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軍事無禁區:黨的軍隊

2021-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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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軍事無禁區:黨的軍隊 中共七一百年黨慶。解放軍是黨的軍隊。
(視頻截圖)

本欄目每週五首播新節目,之後還有幾次回放。可以在短波上收聽,或透過 YouTube及RFA官網收聽。

聽衆朋友們,大家好。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

今年7月1日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週年紀念日。這個黨很特別,除了有9千500多萬龐大的黨員規模,還牢牢掌控國家所有的武裝力量,包括200萬現役正規軍。在一些場合,我經常稱解放軍爲共軍,沒有任何價值判斷,而是就她的本質來說的。

聽黨指揮

在軍隊建立政治機構和設立政治幹部最早源於列寧(如圖)領導的蘇聯紅軍。(Public Domain)
在軍隊建立政治機構和設立政治幹部最早源於列寧(如圖)領導的蘇聯紅軍。(Public Domain)

2013年3月,習近平提出12字強軍目標:”聽黨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聽黨指揮”列爲首要目標,在當今世界獨此一家。習近平說:聽黨指揮是建軍之魂、強軍之魂,這是”一切敵人最懼怕我們的一點”,也是保證黨能夠長期執政,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本法寶。如果丟掉”以黨領軍”原則,軍隊就會變質,後果就像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國家陷入動盪。

2019年7月,《新時代的中國國防》白皮書首次公開中國軍隊4大使命任務,第一條就是”鞏固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接着是捍衛國家主權、統一、領土完整;維護國家海外利益;以及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

一個軍隊的首要強軍目標和使命任務,都以服從並鞏固黨的領導爲核心,您說她是不是黨的軍隊!多年前,中國軍隊內部曾討論”軍隊國家化”的問題,如今已是政治禁忌,絕口不提。

習近平說,在軍隊中設立政治機關和政治幹部,是黨對軍隊絕對領導的重要政治設計和制度安排,是中國軍隊的鮮明特色和重要優勢。要實現強軍目標,建設世界一流軍隊,就要從思想上和政治上大力抓好軍隊黨的建設。這對西方民主國家來說,爲一黨效命的軍隊實在不可思議。但是中共視之爲軍隊的”生命線”,沒有它萬萬不可。

透過歷史可以發現,中共採用”以黨領軍”的這套制度有其歷史機遇和歷史必然。這原本不是她的專利,卻把它發揮到某種極致。中共靠它打敗國民黨,今天還要靠它頂住西方世界對中國進行所謂的”和平演變”,甚至與美國抗衡,重塑新的國際秩序。它真的有這般魔力嗎?也許歷史能夠給出答案。

在軍隊建立政治機構和設立政治幹部,最早源於列寧(Vladimir Lenin)領導的蘇聯紅軍。1917年俄國10月革命成功,爲確保政權穩定,列寧創建蘇聯紅軍,以赤衛隊爲骨幹,除了動員工人和農民階層的積極分子參加,還需要改造舊式部隊、吸收大量舊式軍人。爲能控制軍隊,俄共在紅軍各級建立黨組織、設立政治委員,並在1918年4月頒佈世界第一個政治委員條例,創下人類軍事制度史的先例。

黃埔軍校

中共從事軍事活動從黃埔軍校開始,政治教育與軍事訓練並重。(Wikimedia)
中共從事軍事活動從黃埔軍校開始,政治教育與軍事訓練並重。(Wikimedia)

幾年後這套制度移植中國。1924年6月,孫中山在廣州創辦”中國國民黨陸軍軍官學校”(黃埔軍校),效法蘇聯紅軍,設立黨代表和政治部,負責全校政治工作。因爲”聯俄容共” (聯俄聯共)政策,軍校政治部主任由剛從歐洲返國的周恩來擔任。

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周恩來。(維基百科)
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周恩來。(維基百科)

根據中共黨史和文獻顯示,當時中國共產黨從各地選派許多黨員、團員和革命青年到軍校學習。在黃埔第一期學生中,共產黨員和青年團員有50-60人,約佔學生總數的十分之一。黃埔軍校的最大特點是政治教育與軍事訓練並重,培養學生的愛國思想和革命精神,和舊式軍校完全不同。

從嚴格意義上說,中共從事軍事活動是從黃埔軍校開始的,也由此懂得軍事的重要。黨史顯示,經過孫中山同意,周恩來從軍校第一期畢業生中抽調部分黨員、團員作爲骨幹,改組廣州大元帥府的鐵甲車隊,作爲由共產黨直接領導的第一支武裝力量,屬於警備部隊,不算正規軍。但可以看出中共一心想要建立自己的軍隊。

黃埔軍校校長蔣介石1926年誓師北伐。(維基百科)
黃埔軍校校長蔣介石1926年誓師北伐。(維基百科)

因爲成效顯著,黃埔軍校的政治教育很快推廣到國民革命軍的隊伍當中,很多黨代表和政治部主任多由共產黨員擔任。據不完全統計,在北伐各軍擔任政治工作的共產黨員,到1926年12月達到1,500多人。因此,黃埔軍校和國民革命軍是中共從事政治工作的發源地,爲日後共軍建立自己的政治機構和政治幹部累積重要經驗。

回頭來看,國共內戰前後打了15年。國民黨最後潰敗,政治作戰失利是主要原因,而這個原因在黃埔軍校和北伐時期就已經埋下伏筆。

葉挺獨立團

任新四軍軍長時的葉挺。(維基百科)
任新四軍軍長時的葉挺。(維基百科)

中共建立第一支正規軍是在1925年11月。由周恩來與國民革命軍第4軍軍長兼黃埔軍校副校長李濟深等人商議,決定在第4軍建立一支由共產黨直接掌握和領導的正規部隊,稱爲第4軍第12師第34團,在廣東肇慶閱江樓成立。來年1月改番號爲國民革命軍第4軍獨立團,由剛從蘇聯回國的葉挺擔任團長。又稱”葉挺獨立團”。

據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原主任曾慶榴介紹,葉挺獨立團的源頭是大元帥府鐵甲車隊。成立之初2,100多人,士兵大多是農民青年,有100多名幹部,主要從大元帥府鐵甲車隊和黃埔軍校抽調而來。

爲確保對獨立團的領導,中共在該團設立第一個黨支部,是部隊的領導核心,連以上幹部都是共產黨員,進行嚴格的軍政訓練,戰鬥力強。當時她的任務是援助廣東西江地區的農民運動,打擊地方民團和地主勢力。之後參加北伐,屢建戰功,部隊擴編,葉挺升任師長。直到蔣介石清黨,國共徹底決裂,葉挺這支部隊成爲1927年8月1日中共發動南昌起義(又稱南昌暴動)的主力,葉挺被任命爲前敵總指揮。

基於這樣的歷史背景,毛澤東事後評價葉挺,是”共產黨的第一任總司令,人民軍隊的戰史要從你寫起。”中共在軍隊各級都有黨組織,班排有小組、連隊有黨支部,營級以上單位建立黨委。黨的領導直達基層,直達士兵。毛澤東曾說:紅軍歷經艱難而不潰散,連隊有黨支部,是一個重要原因。

習近平回憶說,有一年他訪問委內瑞拉,查韋斯(Hugo Chavez)總統問他中國共產黨這麼有力量,靠的是什麼?習近平用黨支部建在連隊上的例子,回答好奇的查韋斯。

古田會議

中共建立第一支正規軍是國民革命軍第4軍獨立團,又稱葉挺獨立團。(維基百科)
中共建立第一支正規軍是國民革命軍第4軍獨立團,又稱葉挺獨立團。(維基百科)

在人們的印象中,中國建軍節來自1927年8月1日的南昌起義(又稱南昌暴動)。然而當時中共實力不夠,沒有打出共軍的旗號,而是利用能力所及,可以掌握的部分北伐軍爲班底,沿用國民革命軍第2方面軍的番號參加戰鬥,全軍約2萬多人。在軍、師兩級都設有黨代表,規定黨代表是部隊的主官;各部隊在團、營、連等三級也設立政治指導員,施行”以黨領軍”原則。獨樹一幟。

由於總體實力差距過大,黨的領導經驗不足,南昌起義(又稱南昌暴動)雖然成功,然曇花一現。部分被打散的部隊跑到江西西南部的井岡山,與毛澤東會合,之後纔有“中國工農紅軍”的稱號,與國民革命軍徹底劃清界線。1928年7月,中共採取蘇聯紅軍的經驗,全面實行政治委員和政治部制度。

開國元帥賀龍回憶說,當時的部隊,”就像抓在手裏的一把豆子,手一鬆就會散掉。”必須保證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另一位開國元帥羅榮桓回憶說:如果不確立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紅軍即使不被消滅,”也只有變成流寇。”

1929年12月,中共在福建上杭召開古田會議,確立”思想建黨、政治建軍”原則,同時確立黨對軍隊絕對領導的制度,影響至今。這是歷史的必然,而這種必然也帶有歷史的機遇。如果沒有黃埔軍校,歷史可能改寫。

然而,這套政工制度真的無往不利嗎?倒也未必。

致命弱點

徐才厚主持全軍政治工作13年,貪腐自立山頭幾乎搞垮解放軍。(維基百科)
徐才厚主持全軍政治工作13年,貪腐自立山頭幾乎搞垮解放軍。(維基百科)

1930年代,紅軍各根據地開展肅反斗爭,一些政治機關和政治幹部執行極左路線,搞殘酷鬥爭,嚴刑逼供,大批黨和軍隊幹部遭受迫害,情勢危急。1969年林彪主持軍委日常工作後,大搞”政治掛帥”,對全軍造成嚴重衝擊。

遠的不說,從1999年到2012年,徐才厚主持全軍政治工作期間,貪污腐化,自立山頭,幾乎毀掉整個軍隊。習近平說,徐才厚和郭伯雄的貪腐問題駭人聽聞,但這並不是問題的要害,要害的是他們”觸犯了政治底線”。什麼意思?就是用錢拉幫結派,形成小山頭、利益集團和私家軍,對”以黨領軍”和軍委主席負責製造成極大危害,幾乎斷送軍隊選人用人制度。習近平說:這些危害”都是政治性的”!

按理說,這不應該發生。即使有貪腐,也不該是全軍結構性的貪腐。說明這套政工制度隱藏着致命弱點。這就不難理解,習近平的強軍目標爲何把”聽黨指揮”列爲首要目標,也就是絕對聽從黨中央和軍委主席指揮。

這套政工制度從1929年確立,應該說久經考驗,但還是出現像徐才厚這樣離奇的政治性問題。92年後的今天,習近平又回到原點,重新強調”以黨領軍”,難道這套制度真的出了問題,還是另有隱情?也許歷史能夠在不久的未來給出答案。

聽衆朋友們,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謝謝大家收聽。下次再會。

撰稿人/亓樂義

(本節目主持人爲長期關注兩岸和印太軍事安全事務的軍事評論員,文章代表評論員個人觀點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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