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軍事無禁區:新三國演義

2021-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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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軍事無禁區:新三國演義 拜登(圖左)和普京(圖右)日內瓦峯會爲美俄中三角關係帶來變數。
(AFP VIA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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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衆朋友們,大家好。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今天來談美國、中國和俄羅斯三角關係的最新動向。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國際關係的定律,也是美中俄三國關係的縮影。冷戰初期,中國倒向蘇聯,連手對抗美國,到1960年代兩國徹底鬧翻。接着中國和美國化敵爲友,1979年建交,連手對抗蘇聯。進入80年代,中蘇關係開始解凍。美中俄形成不均等的三角關係。美俄兩國是天秤兩端的主角,中國是砝碼,靠向誰,誰就有利,但只是配角。

美俄峯會

1991年蘇聯解體。中國因改革開放而崛起,逐步走上國際舞臺中心。美國因反恐而過度消耗。美中俄再度形成新的三角關係。美中兩國成爲天秤兩端的主角,俄羅斯的影響力減退卻舉足輕重。中國需要和她抱團取暖,以壯聲勢;美國需要與她改善關係,才能專心對付中國。實力消長之間,莫斯科成了中美大國競爭中的香餑餑。

6月16日美俄兩國元首在日內瓦舉行峯會。會後雙方發表聯合聲明,宣佈兩國將對軍控和降低衝突風險等議題開展雙邊戰略穩定對話。雙方還同意開展外交磋商,讓雙方大使回到駐在國開始工作。

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說,他與拜登(Joseph Biden)總統進行2個半小時會談,內容完全在政治話題上。峯會的結果,已經確定俄美兩國可以在哪些關鍵立場上接近。今後”美方在多大程度上做好準備,我們就在多大程度上準備好繼續這種對話。”普京希望,過去幾年的俄美關係情況不再重演。

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Maria Zakharova)6月22日表示,正在積極落實兩國元首在日內瓦達成的協議。美方的迴應相對謹慎。《路透社》引述美國官員的話說:”這不是戰略的改變。需要一些時間,來看看這些潛在的合作領域是否真的有結果。”

這次峯會各界評價不一。多數認爲峯會僅有象徵意義,中國媒體更是淡化處理。俄羅斯資深外交官扎哈羅夫(Vladimir Zakharov)接受《俄羅斯衛星通訊社》採訪時則說,這是一次致力於緩和兩國在軍事戰略領域關係的會談,富有建設性的會談。另有專家認爲,美俄峯會首先談到政治和軍事戰略等敏感問題,似乎可以看到兩國關係朝着緩和的方向發展。

如果中美髮生武裝衝突,俄羅斯會採取什麼立場?俄羅斯駐中國大使傑尼索夫(Andrey Denisov)說:”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TASS)
如果中美髮生武裝衝突,俄羅斯會採取什麼立場?俄羅斯駐中國大使傑尼索夫(Andrey Denisov)說:”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TASS)

不是好朋友

還有一些俄羅斯的分析人士指出,這是普京和拜登首次以總統身分會面,能把他們拉在一起會談,本身就是一項成就。拜登入主白宮5個月,第一次出國訪問就邀約普京會談。今年1月26日,拜登上臺後的第一週,第一通打給外國元首的電話也是普京,說明俄羅斯的份量。

峯會結束後,外界關注拜登何時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會面?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沙利文(Jack Sullivan)在新聞發佈會上表示,拜登總統願與習近平主席進行”任何形式”的會晤。但是目前沒有具體計劃,而兩位領導人都將出席10月舉行的G20峯會。

今年2月初,拜登受訪時透露,他擔任副總統期間曾和習近平有過20多小時的私人會晤,因此很瞭解習近平。他認爲,習近平”骨子裏沒有一點民主”。在這次峯會的新聞發佈會上,拜登再次被問到與習近平的關係。他說:”我們彼此瞭解,但不是好朋友,公務關係而已。”對北京來說,這句話不是個好兆頭。

表面上,中國媒體低調甚至失焦提到美俄元首峯會。暗地裏,則是非常關注美俄元首接觸及其後續發展。就在峯會舉行的前幾天,《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專訪俄羅斯駐中國大使傑尼索夫(Andrey Denisov),並且提出兩個敏感問題。

記者問他,拜登政府可能緩和與俄羅斯的關係,以便專心對付中國。俄羅斯會因此而疏遠中國,靠近美國嗎?

傑尼索夫回答說:” 這種看法太短視了,它不可能發生。”

保持平衡

記者又問,如果有一天中美髮生武裝衝突,俄羅斯會採取什麼立場?

傑尼索夫技巧地說:” 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因爲我深信中美之間不會發生武裝衝突,正如俄美之間也不會發生武裝衝突一樣。”因爲衝突會使全人類消失。顯然,他是針對核武說的。這也是美俄峯會達成的共識:一旦發生核戰,不會有人獲勝。問題是,如果中美髮生局部性的常規戰爭呢?說得更具體些,因臺灣問題而發生常規武裝衝突呢?

我想普京不會沒有腹案。他的首要考慮不是立場問題,而是中美髮生衝突時如何確保俄羅斯的最大影響力,進而扭轉並建立俄羅斯在大國博弈中新的歷史地位。我認爲,這也是美俄中三國不輕言戰爭的主要戰略考慮,因爲任何兩方發生衝突,就等於送給第三方趁勢而起的機會。因此,最佳策略是保持三國關係平衡。傑尼索夫在專訪中已經表明這一個思路,希望美俄中三邊關係(“三腳架”)能夠保持平衡。這就不難理解,他會說俄羅斯疏遠中國而靠近美國,是短視的看法了。

6月19日,美國戰略分析人士魯爾(John Ruehl)在美國《國家利益》(The National Interest)雜誌撰文指出,習近平稱普京是他”最好的知心朋友”,中俄關系也正處於”歷史最好時期。”因此,俄中兩國能識破任何分裂他們的企圖,會特別敏感地確保他們的分歧不會在公開場合公佈。

在經濟方面,中俄兩國宣佈打算削弱美元在國際貿易中的主導地位。自去年以來,雙方大部分貿易都是通過俄羅斯盧布、中國人民幣或歐元支付。對俄羅斯來說,這有助於削弱美國經濟制裁的力道。

在軍事安全領域,俄羅斯向中國出售先進武器裝備,幫助中國在亞太地區變得更加自信,並逐步拉近中美軍事能力的差距。此外,中俄兩軍共同舉行聯合軍演,從中亞到俄羅斯境內,再到波羅的海、西太平洋和印度洋。雙方戰略轟炸機在日本海上空的聯合巡邏進一步表明,中俄兩國願意組成統一戰線,對抗美國在此一地區的軍事存在。

潛在矛盾

中國”一帶一路”在中亞廣建基礎設施威脅俄羅斯在當地影響力。(視頻截圖)
中國”一帶一路”在中亞廣建基礎設施威脅俄羅斯在當地影響力。(視頻截圖)

目前看來中俄關系如鐵板一塊,動搖它的可能性非常低。放眼未來,中俄兩國也有地緣戰略上的潛在矛盾。魯爾指出,如今中國的地位不同,中俄兩國力量失衡,一些地區的緊張形勢正在醞釀,如隨着美軍撤離,阿富汗出現權力真空,將促動中俄兩國在中亞的競爭。

目前俄羅斯在中亞仍保持軍事主導地位。但中國在中亞的經濟投入,正在侵蝕俄羅斯對當地能源基礎設施的影響力和壟斷地位。除此,中國還試圖把白俄羅斯和烏克蘭與”一帶一路”倡議和其他經濟協議捆綁在一起。在俄羅斯遠東地區,中國同樣增加經濟投入和移民。莫斯科沉默以對,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魯爾指出,北京似乎敏銳地意識到,美國爲能牽制中國,將願意採取更多措施向俄羅斯示好。長遠看除了剛纔談到的幾點,眼下美國有一個機會,在烏克蘭加入歐盟,特別是加入北約(NATO)的問題上,如何考慮俄羅斯的利益,並且隨着形勢的進展放鬆對俄羅斯的制裁,或許能起到積極作用,有助於俄羅斯調整與美國的關係。

在軍事安全領域,今年是《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20週年。中國國防部今年3月已有聲明,將落實中俄兩國元首達成的重要共識,在高層交往、戰略協作、聯合演訓、裝備技術等領域深入合作,全面發展中俄兩軍關係。相信這個方向不會改變。但是在裝備技術合作方面,雙方潛在的競爭恐怕比表面上的合作更多。

大變局

從蘇聯/俄羅斯引進蘇-27戰機奠定中國空軍”攻防兼備”戰略轉型堅實基礎。(視頻截圖)
從蘇聯/俄羅斯引進蘇-27戰機奠定中國空軍”攻防兼備”戰略轉型堅實基礎。(視頻截圖)

俄羅斯的防務專家波隆丘克(Ruslan Polonchuk)在《軍工信使》雜誌發表文章指出,中國的軍工產業發展快速,除了對俄羅斯最先進的武器型號感興趣,目前正在逐步放棄以往對俄製武器大宗採購方式,向全新的軍事技術合作轉型。換言之,俄羅斯武器裝備全面優勢的時代已經過去,在一些領域中俄雙方還存在競爭關係。

回想1990年,中國採購蘇-27戰機,蘇聯以老大哥自居,在協議中最初不同意使用”互利”這個詞,因爲蘇聯認爲出售蘇-27是”援助”中國,無所謂”互利”。那時蘇聯快要解體,牛氣依然沖天。

交機前,中國提出編列驗收大綱,俄方說不需要,認爲學生怎麼能驗收老師呢?(引進基洛級潛艇也是如此)不過俄方同意所有指標都可以隨意驗收,對自己的裝備充滿自信。而且協議裏沒有國際仲裁條款,萬一出事,雙方以談判解決。俄方的姿態非常高。

蘇-27進行空空導彈打靶試驗時,射程和命中率都圓滿達到指標,中方歎爲觀止。此後的20多年,俄製裝備幾乎引領中國先進武器國產化的發展,至今都無法擺脫。

當前的世界形勢正在發生百年來的最大變局。美中俄三角關係也在重新調整。保持平衡,按國際規則辦事,應該是最保險的做法。

聽衆朋友們,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謝謝大家收聽。下次再會。

撰稿人/亓樂義

(本節目主持人爲長期關注兩岸和印太軍事安全事務的軍事評論員,文章代表評論員個人觀點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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