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绿色情报员:疫情下的毛皮动物(上) 谁挡得住貂狐貉上桌?

2020-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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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在全球掀起大流行,中国的毛皮动物引发专家热议关注。(路透社)
新冠肺炎在全球掀起大流行,中国的毛皮动物引发专家热议关注。(路透社)

“你这是啥肉,是卖皮的貉子?”大叔扯开嗓门和老板攀谈,卡车堆满扒光皮的貉子,老板一面点头、一面快手剁肉。“皮的价钱每年有波动,貉子肉有没有呀?”大叔又好奇询价,“基本上差不多,一头大概10块钱。”

这支视频记录了中国的农村市集,一头头血红的貉子身躯被取走了皮,肉斩了又上了餐桌。“养殖户把皮草动物带到皮草市集贩售,有点像华南海鲜市场的状况。”曾赴中国调查毛皮养殖产业、台湾动物社会研究会副执行长陈玉敏说,中国是全球最大皮草养殖和加工国,剥开层层的黑色产业链,看得人头皮发麻。

毛皮动物打开疫病缺口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皮草养殖和加工大国,产业链遍及各大城市。(法新社)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皮草养殖和加工大国,产业链遍及各大城市。(法新社)

世界卫生组织(WHO)3月11日终于宣布新型冠状病毒已构成“全球大流行”(pandemic),眼看着疫情一发不可收拾,中国各部门早已重拳打击野味,全国人大常委会2月24日通过《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确立了全面禁食野生动物的制度,但排除《畜禽遗传资源目录》内的陆生野生动物,这意味着这个《决定》可管不着毛皮动物。

“这里有个关键字『非法』,如果是合法,难道利用就没有问题吗?”长期关注皮草议题、中国清华大华博士龙缘之说,“这个专门《决定》出台之后,第二条和第三条可能存在缺口,我们要如何去对待这些被列为《畜禽遗传资源目录》的野生动物,这成为能否全面禁止野生动物交易的关键。”

这次疫情衍生出相关修法讨论,“皮草动物可能还是被避开,我看到很大的难题。”陈玉敏说,“皮草动物被归类为人工繁殖圈养的野生动物,业者强调并非从野外捕捉而来,不过,它其实存在漏洞,这些繁殖场需要从野外捕捉种源,避免人工繁殖过程中产生畸形、健康衰退的状况。”

皮草大国长出庞大产业链


貂被扒光皮,肉送到肉联厂,肉品存在滥用兽药、缺乏检疫的疑虑。(法新社)
貂被扒光皮,肉送到肉联厂,肉品存在滥用兽药、缺乏检疫的疑虑。(法新社)

这不是皮毛小事,而是牵涉庞大利益。龙缘之说,中国的皮草产业规模相当大,以2016年来说,从业人口高达760万人,直接产值约人民币4,000亿元,这次能否因意识到野生动物问题的严重性,进而调整地方政府扶植的皮草产业,让大家慢慢转行,改变产业模式,她并不是很乐观。

龙缘之表示,皮草养殖是获取暴利的行业,根据《第一财经》的报导,每只貉的养殖成本是人民币200元,市场价可以卖到500元,放眼中国皮草养殖场的趋势,部分地区的个体养殖户增加,不过,多数地区是走向规模化、集约化养殖,目前中国从北到南都有皮草重点城市,像是辽宁佟二堡、河北肃宁、浙江海宁等,以这些传统市场为中心,又带动附近地区投入皮草加工和批发销售,从一线到四线城市都可见大规模的皮草商城。

这次《决定》企图斩除吃野味,不过,毛皮动物开了缺口,肉品流入食品市场,是行业内心知肚明的秘密。中国媒体最近报导“毛皮有人收购,肉送到肉联厂”,养殖场向记者反映,貂肉、狐狸肉、貉子肉被送到肉联厂或小作坊,加工成烤肠或火腿肠。

貂狐貉肉偷渡上餐桌


中国路边烤肉摊的肉品,不乏以毛皮动物混充。(法新社)
中国路边烤肉摊的肉品,不乏以毛皮动物混充。(法新社)

“打从皮草养殖业在中国崛起到现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陈玉敏不吃惊媒体再度披露黑幕,“依我们暸解,中国路边小摊的烤肉串,很多是来自皮草动物,你以为吃到的是烤牛肉、鸡肉串,其实不然,我们曾经看过,毛皮动物被大量屠宰、剥皮后,尸体堆积如山,有人直接收走,可能做成肉泥、做成肉肠,除非送验做DNA鉴定,很难判断是哪一种动物的肉品。”

“我完全不感到意外。”龙缘之给了同样的回应,“水貂取皮后,那些肉就放在店铺或养殖户门口,然后就有人来购买,这几年见诸媒体的报导,更多的是水貂肉、狐狸肉、貉子肉冒充为不同种类的肉品,好比羊肉、驴肉,因为皮草动物的肉非常廉价,以狐狸肉和驴肉来说,两者价差高达10倍。”

根据《中国野生动物养殖业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报告》,2015年貂、貉、狐毛皮动物的胴体高达9,500万个左右,合计大约124万吨。龙缘之认为,在皮草产业的商业逻辑里面,尽可能把废弃物的价值最大化,甚至透过一些包装来刺激消费。

从网络可以嗅到商机,龙缘之说,“在网络商城搜索狐狸肉,可以看到很多被剥了皮的狐狸照片,在线上廉价销售,甚至还有配狐狸肉的酱料。”此外,五花八门的貉子肉料理也被放上网络,视频中农村大叔甚至夸口,“貉子肉对老人家身体特别好。”

要人命的毛皮动物肉品


为了满足人类贪欲,“怪物狐狸”被养出浑身病态。(翻摄自Oikeutta  eläimille官网)
为了满足人类贪欲,“怪物狐狸”被养出浑身病态。(翻摄自Oikeutta eläimille官网)

毛皮动物偷渡上餐桌,健康危机浮上台面。“皮草产业着重的是动物的毛皮,这些肉甚至不能被称作副产品,它带有非常大的安全风险。”龙缘之指出,“欧洲国家早已禁止的兽药,像是褪黑激素,中国却普遍使用在养殖水貂上,为了让毛皮光滑亮丽,也让成长速度更快。”

陈玉敏指出,这些皮草动物不是作为食用,动物用药规范相当松,抗生素直接投放在饮水、饲料当中,相较肉用的经济动物会规范停药期,末端还会抽验抗生素残留,毛皮动物却缺乏用药、检疫把关,这些肉品大量卖入食肉链的利用中,风险相当大;此外,滥用抗生素也衍生问题,这几年,欧美发现超级细菌日趋严重,有时用上最极端的第一线抗生素,甚至无法杀死细菌。

满身是病的“怪物狐狸”,同样暴露皮草养殖的弊病。龙缘之说,近年中国仍然引进芬兰的蓝狐,这是人工刻意培育出的物种,透过基因筛选、高脂饮食,以取得更大张的皮草,正常的狐狸只有3至3.5公斤,这种被称为“怪物狐狸”的超大狐狸可以养到16至19公斤,牠们的生命状态极差,经常出现眼睛病变,过于沉重的毛皮也让牠们站不起来。

毛皮肉品的后制加工也为人诟病,常掺入香精、色素、防腐剂,“这些注射激素的毛皮动物,肉的味道产生变化。”龙缘之指出,“所以业者使用各种添加剂来掩盖味道。”

动物换吃埋下人畜病灶


貉子肉端上餐桌,甚至被养殖户拿来喂食其他毛皮动物。(法新社)
貉子肉端上餐桌,甚至被养殖户拿来喂食其他毛皮动物。(法新社)

毛皮养殖场没说出的行业秘密,还有“换吃”的陋习。龙缘之说,这几年取皮量太大,再加上滥用激素,肉带有奇怪的味道,所以养殖户拿来喂食其他皮草动物,同时节省饲料成本,一般常见貂肉可以喂貉、狐狸,貉肉则是喂食貂,跨物种交换喂养,是为了避免染病,比方说,水貂有一种传染性脑病,脑部的海绵体病变有如疯牛病,如果拿染病的水貂肉喂食其他水貂,连带也会染上病毒。

养殖户自以为聪明,出售毛皮动物肉品、作为喂养饲料,“就像这次新冠肺炎,我们是不是因小失大呢?因为眼前利益,甚至丧失人类生命,值得我们引以为鉴。”陈玉敏语重心长说,“政府的政策也要思考有效控制皮草产业,不能无限发展,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看到太多规范。”

中国再不出手正视皮草产业,放任养殖户利益薰心,只会让人畜共患病的病灶不断添火了。

撰稿人:麦小田  责编: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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