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女人哪,你所不了解的“中国式离婚”

2017-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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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对一对夫妻来说,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人们也许见仁见智。(Public Domain)
离婚对一对夫妻来说,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人们也许见仁见智。(Public Domain)

中国的离婚率近10年来一直呈持续上升趋势,离婚对一对夫妻来说,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人们也许见仁见智。不过,在中国,人们现在要离婚,开始不那么容易了。

据中国媒体报道,山东省济南市准备离婚的夫妇,在提交离婚申请后需经过3个月的“冷静期”,之后如果确实过不下去了,才可注销婚姻。除了山东省之外,中国最近已经开始有多个省市的法院试点,要求准备离婚的夫妇在提交离婚申请后,需经过3个月的“冷静期”。据法院相关资料显示,中国的离婚数量剧增。法官们认为,夫妇在决定迈出这一步前,应冷静思考。

中国媒体报道援引陕西的“80后”王某和卢某为例说,他们婚后育有一女,但两人长期处于冷战状态,互不理睬。原告感到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遂向法院起诉结束这段婚姻并请求女儿由其抚养。结果当事人拿到的不是离婚协议书,而是一份离婚冷静通知书。

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的一对“85后”今年3月份闹离婚,也被法院“叫停”。法院发出“离婚冷静期”通知书,限定这对夫妻冷静3个月,期间不得向对方提出离婚。据了解,这也是四川省首份公开报道的“离婚冷静期”通知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负责人介绍,去年全省有27个中级人民法院、基层法院或法庭展开家事审判方式和工作机制改革试点,以发“离婚冷静期”通知书的方式,避免一些夫妻的情绪化离婚。四川安岳县“离婚冷静期”通知书的大概内容如下:一是“劝君珍惜婚姻家庭”,引用“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执子之手与子皆老”“家和万事兴”等劝诫;二是给予双方冷静期限3个月;三是在3个月之内,原则上不能向对方提出离婚。

据中国民政部的有关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离婚率大幅度上升,同比增加了8.3%。总的离婚人数达420万人。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离婚趋势就在不断发展。无论是社会还是政府都认为这是不良现象,而传统家庭是国家稳定的支柱。

法院指出,采取这一措施的原因是,很多要离婚的夫妇之间矛盾并不大,应该给他们机会解决分歧。很多夫妇是因为冲动或父母掺和才做出离婚的决定。其结果是,离婚后开始后悔。有了3个月的“冷静期”后,夫妇可以提交离婚文件,或者申请延期以解决分歧问题。

深圳社会观察研究所所长刘开明先生在接受本台采访时对此评论说:“中国离婚率确实在上升,特别是年轻人,80、90后,在家是独生子女受宠,有的与对方父母相处不好,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很多人就不冷静而离婚。有一个冷静期,不失是一个好办法,挽救可以挽救的婚姻,且3个月时间也不长。”

但是有不少网民对法院的决定并不赞同,认为这是在卷入私生活。一些人认为,应该把3个月的“离婚冷静期”改成提交结婚文件时3个月的“结婚冷静期”。他们担心的是,3个月离婚冷静期面对的是家庭暴力的持续,或者会引发家庭暴力的发生。

不过,在深圳社会观察研究所所长刘开明先生看来,离婚不仅仅是私生活,它涉及家庭和社会,不只是两个人的行为:“在中国,结婚离婚都要到民政部门登记,有的还要上法庭,所以不是纯粹个人隐私问题。我不主张干涉个人自由,但给一定时间的冷静期,不是一件坏事。离婚涉及到孩子,如果为小事争吵,可能会伤害到孩子。现在有不少年轻人闪婚闪离,都涉及到两个人去建立一种法律关系,也涉及到社会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在离婚解除法律关系时,有个冷静期是可以的。”

但如果离婚涉及到家庭暴力,刘开明先生认为,这就不是一个婚姻问题,而是刑事责任问题。他说:“施暴一方可能受到刑事处罚,这时我们就不主张夫妻强行在一起生活。受家暴一方还可以申请保护,双方即使没有离婚,也有不接触的自由,可以寻求政府帮助或者回娘家,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都是可以的。”

最近10年,中国每千人的离婚率从1.5人增加到3人。而结婚人数从2013年开始持续下跌,从当年的每千人有9.8人下跌到去年的8.3人。社会学家认为,这样的变化与城市化进程和妇女更加独立以及生活水平提高有关。中国女性在有经济保障的情况下,有了自信心,不再忍受不良婚姻,她们更倾向于单身或者寻找新的伴侣。早前,上海、河南的一些地区也曾推出过3-6个月的“冷静期”。

分析中国离婚率越来越高的现象,深圳社会观察研究所所长刘开明先生表示,中国女性的经济自由和独立能力提高以后,女性有更多的选择自由:“在中国,离婚率提高是正常的。而且中国的离婚率也没有排在世界前列。中国的离婚率高,还与独生子女有关系,因为很多家庭都是一个孩子,父母,特别是女孩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儿出嫁后受了欺负,父母可能不能忍受,也会支持孩子离婚,提供保护。因为大家的家庭背景不同,家庭有能力支持孩子,同时孩子自己也有很强的经济独立能力。“

那么从法律的角度,应该怎么看离婚前的冷静期呢?美国纽约执业律师项晓吉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3个月的冷静期有其合理之处:“也许它是根据社会统计得出一种感觉,比如有人闪婚闪离,非常草率儿戏,或造成问题。3 个月冷却期有其合理之处。但这种立法可能随着社会离婚状态的变化而变化,有时会取消或成为长期稳定的法律,多多少少使得这种草率的离婚趋势有所下降。从立法角度和司法意义上,有它合理的地方,也不会引发什么后果或弊病。而且,在离婚生效之前,也许双方愿意共同注销离婚案,免去办复婚手续,减低成本。至于冷却期是否引发家暴,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冷却期间矛盾激化不太可能。但如果有危险的话,可以申请保护令。如果上升到刑法上,就不是单纯的离婚案件了。”

那么,在美国,离婚难不难呢?项晓吉律师介绍说,美国是联邦国家,各州对婚姻法的规定不同:“但也有很多共同的地方。在美国诉请离婚应当是比较容易的一个事情,离婚本身不是问题,但有些例外,比如怀孕期间,男方不应该提出离婚。但离婚有时拖得时间长,可能会有争议。主要是三个方面的争议。一是共同财产分割,二是子女监护,三是夫妻双方赡养费问题。如果离婚案件没有争议,且法院已经作出判决,作出判决以后,美国没有冷却期。结婚时有的州有48小时的冷却期,先领执照,48小时后再领结婚证,怕你48小时内反悔。离婚没有限制,但离婚有上诉期。如果有一方对离婚判决不满,一年之内可以上诉。”

那么,从婚姻心理咨询的角度,我们又如何来看待离婚前3个月的冷静期呢?我们为此采访到广州康宁心理热线心理咨询师詹春云大夫。詹大夫说,某些地方出台冷静期或者叫缓冲期的新办法,来对付离婚率上升,这其实有利有弊:“比如冲动型的,两个人闹别扭立马就要离,可能冷静期会有作用。但如果婚姻已经死亡,再拖3个月或一年,是很痛苦的折磨,甚至会有家庭暴力的出现。”

詹大夫说,他们在心理咨询中接触到的婚姻问题非常多。通常婚姻出现问题后,双方会想办法解决,家族也会帮助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的才想到离婚。在这种情况下,缓冲期就不能起很大作用:“因为如果能解决早就解决了。所以一个好的建议是让婚姻问题咨询专家去介入,帮助找出症结所在。问题解决后有的夫妻甚至比初恋时关系还要好,为什么还要离呢?这一点非常重要。婚姻当事人是人在此山中,自己看不到问题所在,而婚姻问题专家可以从规律中去发现问题。现在很多人没有关注到这个重要层面。”

作为心理医生,长期的临床实践,使詹大夫总结出这样两句话:所有的心理问题归根到底都是性格的问题,所有婚姻问题归根到底还是性格的问题:“也就是说,性格问题导致婚姻同化过程出现问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事人肯定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但对方能看到其缺点。所以假如有一个很中立的专业人士来帮助分析,让夫妻各自找出自己的问题,就容易解决。而且当事人周围的人,包括亲戚朋友,他们所看到的也只是问题的侧面,立场都不中立,男女双方家属都有自己的立场。”

詹大夫说,在他们帮助的个案当中,有的一方已经搬出去了,分居了,经过他们的帮助,恢复到比谈恋爱时还要好。詹大夫说,人们当初结婚时的选择有其道理,如果出现问题后,把好的留下来,改掉不好的,那不就比原来还要好吗?詹大夫接着说:“因此,婚姻问题可以当作一个病来看待,就像看病一样,医生要诊断,看病症在哪里,治好就没事了,这是最主要的。冷静期缓冲期其实起的作用并不太大。人们来咨询时,我们经常会告诉他们,每个人先发现自己的问题来解决,并通过自己来影响对方,对方也可以来看医生,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之后两个人再重新评估一下,在一起是否符合他们的共同利益。如果符合,两个人在一起会很恩爱。而假如没办法改变对方,也就死心了,也就是他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她,分手也符合各自利益,也是一种福份,好事,双方很冷静,也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人们常说,婚姻要包容和迁就,但詹大夫的观点是,他们咨询时并不建议让人们迁就:“说婚姻要包容迁就是错误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夫妻两人如果说不到一起,怎么相处和包容?婚姻是同化过程,夫妻有关婚姻的想法慢慢达成一致,这就是非常好的状态,拆开都很难。心理治疗就是要发现问题,促进人格的发展。”当被问到离婚前的冷静期会不会对降低离婚率起作用?詹大夫表示作用不大,但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等于专业人士解决不了。

分析中国年轻人目前闪婚闪离多,导致离婚上升的原因,詹大夫说:“其实离婚率上升是必然的趋势,因为中国在转型过程,很多观念在转变,加上生活节奏加快,网络通讯发达,在网上可以结交朋友,网恋和婚外情会多,对婚姻都是威胁。还有独生子女也有很大关系,通常独生子女被骄纵,遇到问题不能很好解决。此外,独生子女的父母把孩子当作宝,假如婚姻出现问题孩子受苦,父母通常就鼓动孩子离婚,回到父母家住。这无形中就加速了离婚,这是中国的一个特有现象。以前孩子要离婚,父母是很害怕的,不愿让自己的孩子离婚。但现在,父母一发现孩子过得不好,有矛盾处理不了,就鼓动孩子离婚。这是非常不好的现象。因为夫妻作为婚姻主体,是当事人,父母干预太多,使得婚姻难以维持。”

詹大夫说,另外需要强调指出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说文史哲,数理化,这是每个人都要在学校里学的课程,并且要学很长时间。但婚姻这一门学问从未有人教过你:“怎样去爱,怎样教育孩子,这对每个人都非常重要而且关乎一生。这么重要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认真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严重缺乏。我们在这方面可以做很多工作,让这些年轻夫妇或人们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前,能对此有更深刻的认识。这样如果婚姻出现危机,就懂得处理。”

詹大夫说,中国有三句谚语很能说明问题: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就说明婚姻家庭问题其实是很难很难处理的。这么大的事情,人们一点知识储备都没有,没有好的途径去学习,本身就是问题。只有在这方面有所加强,才可以大大降低离婚率。

詹大夫最后表示,其实婚姻内容很多,很复杂,但又关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而且是涉及到下一代的终极和终身利益:“父母关系不好,孩子成为牺牲品,可能会影响孩子的一生。有的孩子因此自闭,性格扭曲,价值体系崩溃。我们感到这里有很多事可以做,人们可以做得更好,只是缺乏一种指导。及时学习,出了问题及时干预,会有更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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