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蔓延五大洲，大流行的恐惧无声无息扩散，科学家捏把冷汗，忧心的不只是谜题未解的病毒，还有失控的气候环境加速流行病肆虐。
这一场疫病重创中国民生和经济，芬兰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2月19日公布报告，中国过去两周的碳排放减少一亿公吨，二氧化氮的空气污染水平，也比去年同期减少近4成。看似因祸得福的数字，没说的是中国挥之不去的隐患，知名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指出，气候变迁是当今人类健康最大威胁之一，造成致命传染病增加。
失控气候铺 下 传染病温床
“气候变迁对公共卫生的影响，是一个严肃且重要的课题。”中央研究院地球科学研究所兼任研究员汪中和点出急迫性。他表示，除了《柳叶刀》发出警示外，去年12月联合国气候变迁缔约方大会（COP25），世界卫生组织发表了“2018年气候变化和身体健康调查报告”， 报告指出极端气候现象如严寒、高温、干旱、洪涝，促使疾病传播、病原媒介升高，加上环境污染，严重冲击公共卫生。
“气候变迁会增加疾病传播速度和范围，气温和降雨是影响传染病的两大关键因素。”流行病学博士、中央研究院人文社会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詹大千说明，“气温会引发热效应和冷效应，随着全球暖化，登革热、疟疾等虫媒传染病由于温度升高，带病毒的蚊子活动范围跟着扩大，增加疾病传播的可能性；冷效应则出现在冬季极冷情况，科学家曾做过实验，流感病毒在干冷的条件下活性较好。”
极端气候造成的降雨变化，同样埋下蠢蠢欲动的疾病祸端。詹大千指出，大雨冲刷土壤后，可能让细菌、病原菌连带跑出来，另外，强降雨导致洪灾水患，或是有些地方强降雨、有些地方干旱，也会引发传染病。
暖化效应削弱免疫系统
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高温削弱人体的防御机制。汪中和表示，“在暖化的环境下，人体的免疫系统会开始降低防御能力，病毒却可能逐渐调整演化、适应高温环境，有如绿巨人一样，对人类的影响日益高升。”
气候暖化触动的蝴蝶效应，像是骨牌般，健康风暴一触即发。汪中和指出，全球生态环境已出现明显变化，偏好寒冷环境的生物往高纬度或高海拔移动，原有栖地由新的动、植物移入取代，而随着植物群落的改变，花粉分布范围扩大，气温升高也使得花粉季节提前和延长，进而提高花粉季的花粉浓度，对花粉过敏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坏消息。
暖化环境也扩大啮齿类带菌体的传染区。汪中和说，14世纪欧洲的黑死病是由一种称为鼠疫杆菌的细菌所造成，气候升温让老鼠的领域扩大、繁殖力更强，一对老鼠在12个月内就可以繁殖出超过一千只后代，而过去一千年老鼠造成的人类死亡，远大于所有战争的总和，气候变迁下的流行病不容小觑。
中国升温步伐赶超全球
眼看着全球暖化的速度加快，汪中和忧心忡忡说，2015年以后地表已经升温高过工业革命时期1°C，2019年和2016年是史上气温最高的前两名，2020年一月则是有温度纪录以来最温暖的一个月，2030年预计将迈过1.5°C门槛，这也意味着将加速病毒和疾病的扩散。
中国站在气候冲击的第一线，惊人的“赶超”表现，一如走在快车道的产业步伐。汪中和说，中国年平均气温每10年升高0.24°C，远高于全球平均值0.2°C，极端高温愈趋频繁；降雨呈现明显的区域性差异，青藏地区有大量冰川融化，降水显著增多，东南、西南地区则有减少趋势；中国的海平面每年上升0.3至0.4公分，上升率是全球最高的地区之一，这可说是国家级灾难，也加剧公共卫生面临的挑战。
冰川冻土暗藏未知病毒
去年底，中国媒体报导，几十年来，中国境内高达8,310条冰川消失；最近科学家也意外窥见珠峰“变绿”了，暖化扩大植被覆盖范围，甚至在青藏高原的冰川融化区，发现了28组新病毒。詹大千认为，这些病原菌可能随着冰川融化，随着河流、海洋进入生活环境当中，充满未知风险。
汪中和指出，研究人员已经在两极找到证据，当北极永久冻土融化时，封存的甲烷会释放到大气中，增加温室气体的浓度，而埋藏冻土里的病毒也会重新活化。他以台湾中南部土壤深处常见的类鼻疽伯克氏菌为例，往往在台风后露出地表，类鼻疽病疫情跟着升温，病症类似伤寒或肺结核。
中国的碳排放始终名列前茅，根据芬兰研究机构的调查报告，中国过去两周的碳排放大减，数字却占了去年同期全球碳排放量近6%。碳排放不只是温室效应的凶手，也是空气污染的幕后黑手，詹大千指出，很多研究证实空气污染会造成心血管、肾脏功能受损，甚至诱发癌症，而中国研究团队也发现，热浪对当地居民的心血管疾病有负面影响，另外，呼吸道的传染性疾病和空气污染、天气变化有关联性。
下一次大流行伺机蠢动
“空气污染的主因是燃烧化石燃料，中国是最严重的国家。”汪中和说，“空气污染让肺功能下降、哮喘恶化，心脏病和中风风险增加，对发育成长中的孩童影响尤其显著，2016年在中国大陆至少有90万人因为空气污染提早死亡。”
“新冠肺炎带来了环境的难民、瘟疫的难民，而公共卫生体系要如何因应快速变化的极端气候，是我们要面对的重大挑战。”汪中和提出省思，“全球暖化对于公共卫生的影响，要放在国家长程而且优先的计划中。”
全球绷紧神经对抗新冠病毒之际，大流行不是危言耸听，人类正面临气候变迁的防疫战，在气候危机下，你我都可能是环境难民，没有人是局外人。
撰稿人：麦小田 责编：许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