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绿色情报员:被消失的毛孩(上) 是恶犬还是恶人?

2020-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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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文明养狗”政策风向下,却推行不文明执法,文明两字显得格外反讽。(路透社)
中国在“文明养狗”政策风向下,却推行不文明执法,文明两字显得格外反讽。(路透社)

“口号是文明养狗,但是政策真的是文明吗?”中国动物保护的志愿者张西娅为毛孩打抱不平说,上个月,北京通州区发布“养犬告知”,要求3天内将大型犬迁移安置,毛孩何去何从又成了热话,老大哥逼得牠们走投无路。

根据《2019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统计,2019年中国宠物犬高达5,503万只,中国在“文明养狗”政策风向下,人和狗的冲突却不断升温。“中国养狗政策始于80年代初,民间开始出现养狗热潮,政策目的是为了限制人们养狗、减少养狗数量。”张西娅指出,“直到现在,各地的养狗政策宗旨都写上『以禁止和限制作为接合』,因此法令都围绕着这个目的来制定。”

文明养狗骨子里是不文明

中国的宠物犬高达5,500多万只,遛狗地点和时间都被严格设限。(法新社)
中国的宠物犬高达5,500多万只,遛狗地点和时间都被严格设限。(法新社)

“拿最初的养犬登记管理费来说,广州一些城市每只狗的登记费超过人民币一万元,甚至养狗数量,直到现在还是每户一犬。”张西娅细述高门槛的养狗限制,“所有大小公共场合都严禁狗进入,包括公共交通、公园、小区绿地;杭州市规定晚上7点后才可以带狗出来,云南文山市规定早上7点到晚上10间禁止遛狗,有人说,养狗成了二等公民,到处遭人白眼、排挤。”

放眼中国各城市的限狗令,设下天罗地网,整座城市有如大狗笼。世界爱犬联盟台湾总代表吕幼纶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这些法令,“出发点和动物保护完全无关。”她长年在台湾动物保护领域工作,“我们现在想到的已经不再是动物保护,更希望比照欧美先进国家,让我们的法令提升到动物福利。”
各城市限狗令一出,不少狗只难逃被捕命运。(法新社)
各城市限狗令一出,不少狗只难逃被捕命运。(法新社)

吕幼纶认为,近年中国的宠物犬和流浪犬激增,养狗管理条例从人、社区和城市的角度来考量,它要规范的是文明养犬,要让市容保持文明。不过,从动物保护的立足点来看,这些法令落入不文明和不人道的争议。

“各地都是采取模板来制定政策。”张西娅指出,“虽然在视觉上没看到粗暴的行为,但是政策的文字或导向都透露出暴力、不人性的真相,再者公众场合暴力执法,把狗没收、打死,直接是不文明的行为。”

无脑公安的荒诞法令

中国的“禁犬黑名单”完全与世界标准脱轨。(翻摄自网络)
中国的“禁犬黑名单”完全与世界标准脱轨。(翻摄自网络)

拿北京通州区发出的养犬告知来看,要求各楼房不得饲养身高超过35公分的大型犬。“一般来讲,世界通行的原则大型犬身高是65公分,35公分算是中小型犬。”吕幼纶说,“中国没有动物保护的主责单位,我们可以看到,有些城市是城管来主责,有的是公安,由于欠缺专业知识,因此制定出这样的法令。”

从养狗的品种规范来看,也窥见法令制定者的专业不足。张西娅表示,中国各地禁养的品种不一,整体几乎有70多个狗种列为禁养,包括常见的金毛(黄金猎犬)、拉布拉多,以及俗称“中国土狗”的中华田园犬都在名单之列,因为官方以体型大作为烈性犬的认定,不过,狗会不会对人造成威胁,取决于狗的性格和接受教育与否,跟体型没有直接关联。

“中国将体型大、性格温和的狗种列为烈性犬,因为欠缺动物保护或兽医系统出身的专家参与,所以制订相关规范的时候,完全与世界标准脱轨。”吕幼纶点出问题症结,“目前全球的狗品种约有300多种,台湾列为禁养的只有6种。”

不当恶法引爆弃养潮
工作犬为党付出,却得不到中国对狗权的正视。(美联社)
工作犬为党付出,却得不到中国对狗权的正视。(美联社)

各种禁令说上路就上路,有限的缓冲期,一步步将毛孩推向死路。“一旦被列入禁养名单,就被视为违法养狗,很快就被没收、就被处死。”张西娅露出心痛的口吻。

令人忧心的是,不当恶法间接引爆了弃养潮。吕幼纶说,以北京通州来说,缓冲期非常短,去年成都也实施限狗令,大概有一两个月时间,但是大家还是非常惊慌,着急要把狗托付给谁、还是送至私人收容所,当饲主无法妥善处理,把没有打晶片的狗丢到街头,这样的流浪犬如果没有绝育、没有人照顾,持续在街头繁衍,最后造成流浪狗的数量无法控制。

张西娅以最近严查的“一户一犬”查缉行动为例,她指出,根据动物救助组织的统计,在行动期间,每天收到的弃养求助,比往常增加5倍以上,领养的询问率也大幅减少,因为很多市民没有办法多养一条狗,而在弃养增加和收养减少的情况下,流浪狗无可避免愈来愈多。

打狗吃狗肉蛮野至极

中国各地常出现“运动式执法”,2019年为了举办世界军人运动会,3月武汉颁布“打狗令”。“这次事件曾经有人发布视频,但是很快就被下架,在官媒上也不可能看到。”吕幼纶无法查证武汉打狗的广泛程度,“不过,我们可以零零星星看到,中国不只是在举办大型活动时打狗,校园的校工对流浪狗常采用这种方式,小区里的物业管理也以榔头或棍棒打死流浪狗。”

“这种打狗的行为暴露从政策制定到执法实施的问题,显示管理能力低下,以及文明意识的极度落后。”张西娅忍不住说重话,“他们认为很简单,把狗打掉了,像清理垃圾一样干净了,就等于是文明了。其实,文明和人文环境、自然环境是密切相关的,打狗这个行为不仅仅是对动物生命的伤害,并且引发人心向往暴力。”

打狗棒打掉对生命的尊重,这一棒也打出社会问题。“打狗队打完后,尸体送到哪里去?有没有送到狗肉馆?”张西娅提出一连串质疑,“有一些地方,我听说,在乡下农村,当地打狗队把狗打死后,就拉回去煮来吃了。”

只管个人养狗却放任繁殖

打狗队当街凶残打狗,这一棒打出许多问题。(法新社)
打狗队当街凶残打狗,这一棒打出许多问题。(法新社)

中国各地一窝蜂限狗、打狗,另一方面却放任繁殖场大量育狗出售。“中国在源头没有任何管制,只是抓住末端的个人养狗,却没有管制大量繁殖养狗和买卖行为。”张西娅说,“比如说禁止大型犬、烈性犬,这些犬就不应该在市面上轻而易举买到,但是中国却随时可以在市场买到这些狗,无证无照,也没有检疫、来源和血统证明,还有网上售卖狗只,这些都是乱七八糟的。”

这些犬只繁殖场弊端重生,毛孩一出生就注定短命。张西娅表示,很多犬只在配种的时候没符合规范,出生时带有病症或基因缺陷,通常养一星期就会死亡,被称作“星期狗”。

“在中国,我们也看到一阵阵风潮,当某些犬种流行,就大量有人养,等到热头一过,也很容易丢出来,因为饲主没有照顾同伴动物的观念。”吕幼纶说,“中国富起来了,很多人加入养狗行列,但是饲主观念的缺乏,沿用宠物这样的概念,当作绒毛玩具一样,不要就丢了。”

反观德国订下宠物繁殖行业标准,街头几乎看不到流浪狗。张西娅说,德国严格规定了养狗空间、繁殖指标,一般宠物店完全无法达标,因此,在源头不会产生大量的繁殖和买卖、流向市场。

老大哥本末导致,到底是恶犬?还是恶人?这答案应该很清楚了。

撰稿人:麦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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