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軍事無禁區:下一場戰爭

2021-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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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軍事無禁區:下一場戰爭 美國防長奧斯汀(Lloyd Austin)發表演說指出,美國打下一場重大戰爭的方式將與上一場戰爭大不相同。
(U.S. Na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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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衆朋友們,大家好。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

美國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是一名軍齡長達41年的退伍老兵,官拜美國陸軍四星上將。最近他有感而發指出:美國打下一場重大戰爭的方式將與上一場戰爭大不相同。這不僅是他個人的感觸,應該也是和他同一時代美國高級指揮官的普遍看法。

大國強權

過去20多年,美國參與的戰爭以反恐爲主,對手是區域性的武裝力量,美軍作戰行動自由,主要戰鬥2個月內完成,很快取得輝煌戰果。今後的情況則不同,對手是大國強權,面對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美軍作戰行動受限,主要戰鬥時間難以評估,隨時存在被擊敗的風險。加上量子技術和人工智能等尖端科技,未來戰爭將出現新的面貌。

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交接典禮4月30日在夏威夷珍珠港的聯合基地舉行。由海軍上將阿奎利諾(John Aquilino)接替戴維森(Philip Davidson)出任新的印太司令。就在當天,同一地點的另一個場合,奧斯汀發表任內第一場重要演說,闡述他對下一場戰爭的看法。這不是他個人之見,而是美軍今後應對大國強權的基本思路。

奧斯汀在演說中沒有點名中國和俄羅斯,但是他的內容都指向大國強權。他說,由於科技的飛速發展,美國面對的安全形勢發生重大改變,威脅來自空中、陸地和海洋,也涵蓋太空與網絡空間。這意味美國需要新的能力,需要透過各聯合作戰司令部、軍種和部門的共同努力來面對新局。能夠從五度空間威脅美國安全的國家,除了中國和俄羅斯,很難找出第三者。

今後美國該怎麼做呢?

古巴危機

1962年古巴危機,肯尼迪總統(John Kennedy,圖右)以威懾逼退蘇聯撤出古巴。(AP)
1962年古巴危機,肯尼迪總統(John Kennedy,圖右)以威懾逼退蘇聯撤出古巴。(AP)

奧斯汀強調,美國國防的基石仍然以威懾(deterrence)爲主。他引用肯尼迪總統(John Kennedy)1961年1月就職演說的一句名言:“只有當我們毫無疑問地擁有足夠武力時,我們才能毫無疑問地確信永遠不會使用這些武力。”1962年發生古巴危機,由於肯尼迪有決心、有力量,對古巴進行封鎖,並且揚言若美國遭到攻擊將採取嚴厲報復,最後逼退蘇聯撤回部署在古巴的導彈,化解這場可能引爆核戰的危機。

數據顯示,當時肯尼迪總統沒有采用軍方強硬派的意見,以空襲警告蘇聯,必要時派兵登陸攻佔古巴,而是以外交爲主,軍事爲輔,軟硬兼施,促成美蘇談判而化解危機。此後,華盛頓和莫斯科之間建立熱線。

危機發生前,美蘇兩國核彈頭的總量對比是27,000個:3,600個,相差7.5倍,其中戰略核彈頭是5,000:300,相差16倍。另外,美蘇兩國可從本土打到對方的洲際導彈(載具)對比爲200:50,相差4倍。在在顯示美國地面的核力量具有明顯優勢。

在海上核力量方面,危機前美國剛成軍5艘華盛頓級戰略核潛艇,能從水下發射約2,000公里中程彈道導彈,可以從北冰洋和日本海對蘇聯本土發動核打擊,而蘇聯當時並沒有相應的對抗措施。

在此條件下,肯尼迪總統握有充分的核力量,使蘇聯不敢輕舉妄動,達到威懾效果。即便如此,肯尼迪仍以外交爲主,並未急於動用武力。因爲他看到危機一旦升級失控,雙方大打出手使用核武,最終兩敗俱傷,都是輸家。奧斯汀此刻重提肯尼迪的警示之語,已然表露拜登(Joseph Biden)政府的威懾戰略帶有深刻的肯尼迪色彩。正巧他們也都是民主黨。

整合性威懾

以邊緣計算創建一支網絡化部隊是美軍趨勢。圖爲美國陸軍物聯網戰力演示圖。(U.S. Army)
以邊緣計算創建一支網絡化部隊是美軍趨勢。圖爲美國陸軍物聯網戰力演示圖。(U.S. Army)

奧斯汀說,縱觀美國曆史,威懾給美國的潛在敵人留下一個強烈印象:”侵略的代價和風險遠遠超過想要得到的利益。”而且侵略是愚蠢之舉。而今威懾的原則仍然發出迴響。

然而,歷史總在前進變化之中,美國的威懾戰略雖然行之有效,但也需要與時俱進,符合當前與未來的需要。因此,奧斯汀提出一個新的威懾概念,稱之爲”整合性的威懾”(integrated deterrence)。

所謂”整合性的威懾”,是指美國面對大國強權的威脅,需要各部門的協調、創新與合作。尤其是中國,她是世界唯一有潛力結合經濟、外交、軍事和技術實力,持續挑戰穩定和開放的國際社會的競爭者。美國的威懾力量若不整合,不足以嚇阻中國的威脅。

如拜登總統所言:外交是第一位,武力是最後手段。奧斯汀指出,國防部將起到槓桿作用支持國務院防止衝突發生,撲滅星星之火總比撲滅熊熊烈火來得更加容易。威懾的目的是防止戰爭發生,如果不能阻止,美國將面對一場新的戰爭。美國需要做好準備,果斷取勝。當然,這並不容易。

奧斯汀在演說中強調,我們無法預測未來,因此需要以網絡方式把技術、作戰理念和能力正確整合起來,使威懾更加可靠、靈活、令人生畏,使對手不敢輕舉妄動。美國需要創造自己的優勢,爲對手製造困境。這些優勢包括髮展量子計算(quantum computing)和其他尖端科技,運用人工智能(AI),可以幫助美國更快、更準確地做出決策。

奧斯汀還特別提到發展”邊緣計算”(edge computing)概念所帶來的巨大潛力。這是一種分佈式的運算架構,可以把應用程序和數據的運算,由網絡中心節點,轉到網絡的邊緣節點來處理,也就是更接近終端用戶,加快巨量信息的處理與傳送速度,減少延遲,比雲計算更加便捷有效,而且邊緣計算技術還可以實現包括人工智能和機器學習在內的更多創新。

這些艱澀難懂的新興科技,很難用淺顯的詞彙來表達。奧斯汀用一個大海撈針的比喻說,利用邊緣計算技術可以收集、處理巨量信息,能夠實時共享準確的數據,就像在大海中找的1根針,也可以在10個大海中找到10根針,並且能使所有作戰平臺都能共享大海中這些針的位置。這不僅僅是技術的問題,而是一種不同的思維方式,意味着美國今後的威懾概念必須超越不同部門,如核威攝、太空與網絡領域的威懾,不能各行其是,而需要通盤合作。

全政府模式

美國的”整合性威懾”強調與盟友緊密合作。圖爲美國與盟友舉行“全球哨兵2019”太空態勢感知演習現場。(U.S. Air Force)
美國的”整合性威懾”強調與盟友緊密合作。圖爲美國與盟友舉行“全球哨兵2019”太空態勢感知演習現場。(U.S. Air Force)

奧斯汀表示,真正強大的威懾不在於個別軍種或特定的主戰平臺,而在於跨部門的力量整合之上。美國必須讓對手知道,美國不但可以面對某個領域的威脅,更可以在許多其他領域做出有效響應。比如在太空,整合性威懾可以確保美國的全球定位系統(GPS),遭到對手利用導彈、網絡或天基武器攻擊時,仍能保持運作。在數百英里外若發生海上安全事件,美國可以運用網絡手段處理應對。

所謂”整合性的威懾”,和美國以往的威懾大不相同,與拜登總統強調的全政府(whole-of-government)的合作模式相呼應。就軍方而言,今後的威懾是跨戰區、跨軍種的相互協調,是一種直接反射,而不是例外或事後的想法,而且要進一步強化與印太地區的盟友與夥伴密切合作,維繫以規則爲基礎的國際秩序,促進共同發展。

奧斯汀說,盟友是威懾力量的倍增器,是美國的競爭對手無法比擬的戰略優勢,美國從不認爲這種優勢理所當然,而需要努力經營。因此他上任後不久,3月份一口氣出訪日本、韓國和印度,目的是促成對抗中國的”可靠威懾力量”。6月初,他將參加在新加坡舉行的年度香格里拉安全對話會,增強與盟友和夥伴之間的關係。

太平洋威懾計劃

在具體作爲方面,美國國會通過的《2021財年國防授權法案》,啓動一項新的 “太平洋威懾計劃”(Pacific Deterrence Initiative),提出5項優先開展的工作,包括:加強美國軍事力量在印太地區的存在;改善後勤和維護能力以及對裝備、彈藥、燃料等物資的前置部署;開展美國聯合戰力的演習、訓練、試驗和創新項目;改善基礎設施,提升美軍的反應能力和彈性;建構盟友和夥伴在防禦和安全上的能力與合作。

這項計劃公佈後,美國一些國會議員表示,它的目的是要告訴北京:你們在軍事上不可能贏,所以連試都不要去試。

美國智庫蘭德公司國際防務高級研究員何天睦(Timothy Heath)認爲,“太平洋威懾計劃”的重要性,在於美國轉變對中國的威懾方式和軍事部署,投入新的裝備和能力建設,保持彈性靈活,增強美國在印太地區的軍事存在,包括減少美軍後勤的薄弱環節,確保前沿基地安全,改善作戰觀念,使美軍與盟友更有效地並肩作戰。

目前看來,拜登政府採取的威懾戰略並未偏離“太平洋威懾計劃”的內容,而且在改善與臺灣的關係上,做得尤其突出而有成效,從法律層面、人員交往到對臺軍售,都承接並且超出美國曆屆政府。這完全符合拜登政府對維護臺海安全的承諾,也是對確保地區的穩定與繁榮做出積極性的示範。

有些人預測,美國的下一場戰爭很可能在臺海發生。如果美國”整合性的威懾”推展到位,也許最危險的地方,也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聽衆朋友們,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謝謝大家收聽。下次再會。

撰稿人/亓樂義

(本節目主持人爲長期關注兩岸和印太軍事安全事務的軍事評論員,文章代表評論員個人觀點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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