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绿色情报员:摘掉口罩后的灾难

2020-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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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口罩挡住新冠病毒,脱下后,口罩垃圾形成环境隐患。(美联社)
一只口罩挡住新冠病毒,脱下后,口罩垃圾形成环境隐患。(美联社)

打从新冠肺炎爆发以来,口罩不断掀起口水战,从中国在海外搜刮口罩、到国际对中国制口罩发出“劣质警告”,如今环保组织也大吐苦水,各地浮现“口罩垃圾疫情”,甚至有黑鸢捡拾口罩筑巢,小小一个口罩,意外成为环境生态的催命符。

口罩印钞机下的危机


中国的口罩供应链加速生产,被投机企业当作“印钞机”。(路透社)
中国的口罩供应链加速生产,被投机企业当作“印钞机”。(路透社)

新冠病毒出现前,中国生产全球一半的口罩,每日总产能为2,000万只,随着大瘟疫肆虐全球,这两个月中国新增近9,000家口罩企业,日产总量达到2亿只,生产线有如印钞机般,当产业界讨论可能生产过剩、搞得一地鸡毛,满地口罩垃圾的恶梦,已悄悄摇醒地球巨人。

3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新冠肺炎已构成全球大流行”,这天环保组织RE-THINK恰巧在台湾北部10个海滩展开净滩踏查活动,每个沙滩都发现口罩的踪影。“这是有点意外,又不算意外的发现。”RE-THINK创办人黄之扬无奈说,“毕竟海洋废弃物本来就是生活的缩影,我们生活中用最多的,进入生活中也最多。”

90后的黄之扬是旁人眼中的“海滩侠客”,6、7年来,他穿梭台湾各地海滩捡垃圾,去年还出版《海废图鉴》,试图揭开海洋废弃物的面貌。“过往海滩上的生活垃圾以塑胶、渔业废弃物居多,2020年因为疫情的关系开始出现口罩。”黄之扬说,“从这些口罩的外形来看,因为相对完整,没有经历海漂而破损,表面也没有附生的藻类、生物,推测可能是来自台湾陆地的生活垃圾。”

不缺口罩的大海沙滩


随着疫情蔓延,台湾北部海滩出现口罩踪影。(RE-THINK提供)
随着疫情蔓延,台湾北部海滩出现口罩踪影。(RE-THINK提供)

不只台湾海滩出现口罩,香港海洋保育组织OceansAsia负责人Gary Stokes最近也在海滩捡到一张张夺命符似的口罩,他开玩笑嘲讽“香港沙滩没有口罩短缺的问题”。

这半年来,Gary带领研究团队踏上大屿山西南面的索罟群岛,进行塑胶污染和海洋垃圾研究调查。“2月28日,在短短100公尺的范围内,我们捡了70多个外科口罩,3天后又回去,我又捡了15、16个新口罩。”Gary仔细勘察“海洋犯罪现场”,“索罟群岛距离主要人口区很远,这些口罩都是顺流而下,冲到海滩上来,我不知道垃圾从哪里来的,可能是中国,可能是香港。”

“光是在香港我们就有超过700万人,每人可能每天使用1至2个口罩,我们会看到一些最终被海洋消化。”Gary皱眉忧心陈述,“如果海豚、海龟吞下口罩,可能会阻碍牠们的消化道。”

新冠病毒在塑胶存活期长
OceansAsia负责人Gary在香港海滩捡到不少外科口罩。(翻摄自OceansAsia脸书)
OceansAsia负责人Gary在香港海滩捡到不少外科口罩。(翻摄自OceansAsia脸书)

过去不时传出海洋生物误食塑胶而丧命的生态悲歌,保育人员在海龟的胃里发现塞满塑胶袋,还有潜水员从海龟的屁股拉出塑胶袋。到底口罩的材质是什么?台湾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临床教授苏大成指出,医用或外科口罩的材料是不织布,属于塑胶原料,纤维成分为聚丙烯和聚乙烯(PP和PE),是不折不扣的石化产品。

“一篇刊登在《新英格兰医学期刊》(NEJM)的最新研究指出,新冠病毒在塑胶表面可以存活3天。”苏大成说,“口罩是塑胶而且不过水,病毒附着在口罩外层的机会非常高,随意丢弃的口罩,可能成为防疫的破口,当接触高风险病人时,口罩要格外小心处理。”

最近香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也发现,新冠病毒在室温环境中非常稳定,依附在口罩外层的病毒,7天内仍具有传染力。黄之扬表示,目前的研究显示新冠病毒在塑料上有一定存活时间,但是如果来到有风沙、盐分的海洋环境当中,现今国内外并没有研究存活时间可以持续多久,不过,一旦大量口罩垃圾出现在城市中,势必形成防疫漏洞。

黑鸢捡口罩垃圾筑巢


春天是黑鸢繁殖期,香港观鸟会首次发现黑鸢拿口罩来筑巢、孵蛋。(陈佳玮提供)
春天是黑鸢繁殖期,香港观鸟会首次发现黑鸢拿口罩来筑巢、孵蛋。(陈佳玮提供)

专家忧心废弃口罩成为病毒的温床,口罩早被黑鸢叼回巢,作为“孵床”的材料。“全球黑鸢都喜欢捡拾人类的垃圾筑巢,2月21日我发现黑鸢的巢里有3片口罩。”香港观鸟会黑鸢研究组的观察员陈佳玮用长镜头捕捉到“口罩疫情”,“根据我们的研究,黑鸢特别喜欢白色,巢里白色的东西愈多,代表愈厉害。”

“口罩上印着CSI,这是香港惩教署工业组制造的,不过3、4天后,黑鸢把口罩丢了,因为口罩比较薄,可能孵蛋时不舒服。”陈佳玮持续观察道,“口罩两侧的橡皮筋圈绳,容易把小鸟缠绕住,国外曾发生类似案例,鸟类在海滩上被口罩缠绕、窒息死亡。”

新冠肺炎如火如荼蔓延,香港大自然跟着出现口罩的踪影,陈佳玮指出,“香港民众现在不敢在市区活动,反而喜欢到海边走走或是行山,所以郊野出现很多口罩垃圾。”当人类戴上口罩,阻挡病毒,丢弃后反倒成为凶器,像是设下天罗地网,鸟类一不小心就误入陷阱。

罩不住环境的塑料杀手

随着全球疫情升温,口罩需求量大增,挟带潜在的环境生态威胁。黄之扬指出,无论城市垃圾处理系统可以处理多高比例的垃圾,剩下的就是问题来源,以台湾的宝特瓶来说,回收率高达95%,不过由于基数庞大,每年使用量高达54亿个,估算约有数以千万计的宝特瓶未进入垃圾处理系统或来到环境中,各地口罩使用量相当可观,使用后必须妥善处置。

“口罩的不织布由塑胶纤维组成,一如衣服布料的合成纤维,进入环境之中,相较宝特瓶等完整塑胶容器,有更高污染的可能性。”黄之扬说,“塑胶纤维(微粒)容易吸附海洋中的机油、农药、化学毒素等,有如『深水的毒药炸弹』,当小型鱼类或滤食性海洋生物吃下肚,进入食物链,最后又回到人体。”

黄之扬指出,一旦口罩不慎进入海洋当中,可能影响海洋生物甚至人体,加上口罩可能附着病菌,而加工过程可能添加化学成份,不但造成塑胶污染,同时也有化学污染风险。

湿纸巾是纸大错特错


黑鸢喜欢捡垃圾,用嘴衔起街道上的湿纸巾。(陈佳玮提供)
黑鸢喜欢捡垃圾,用嘴衔起街道上的湿纸巾。(陈佳玮提供)

不只口罩用量暴增,强调抗菌、消毒的湿纸巾也成为热销的防疫用品。黄之扬表示,湿纸巾的材质也是不织布,它和口罩一样无法被回收,且含有更多人工添加物,例如香精、杀菌剂、防腐剂、荧光剂等,对环境造成的冲击不容小觑。

此外,湿纸巾被冲入污水道,也容易与油脂类废物结合造成瘀塞,英国泰晤士河某处河段就曾被湿纸巾“塞爆”,导致河床变形。黄之扬说,即便有些湿纸巾号称使用可生物分解材质,或是以嫘萦(人造丝)来制作,分解速度并不如卫生纸来得快,当大量使用湿纸巾,难免加重环境负荷。

“黑鸢很喜欢湿纸巾这类东西,过去,我们也发现牠们会捡拾纸巾筑巢。”陈佳玮说,10年来,他追逐黑鸢的足迹、观察生态,“香港的黑鸢密度高居全球第一,数量因季节而有不同,夏天黑鸢约为300至500只,冬天数量可以高达1,500至1,800只左右。”

春天来了,黑鸢在香港追逐气流、盘旋打转,进入繁忙的繁殖和迁徙时节,当我们全力对抗大瘟疫之际,可别让口罩和湿纸巾连累了无辜的自然生态。

撰稿人:麦小田  责编: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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