中国游泳运动员傅园慧挑战传统禁忌

201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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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访问是打破禁忌谈论生理期。(视频截图)
中国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访问是打破禁忌谈论生理期。(视频截图)

在今天的节目里,我们将就以下两个话题进行探讨,一是中国游泳运动员傅园慧挑战传统禁忌,在里约大方谈论生理期参赛引发热议;二是广州跨性别女同性恋大学生联名全国百名同性恋大学生,建议高校为大一新生建设同性恋友好环境。

因夸张的表情而备受喜爱的直率的中国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再次掀起波澜。在里约奥运会上,她没有顾忌地谈到自己在月经期间参加奥运会的比赛,打破了女运动员中长期存在的一种禁忌。她在泳池边接受采访的视频很快传播开来。

据美国纽约时报报道,傅园慧发表这番言论之前,中国女子游泳队刚刚在4x100米混合泳接力赛中以微小的差距错失奖牌。此前,她在100米仰泳比赛中获得了一枚铜牌。在视频中可以看到,当其他队员在赛后一个挨一个接受采访时,傅园慧一直蹲在地上。记者转向她时,傅园慧站起来,面部痛苦地扭曲着。记者大胆猜测她肯定是肚子疼,但傅园慧马上纠正了这种说法。

“因为昨天来例假了,所以还是会有点乏力吧,特别累,”她说。“但这也不是理由,还是我没有游好。”

傅园慧的直率很快在网上引发洪水般的评论,仅一天时间,在中国类似Twitter的社交媒体平台新浪微博上,与这个话题有关的标签已经被搜索了超过50万次。许多网民对傅园慧的坦诚表达了支持。“只有来例假痛经的人才知道,生不如死啊,”其中一位写道。“你是最棒的。”一名男性用户写道,来月经了“坚持去比赛,得了第四名还特别内疚,傅园慧你真的很棒,你是我们的骄傲。”

女性网民也开始在社交媒体上与大多由男性发出的一种批评声音展开辩论。这些批评者认为,月经期间在池子里游泳有害健康,也不卫生。
“不要再说会把泳池染红或者怎么不吃药延迟经期的这种话了,”一位女性评论者写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卫生棉条吗?”

纽约时报的报道援引在上海社科院从事研究工作的女权活动人士陈亚亚的话说:“傅园慧应该会引起关注,因为我们社会对例假这个事还是很隐晦的,以前封建迷信还有觉得晦气不吉利。”“其实没有必要,就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本台记者通过越洋电话采访到陈亚亚女士,她说:“我觉得是中外媒体的报道角度不同,因为我们的媒体在这方面不太敏感,大家平时在自己的生活中谈论这样的事情的话,其实也没有太多的禁忌,但在媒体这种场合就报道得比较少。”

那么傅园慧接受采访能谈到自己的生理期,本身是否已经打破了传统禁忌呢?陈亚亚说:“因为我看到外面的报道是说国外的选手也没有公开谈论这件事情,她们提到的时候其实也是比较隐讳的。所以好像并不是说她打破了中国的一个禁忌。为什么国外对这个事情重视,是因为在国外月经其实也是一个禁忌,因为它好像特别看重这个。但我们的女性可能会关注其它一些方面。同时在国内也不太会认为是晦气,在特别封建迷信的地方可能还有这种想法吧,整体上说,基本上也没有认为它是晦气,但可能会觉得这是个人私事,所以没有必要拿出来公开谈论。”

纽约时报的报道说,在世界上许多地方,月经依然被认为是一件让人羞愧和嫌恶的事,不过这种情况正在发生改变。在美国,社交媒体上富有创意的标签倡导运动和网上请愿活动,对大众的月经话题不适感发起了挑战。包括英国前网球明星安娜贝尔•克罗夫特(Annabel Croft)在内的女性运动员,对人们在月经期运动问题上的缄默提出挑战。2015年,美国音乐人基兰•甘地(Kiran Gandhi)在来月经期间不带女性卫生用品跑完伦敦马拉松,以此抗议对月经的羞耻感。在她跨过终点线那一刻,可以明显看到斑斑血迹。

然而在中国,纽约时报的报道说,有关月经的更公开的讨论出现得更慢。在谈论月经时——如果她们会谈起的话——中国女性仍然宁愿使用“大姨妈来了”或“例假”等委婉说法。女性卫生用品的电视广告以不合时宜为由被禁止在黄金时段播出。

结果,中国女性很少使用卫生棉条,因为人们普遍错误地认为,这种东西会剥夺女性的童贞。

目前在美国纽约的中国女权活动人士吕频在接受本台采访时也谈到她的看法,她说,虽然傅园慧的话是对央视讲的,但在国内媒体的报道和传播远远没有在国外那么火热。她接着说,国外很多主流媒体都报道了,有人写评论写专栏来讨论这个事情,还有很多外国人在推特上来为此叫好和讨论,在中国可没有。没有看到中国媒体和网民对这个事情这么关注,而且大家好像还在尽量忽略这个事情。国内的媒体全是出口转内销,全是说外国媒体关注了这个事情,大家都没觉得这个事情是值得关注的挺有意思的事。

吕频表示:“外国媒体挺敏感的,他们意识到了傅园慧的话题打破了禁忌,而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禁忌的存在,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意识到傅园慧所说的话的价值。我觉得傅园慧确实说得挺好的,它确实打破了禁忌,在中国更需要打破这个禁忌。中国人对月经的谈论不是更忌讳嘛。一个是在中国还有好多人把月经视为肮脏,来月经的女性不能参加很多礼仪活动的事情其实还是很多的。前两天在网上看有个女孩她要回老家参加一个葬礼,因为她来月经了,她就不能参加,因为来月经的女人是肮脏的。”

至于卫生棉条不能在中国普及,吕频女士认为当然有很多其它原因,包括卫生条件限制了使用卫生棉条,但同时也与传统禁忌有关系,比如与贞操有关系,怕插入月经棉条失贞。吕频女士说:“傅园慧的话尽管是出口转内销,但引发大家思考。大家之所以喜欢傅园慧,是因为她身上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压抑,口无遮拦地说出了本来就没有必要去隐瞒的事情,是真性情。”

今年2月,安徽省颁布新规,允许女性因痛经每月请至多两天的假,条件是她们拿到医嘱,证明自己受到这一问题的困扰。不过,批评者担心这一举措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导致雇主不愿聘请女性。他们指出,女性可能还是会选择放弃请带薪生理假,以免受到男性同事的指责。

对此,在上海社科院从事研究工作的女权活动人士陈亚亚评论说,现在刚刚推出要实行,但到底效果如何,大家也不知道。而且规定也是地方性的,比如上海就不实行,有人觉得这个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月经假,如果有的人真的很痛苦,可以请病假。

那么女性是否有顾虑,怕请月经假影响受雇佣?陈亚亚说,有人有这样的担心,但每个月顶多是一两天,而且一般大家也不愿随便请这个假,怕影响工作。如要请,也是确实需要。媒体对此是不报道的。月经假作为一项政策,可能会受到一些注意和报道。

陈亚亚说,现在有很多说法,一种是说白领女性做脑力劳动的,对她们的影响就不大。但对工厂流水线上的女工,因为她们做体力劳动,她们可能更需要。

其实,以前中国的女工劳动保护法中也有经期劳动保护,陈亚亚说:“以前讲所谓女性三期或四期劳动保护,经期是包括其中的。有的单位还为女职工发卫生费,包括我所在的单位。因此并不是一个没法谈论的议题,只是看在什么场合。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也是政府对女性身体的一个管理,因为以前的卫生费就是给你买卫生巾的钱,现在不太管了,以前管得严一点,现在计划生育的工作还在延续,还会定期去调查女性身体的情况。以前听说最严格的时候,在一些害怕超生的地方,他们会把女性的经期都弄得特别准确,防备她们超生。”

好听众朋友,我们接下来就广州跨性别女同性恋大学生联名全国百名同性恋大学生,建议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为大一新生建设同性恋友好环境的话题进行讨论。
8月10日,广州跨性别女同性恋者“萧琪”给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以下简称为“广外”)校长仲伟合寄去了全国百名同性恋大学生的联名建议信,信中给了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三点建议,其一建议广外做出包容并保护同性恋学生的承诺,其二建议广外做出保障同性恋学生的身份隐私的承诺,其三建议广外将对同性恋友好教育纳入新生入学教育。
据萧琪介绍,联名建议信系针对“广外拉拉求婚事件”中校方的行为而发起的行动。

萧琪是广州大学一名跨性别女同性恋大学生,其原生性别为男性,但自我认同性别为女性并且喜欢女性,她长期关注同性恋、跨性别等性少数群体的权益问题。
萧琪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她自己跨性别,也是一个同性恋者,是男跨女,还是女权主义者,这对她的认同也有很大影响。她说:“我对自己的认同有一个很长的时间,所以开始人们告诉我说我是异性恋。后来自己觉得可能是同性恋,但很长一段时间我又不能接受自己是男同性恋的倾向。后来发现自己不能接受的是‘男’,不是‘同’。一开始我自认为是跨性别者,对自己的女性气质感到羞耻,后来我认识了一些女性主义者之后,对我影响很大,自己也成为女权主义者,不再为自己的女性气质感到羞耻,开始接受性别认同。之后自己选择更加女性化,服用激素。”

萧琪说,她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她说:“一方面不太喜欢亲密关系,一方面我现在在服药,胸部有发育,但我仍然感觉很讨厌自己的男性身体,不想以自己的男性身体去跟女性有更多的接触。所以我觉得直到我完成变性手术之后,我可能不会尝试去交女朋友。但我现在有不少很好的女性朋友,啦啦朋友。啦啦朋友会把我作为女生来接受。”
萧琪在网络上看到新闻报道说,今年6月份,广外高级翻译学院女大学生小宇在毕业典礼后被来自法学院的女朋友黄杨当场求婚,事后,当事人遭到了来自广外的诸如告诉家人使其被迫出柜、拖延发毕业证、威胁处分、被认为“失踪”等骚扰。然而,“萧琪”却发现,就在去年2015年广外建校50周年之际,广外举行了“盛世华彩,爱在广外”大型集体婚礼,校长仲伟合亲自为50对广外校友证婚,还颁发具有广外特色的“结婚纪念证书”。

萧琪对比了这两件事中校方的反应,认为“学校所实施的是双重标准,对同性求婚就实施骚扰和打压,而对异性婚礼则是肯定和赞扬,这是对同性恋者的歧视,是恐同的表现!”同为女同性恋大学生的她认为自己有必要站出来为她们声援,让广外和社会公众听见同性恋大学生群体呼求平等包容的声音,遂发起联名活动。萧琪对本台表示:“我是广州大学的学生,之所以参加广外这件事,是因为看了新闻很生气,也希望有一个突破口,以广外作为一个起点,如果广外能率先作出改变,我的学校包括全国都会有所改变。这百名同性恋学生包括全国各地的大学生,其他异性恋朋友也有支持。由于广外发生对同性恋学生求婚不友好的现象,不愿让广外的同性恋学生受到影响。”

她说:“我在信中也提到,为什么有些人说可以包容同性恋,但你们不要太过激。可是这些同性恋学生只是求婚而已。说要收敛一些,但异性恋可以做的事情为什么同性恋不能做?就要受到很糟糕的对待?包括广外校长之前也祝福了50对异性恋者的求婚,而同性恋学生求婚就要受到被出等等的影响,还威胁扣留学位证等等。由此让人有很多被出柜的不安全感。”

据悉,广外今年总招生人数5000人,如果按照同性恋人群占人口比例约为2%-4%的保守估算标准,预计大一新生中同性恋人数至少有百人以上。

在联名过程中,萧琪遇到了一些反对甚至人身攻击的声音,有来自广外的女大学生留言道“你们这样没休没止的纠缠让我们觉得你们自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急功近利,过度矫情,反而令人反感”,也有来自广外的男大学生直接指责同性恋者“丧失人伦道德,破坏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另外也有所谓“中立”的意见,认为“不反对,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支持,因为阻碍人类进步”。然而更多的是表达对此次联名肯定与受到的感动,有一位女同性大学生说道:“LGBT(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意指男女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等性少数群体)虽是性少数群体,但作为LGBT群体的一员我们不需要任何特权当然更不希望被区别对待,我们只有一个共同愿望,就是希望像所有多数群体一样光明正大地存在世上。”

在上海社科院从事研究工作的女权活动人士陈亚亚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广州大学生联名信并非孤立事件,因为广州有一些组织和个人他们在这方面倡导,就是要推进一个在校园里对LGBT人群更友好的环境。他们也开展了一系列的活动, 包括在毕业典礼上披着彩虹旗,还有求婚,还有反对教科书将同性恋等定义为疾病等。有些是个人自发,有些是组织策划。

当被问到目前LGBT在中国的状况如何,陈亚亚表示,国内法律不涉及这一块,相关的法律包括婚姻法和反家暴法,都没有涉及到这一块。但法律也没有禁止,所以基本上是在法律之外,是一个法外之地。她说,LGBT仍然受到歧视,包括媒体和教科书,有很多歧视同性恋的内容。同性恋群体现在想在立法这一块突破还是比较遥远,但做这些活动使得这些少数人群的可见度倒是大大增加了。

那么现在国内这些人士是否能自由出柜?陈亚亚认为,国内的出柜主要还是向父母出柜,所以大部分同性恋的组织是在帮助这些人怎样与父母沟通,让父母接受其性取向。

河北独立评论人士,教师朱欣欣老师在接受本台采访时则以基督徒的身份谈了他的看法,他说,基督徒对同性恋问题不回避,愿意表达自己的态度。他接着说,同性恋等想把私密的问题合法化,这个可以无罪化,但不能合法化。不能要求法律来对私人有争议的事情和道德问题来进行肯定。因为法律是不能管道德的。他们要让法律来承认同性恋的合法化,等于赋予法律超出它应有的承载能力和职能,是有背法律精神的。他说:“同性恋属于你私人权利的范围,你只要是不伤害别人,不伤害到自己,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属于个人自由方面。但是我反对公开的,甚至在我们基督徒看来这完全是你一个个人隐私的事,还把它大肆张扬,还想给新生们搞关怀区,完全有背上帝造人的常理道德。当然我也能理解这些人,他们想矫枉过正,针对他们觉得可能有很多人歧视,想用张扬的行为来进行反击,捍卫自己的权利,但这种方式不太合适,搞签名过于张扬。”

萧琪表示,虽然人们对LGBT 有不同的看法,她仍然对未来表示乐观。她说,她有很多跨性别朋友,一些年龄大一些的,不大愿意出柜,而年轻人好一些,比较容易公开。这是与国内很多同志或者跨性别权益的NGO努力分不开的。她接着说:“我们会更加走出来。随着时代进步,相对情形会有所改善。当然现在实际情况不容乐观,比如我的女性打扮,会在地铁上引人侧目。特别对于跨性别的男跨女,如果穿女装的话,就业会比较困难。仍然有歧视存在。有的去法庭打官司争取权利,但在国内还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些事情。有关报社还有规定,说有关同性恋的报道,不予报道;有关跨性别则以猎奇的方式去报道。因此,道路还很漫长。”

当被问到她今后的打算,萧琪说,她一方面自己继续服用激素,然后存钱去完成手术,为跨性别者和同性恋群体多做些事情,消除对LGBT以及更多弱势群体的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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