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军事无禁区:南海风云

2020-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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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初以来,美国里根号和尼米兹号双航母打击群两度以作战编组进入南海。(美联社)
7月初以来,美国里根号和尼米兹号双航母打击群两度以作战编组进入南海。(美联社)

本栏目每周五首播新节目,之后还有几次回放。可以在短波上收听,或透过 YouTube及 RFA官网收听。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您现在收听的是自由亚洲电台的「军事无禁区」栏目。我是栏目主持人亓乐义。

今年7月很不寻常,美中关系从军事到外交出现少有的对抗局面。双方除了关闭对方1个总领事馆,还在南海加重兵力,展开高强度的演训。

双航母

美国里根号(USS Reagan)航母和尼米兹号(USS Nimitz)航母,自7月初以来,两度以双航母打击群的作战编组进入南海。这是事隔8年后,美国双航母打击群首次进入南海,又在2周内2次进入,历年罕见。

尤其,双航母打击群7月17日进入南海的时间,是在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chael Pompeo)4天前发表南海声明,指出北京对南海大多数海域的离岸资源权利主张是”完全不合法”(completely unlawful)的背景下展开,展现美国维护南海地区的安全与稳定,不同以往的决心和行动。

这次双航母的编组方式很不一般。里根号属于第7舰队,主要在西太平洋活动;尼米兹号属于第3舰队,活动范围以东太平洋为主。长久来,这2支舰队各有辖区,各司其职。随着中国在周边海域的扩张,在南沙填海造陆,展开军事化建设,逐步打破区域平衡。美国为此做出反应。

从2015年起,美国第7舰队和第3舰队开始进行紧密的「前沿作战」(forward operating)合作。如今,这种合作进入南海,并以双航母打击群的作战编组,向外展示美国对南海局势的严重关切。

根据美国《海军时报》(Navy Times)报导,双航母进入南海实施战术防空演练,以保持战备及熟练程度。表面上,这是一个战术动作。然而7月初,1架B-52战略轰炸机从美国本土直接飞到南海,与双航母打击群进行海空联合演练。B-52跨洋投射,和双航母联合行动,不是一般的前沿战术所能比拟,而带有明显的战略准备的用意。

南海声明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chael Pompeo)发表南海声明,指出北京对南海大多数海域的离岸资源权利主张是”完全不合法”。(路透社)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chael Pompeo)发表南海声明,指出北京对南海大多数海域的离岸资源权利主张是”完全不合法”。(路透社)

美国海军引用蓬佩奥的南海声明指出,目前南海局势已然不同,美国已经拒绝中国在南海大部分海域权利的主张,并宣称世界不允许北京将南海视为其海上帝国。为此,美国与东南亚盟国及合作伙伴站在一起,根据国际法来维护她们对离岸资源的主权。同时,美国与国际社会站在一起,捍卫海洋自由,尊重主权,并拒绝任何在南海或更广阔的地区推动任何“强权即公理”的做法。

对于蓬佩奥的南海声明,不少人认为这是美国对中国在南海扩张所发出的最后通牒,视同宣战。7月23日,蓬佩奥发表名一篇名为《共产中国与自由世界的未来》的演说,公开指责中共是一个新的暴政,以及她对全球霸权的渴望,而且解放军也不是一支正常的军队,其目的是维护中共菁英的绝对统治,拓展中华帝国,而不是保护中国人民。前有南海声明,后有重批中共,使得外界进一步加深美国准备和中国开战的印象,地点就在南海。

我认为,即使美国做出南海声明,以及双航母打击群进入南海。这些离宣战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美国不允许中国违反南海仲裁案等国际规范,以强制力占有南海,危及区域安全与稳定,以及国际海上贸易通道。为此,美国将强化在南海的「航行自由行动」(FONOPs),以阻止中国在南海扩张,而且美国不会采取单方面行动,而是与南海周边国家,共同维护南海的安全与稳定。也许,会形成一个新的海上联盟。

擦枪走火


南沙永暑礁已建成3,000米飞机跑道。(央视截图)
南沙永暑礁已建成3,000米飞机跑道。(央视截图)

对于当前南海局势的演变,中国学者的看法不尽相同。但总体上趋向悲观。最有代表性的是中国南海研究院院长吴士存。他接受媒体访问时说:蓬佩奥的声明是美国南海政策最新的转折点,表明美国在南海问题上完全放弃中立立场。他认为,当前中美关系由“领域对抗”演变为“全方位对抗”,而南海问题恰恰是中美两国在安全领域中一个重要的博弈点。因此,双方“擦枪走火”的可能性比以前增多了。

据他观察,美国下一步可能会有以下动作:

一、美国将增加在南海地区的军事基地。除了在菲律宾和新加坡,美国有可能以港口访问方式,把越南作为南海前沿部署的基地。

二、美国海岸警卫队(USCG)在南海部署可能常态化,开始在南海争议海域执法。目前已有2艘船只在日本部署,由第7舰队统一指挥。然而,目前中美两国在海岸警卫队领域并没有建立危机管控机制,不像两国海空军有《海空相遇安全行为准则》,因此双方的海警船只有可能发生撞船事件。

三、美国在南海对中国的航行自由行动已经常态化,今后将提高频率,把行动范围继续扩大到西沙、南沙和中沙群岛。除了采用双航母打击群,美国已经没有其他新的招数。对于美国是否会以武力轰炸中国在南沙扩建的岛礁。估计美国目前还不会轻举妄动。

四、美国将鼓动越南仿效菲律宾,提出新的南海仲裁。同时,美国还将拉拢其他域外国家,组织一个”准军事集团”,在南海展开联合巡航,为美国分担任务,又能对中国保持军事压力。在美国的支持下,不排除一些南海国家会挑战中国在南海的主权。

美军新招


美军的强项,是在防区外的远程精准战力。图为B-1B超音速隐身战略轰炸机。(维基百科)
美军的强项,是在防区外的远程精准战力。图为B-1B超音速隐身战略轰炸机。(维基百科)

面对美国可能采取的行动,中国的下一步呢?

吴士存指出,一、要保持战略定力,不随美国起舞,因为美国在南海采取的实质性行动,不会有太多新的招数。二、要加强海上威慑力,今天美国敢到南海巡航,本质上就是因为中国在南海方向的威慑力不足以震慑美军。三、稳定中国与东盟的关系,2020上半年,东盟已经超过欧盟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同时,中国要加速推进与东盟的“南海行为准则”磋商,使南海局势建立在新的规则之上。

对于吴士存的分析,我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他的多项判断也都有可能发生。不过,他的说法存在2个盲点。首先,他说美国在南海的军事行动已无新招可用。这恐怕过于乐观。应该说,美国政府对中国在南海的主权声索从不持立场到全面否定,将为今后美军的行动提供一个宽广的挥洒空间,而且行动未必在传统安全领域。

1999年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2020年初美国对伊朗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Qasem Soleimani)进行斩首行动。这些都是动武,但是中国和伊朗并未和美国开战,反而是美国取得震慑的效果。中国空军少将、原国防大学教授,也是《超限战》作者之一的乔良说:除了战争选项,还有很多灰色地带,比如采取一些非战争军事行动的方式,既不开战,又可以适度动用武力来遏制敌人。在这方面,中国应该虚心地向美国学习。我认为,美军的新招也许就在这里。

防卫轴线

美国是当今世界进行军事事务革命(RMA)最早、最全面,也最具有实战经验的国家,至今仍在大跨步的改革。在这个背景下,今后美军在南海的行动必然有所翻新,而不会陷入无招可用的地步。过去美军在战场上失利,大多不是武器装备和战术不行,而是政治上的判断失误或决心不够所造成的。如今,在南海问题上,美国的政策已经清楚表达。军事行动也就没有太多顾忌。

其次,中国学界有不少人,往往高估东南亚国家对中国的经济依赖,认为南海一旦有事,她们会站在中国的这一边,或至少不采取立场;而低估她们在区域安全问题上对美国的依赖,如果南海有事,中国有可能在周边地区面对外交孤立,而陷入战略被动。在安全和经济的天秤上,安全需求往往大过经济利益。

吴士存说,中国在南海建立的力量与装备,今非昔比,南海如果有事,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他的说法确实有些根据。目前中国在南海的防卫轴线大致确立,前方有岛屿前沿力量,包括南沙的3个主岛-永暑、渚碧、美济,都有3,000米飞机跑道和远程防空与反舰武力;后方有西沙永兴岛作为策应;本土有火箭军的远程打击力量,包括多型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加上灵活机动远程打击的海空兵力,基本可以覆盖南海。

战略竞争


在这个防卫背景下,美军进入南海,未必能够顺利展开,而且还会面对相当的风险。美军的强项,是在防区外的远程精准战力,比如B-1B超音速隐身战略轰炸机,可以在1,000公里外,对南沙岛礁进行一次性的毁灭性打击。但是这是在战争状态,近期内恐怕也不容易发生。

如果美国大选翻转,由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Joseph Biden)上台,南海局势是否就能舒缓?中国学界多数认为,美中关系已经进入战略竞争阶段,很难回头。但是根据2019年7月中国公布国防白皮书的判断是,亚太安全形势总体稳定,而”南海形势趋稳向好”。经过1年,这个局面应该不会出现戏剧性的改变。至少它还需要一定时间的观察。

听众朋友们,您现在收听的是自由亚洲电台的「军事无禁区」栏目。我是栏目主持人亓乐义。谢谢大家收听。下次再会。

撰稿人/亓乐义
(本节目主持人为长期关注两岸和印太军事安全事务的军事评论员,文章代表评论员个人观点及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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