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軍事無禁區:塔利班

2021-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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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軍事無禁區:塔利班 塔利班8月15日攻佔總統府重新掌權。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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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衆朋友們,大家好。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

近日全世界最受矚目的消息,就是塔利班下臺將近20年後攻佔首都喀布爾(Kabul),重新掌握阿富汗統治權。塔利班進軍速度之快,超出外界預期;阿富汗政府軍夕間崩潰毫無戰力,更讓世人匪夷所思。

學生兵

塔利班大多數成員是從巴基斯坦難民營返國的學生兵。圖爲1995年北上攻打瓦爾達克省。(Reuters)
塔利班大多數成員是從巴基斯坦難民營返國的學生兵。圖爲1995年北上攻打瓦爾達克省。(Reuters)

美國總統拜登(Joseph Biden)8月16日在白宮就阿富汗局勢發表講話。他說:近20年美國花費超過1萬億美元,訓練和裝備一支約30萬人的阿富汗政府軍,規模比美國許多北約(NATO)盟國的軍隊還要大,而且美國提供這支軍隊可能需要的所有工具,包括支付他們薪水和維持空軍,這是塔利班所沒有的。當塔利班兵臨城下,阿富汗政治領導人逃跑了,阿富汗政府軍崩潰了,甚至不戰而潰。

美國爲阿富汗政府軍提供一切,但是無法提供他們爲自己而戰的意志。這是阿富汗政府軍潰敗的真實寫照,說明武器裝備雖然重要,人的因素更爲關鍵。塔利班一路勢如破竹,她究竟是什麼樣的軍隊呢?

嚴格說,塔利班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正規軍,而更像傳統的部落民兵。”塔利班”這個詞,波斯語的意思是”伊斯蘭學生”。老一輩的塔利班曾在1980年代抵抗蘇聯入侵,接着參與推翻蘇聯扶植的納吉布拉(Mohammed Najibullah)政權,而絕大多數的塔利班成員都沒有反蘇入侵的經歷,他們只是一羣剛剛走出宗教學校大門,從巴基斯坦難民營回到故國家園的”學生兵”而已。

巴基斯坦知名記者拉希德(Ahmed Rashid)曾多次採訪塔利班創始元老之一的拉赫曼尼(Mohammad Rahmani)。他只有一條腿,其他領導人大多是殘疾,包括最高領導人奧馬爾(Mullah Omar),在一次火箭襲擊中失去右眼。可以說,塔利班領導層的殘疾率世界第一,這些全是戰場留下的印記。

獨眼的奧馬爾,沒有出衆的政治幹才,也缺乏過人的軍事才能,但被推舉爲塔利班的領袖。拉赫曼尼說:那是因爲奧馬爾對伊斯蘭信仰的絕對虔誠,故而能夠凝聚人心。

塔利班從阿富汗南部的坎大哈(Kandahar)起家,成立之初,人少勢寡,而當地軍閥兇惡殘暴。奧馬爾經常受鄉里百姓之請,掃除不少不平之事,就像除惡濟貧的綠林中人,久而久之奧馬爾成爲阿富汗的羅賓漢,不少人前來投靠。

拉希德在他的名著《塔利班》(Taliban)中指出,塔利班運動的思想源自1980年代反抗蘇軍的聖戰組織,而聖戰組織的腐敗墮落是塔利班起兵的直接原因。聖戰組織山頭林立,各自爲政,無法期待他們能夠拯救阿富汗。

坎大哈崛起

獨眼奧馬爾(Mullah Omar)因對伊斯蘭信仰絕對虔誠被推舉爲塔利班第一代領導人。(維基百科)
獨眼奧馬爾(Mullah Omar)因對伊斯蘭信仰絕對虔誠被推舉爲塔利班第一代領導人。(維基百科)

1994年塔利班從坎大哈崛起。他們很快擊潰當地的軍閥,處死不少軍閥頭目,恢復當地秩序,一度堵塞的走私路線再次開啓,從巴基斯坦、阿富汗、伊朗到中亞之間的非法貿易也重現生機。當地阿富汗人對塔利班寄予無限希望。他們認爲,塔利班是一羣單純的”學生兵”,爲了實現和平、消滅軍閥而奮戰不已。

打仗需要錢。由於走私盛行,從事走私的司機行業成了塔利班的最大資金來源。蘇軍佔領期間,砍掉坎大哈地區的所有果樹,把灌溉系統全部毀壞。蘇軍撤離後,難民重返故里,土地已無法種植果樹,卻找到了替代作物-罌粟,由此帶動鴉片貿易,很快成爲塔利班的主要財源。

塔利班最大的海外奧援和後臺是緊鄰的巴基斯坦。這個國家是多數塔利班成員的故鄉,他們在這裏出生,並接受宗教洗禮,而巴基斯坦有意從阿富汗南部坎大哈地區,開闢一條北上通往中亞各國的通道,爲此需要扶植一個親巴基斯坦的普什圖人政權,塔利班正好符合條件。除此,在巴基斯坦軍隊中有20%是普什圖人,有很強的遊說能力,足以影響巴國軍方的決策。

每當塔利班遭遇挫敗,巴基斯坦是主要庇護地;塔利班一旦重新出發,也是巴基斯坦伸出援手。比如1994年11月,塔利班向坎大哈市區進軍,遇到強勁軍閥納吉布(Mullah Najib),他手下人馬超過2,500人,卻未放一槍一彈就宣佈投降。原來這位軍閥接受巴基斯坦的賄賂,不戰而降。這是塔利班迅速崛起往往帶有戲劇性中的一個插曲。

佔領坎大哈城,1995年1月塔利班繼續攻佔南部的赫爾曼德省(Helmand),擴大地盤,遇到當地軍閥頑強抵抗。塔利班巧妙利用離間計,支持一些小毒梟攻打軍閥,並透過賄賂得到其他勢力的支持,很快就拿下赫爾曼德省。

銀彈攻勢

塔利班擅長游擊戰,轉移不定,美軍要花很多時間找尋目標。(視頻截圖)
塔利班擅長游擊戰,轉移不定,美軍要花很多時間找尋目標。(視頻截圖)

拉希德在書中指出,塔利班在阿富汗南部地區接連取勝,不是因爲那是普什圖的家園,而是當地連年戰亂,百姓渴望太平,把希望寄託在塔利班身上。當地軍閥也有牆頭草的劣根性,塔利班習慣以金錢收買對手,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毫不誇張地說,賄賂一直是塔利班擊敗對手的利器。事實證明,塔利班的”銀彈”攻勢比炮火更能奏效。

回顧歷史,今天塔利班能夠勢如破竹,讓整個阿富汗政府軍放棄迎戰。就武器裝備而言,實在是說不通。如果是”銀彈”攻勢,就不足爲奇了。但這不代表塔利班沒有戰力。

塔利班攻佔阿富汗南部後,投靠的人蜂擁而至。他們幾乎都是普什圖人,年紀介於14-24歲。很多士兵都在巴基斯坦出生,在難民營度過,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邊境上的幾十家宗教學校,是他們的課堂。他們和老一輩的聖戰老兵不同,對反抗蘇聯入侵的歷史陌生,對過去一無所知,對未來也沒有計劃,卻十分好戰,因爲戰爭是他們生活的唯一依靠。

這些”學生兵”從小生活在一個沒有女性的環境裏,沒有母愛和姊妹之情,不瞭解異性,敵視女性。他們之間只有兄弟之情,在戰場上尤其需要,並且自認爲是”安拉”(Allah,真主)的聖戰士,自己的信仰纔是伊斯蘭的真諦。打起仗來,格外奮力。

大後方

塔利班8月15日攻佔總統府重新掌權。(路透社)
塔利班8月15日攻佔總統府重新掌權。(路透社)

拉希德指出,塔利班雖有一定的徵兵機制,但不少地區的軍官更習慣於帶領子弟兵,若士兵因治療離開前線,他的位置經常由家人替補,情況非常普遍。這種制度雖不能形成正規軍,但動員能力非常驚人。一旦遇到重大戰役,兵源可以急速膨脹。因此,曾經與塔利班交手過的前英國軍官回憶說,把塔利班定義爲單一的組織是危險的,而它更接近於一個由不同組織而結合的聯盟。

1996年9月,塔利班1天之內攻佔首都喀布爾。戰術上沒有新奇之處,靠的是血勇拚搏,從四面八方發起攻擊,取得完勝。當時有評論指出,無論是政府軍或游擊隊,還沒有哪一支阿富汗武裝力量能在如此大的戰場上,發起有效而連續的攻擊行動。此仗可以作爲戰爭效率的典範。

不過,這種強攻打法遇到火力強大又精於聯合作戰的美軍,就完全不管用了。美國因九一一事件發動阿富汗戰爭,從2001年10月打到12月,8周結束主要戰鬥,塔利班潰散,化整爲零,跨越巴斯斯坦邊境,很多人逃到坎大哈南方約120多公里的巴基斯坦奎達市(Quetta),作爲東山再起的大後方。經過幾年平靜,塔利班又開始活躍起來。

2009年出任國際安全援助部隊和美軍駐阿富汗的最高指揮官麥克里斯特爾(Stanley McChrystal)在回憶錄《重任在肩》(My Share of the Task: A Memoir)中指出,當時有42國派兵組成一支6萬1千人的國際安全援助部隊,以北約國家爲主,其中將近一半是美軍。另外還有5萬7千多名美軍歸他指揮,組成將近12萬人的聯軍部隊。這還不包括阿富汗政府軍。

兵力如此龐大,但經過他實地視察後發現,分散在阿富汗5處的國際安全援助部隊,彼此缺乏協調。他感覺是在5個不同的戰爭中作戰,而沒有一個連貫的計劃。事前他認爲,這是一場新的聯軍作戰,實際上並非如此。

游擊戰

塔利班攻佔總統府重新掌權後民衆紛紛準備逃離,圖爲喀布爾機場。(路透社)
塔利班攻佔總統府重新掌權後民衆紛紛準備逃離,圖爲喀布爾機場。(路透社)

麥克里斯特爾在回憶錄中說:大多數在本地招募的塔利班士兵不會遠離他們的房子、家庭和部落。安全和尊嚴往往是他們拿起武器的原因。塔利班是在阿富汗政府管理最薄弱的地帶發展壯大,不是他們有多強,而是得益於當地政府的腐敗和掠奪性的統治。

2009-2010年美軍在阿富汗南部、塔利班的大本營,發動3次數千人的反叛亂圍剿行動。但是塔利班總是能夠快速轉移物資和人力,依靠巴基斯坦作爲大後方,難以徹底剷除。在許多情況下,美軍還未鞏固好奪回來的地區就離開了。走後不久,塔利班就迅速回到美軍撤出的地區。靈活的游擊戰術,美軍疲於奔命。如今美軍決定撤出阿富汗,不失爲明智之舉。

這次塔利班重掌政權,接收阿富汗政府軍的所有武器裝備,軍力大幅提升。俄羅斯軍事專家指出,塔利班在中亞所有國家都有沉睡的分支。美國人走了,周邊國家如俄羅斯、中國和伊朗,開始要面對新的問題,如何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聽衆朋友們,您現在收聽的是自由亞洲電臺的「軍事無禁區」欄目。我是欄目主持人亓樂義。謝謝大家收聽。下次再會。

撰稿人/亓樂義

(本節目主持人爲長期關注兩岸和印太軍事安全事務的軍事評論員,文章代表評論員個人觀點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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