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绿色情报员:穿山甲有事(上) 药典除名不再片甲不留?

2020-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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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疫情下,中国强化保护力度,穿山甲迎来迟来的春天。(美联社)
新冠疫情下,中国强化保护力度,穿山甲迎来迟来的春天。(美联社)

“我在法庭上说得非常清楚,只要败(诉)了,我们一定要继续坚持。”“穿山甲斗士”周晋峰博士6月11日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口气强硬说,他接二连三提出非法使用穿山甲鳞片的公益诉讼,而在两天前,最新出版的2020年《中国药典》才大刀删除穿山甲。

时间轴再拉回前一周,6月5日中国国家林草局发布公告,穿山甲由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提升为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在疫情中的初夏,忽然间有种重生的契机,这对挥汗奔走的周晋峰来说,感受尤其深刻,不过,他心底也很清楚,穿山甲想要摆脱“片甲不留”的命运,可没这么快了结。

这位硬汉博士是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以下简称中国绿发会)的秘书长,也是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的世界环境法委员会委员。穿山甲英文Pangolin,源自马来语Penggulung,意指卷曲,牠遇到危险会把身体卷成球状,周晋峰却是挺身往前走,踩着“红线”,为穿山甲奔波请命。

冻结的动物保护名录


全球大量穿山甲被猎杀,中国提升保育等级,并不意味着穿山甲从此浴火重生。(美联社)
全球大量穿山甲被猎杀,中国提升保育等级,并不意味着穿山甲从此浴火重生。(美联社)

2015年,中国绿发会成立“保护穿山甲国际工作组”,不断要求更新濒危物种相关法规和名录,以1989年发布施行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来说,30年来从未有全面性、系统性更新。“我们要求穿山甲提升为一级保护动物,他们回说在走程序。”周晋峰提起争取的过程,“30年还走不完的程序吗?这一点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

这个迟来的保育升级,尽管为时已晚,周晋峰认为,对于穿山甲的管理和保护,以及穿山甲的公众认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因为2019年5月联合国的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服务跨政府科学政策平台(IPBES)发布报告,未来10年高达百万物种将濒临灭绝,保育升级对生态环境至关重要。

长年来,在商业利用的绑架下,中国的穿山甲保育评级与国际明显脱节,早在上世纪60年代,中华穿山甲数量已经锐减8、9成,保育人士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中国境内的中华穿山甲和马来穿山甲早就处于濒危状态,却始终维持在二级保护动物,这与现况不符。”推动穿山甲保育工作的台湾屏东科技大学野生动物保育研究所教授裴家骐指出,“2014年IUCN已将中华穿山甲列为极度濒危,《华盛顿公约》(CITES)也因整体穿山甲的非法贸易太严重,2016年把全球8种穿山甲都列入附录I,禁止任何商业性的贸易行为,这当中最大的非法贸易消费国就是中国。”

药典除名不等于禁用


2020年《中国药典》将穿山甲除名,不过,穿山甲想摆脱“片甲不留”的命运并非易事。(路透社)
2020年《中国药典》将穿山甲除名,不过,穿山甲想摆脱“片甲不留”的命运并非易事。(路透社)

最新出版的《中国药典》(一部)将穿山甲除名,周晋峰不讳言,“新冠肺炎疫情加速了除名的进程。”2019年2月他和中医药管理局面谈,力陈穿山甲除名的急迫性,“他们有关的专家和同志告诉我,不可能!”如今,听到除名的好消息,他欣慰说,“这使得穿山甲的大量药用变得不合法,但是这不能说牠可以高枕无忧了,就像虎骨、犀牛角从药典除名后,仍然有不法分子在使用、尝试取得。”

行动亚洲ACTAsia创办人苏佩芬指出,药典除名后,禁止穿山甲的直接用药,例如中医不能将穿山甲粉或鳞片作为处方,不过,穿山甲保护组织担心,目前已取得审批、证照的成药或科学中药,并未公布在禁用之列,所有的运用都必须要除名。

一本药典圣经,不代表穿山甲找到“救命药”,从此披上保护铠甲。“穿山甲一直是药典中的名药,即使除名,除非有搭配性执法,否则就是转入地下化,几乎无法管理。”裴家骐不敢乐观看待,“相较其他国家没动药典,以法律明订禁止入药,因此,除名必须伴随禁止使用,同时禁止使用是可执行的,对穿山甲保育才有帮助。”

药典除名并非完全禁用,地方法规让穿山甲利用存在模糊地带。“在此之后,地方法规继续收录可能性不大,我们会一个个去盯,哪个地方敢做这样的事,我们就要跟它斗到底。”周晋峰不怕碰钉子,“如果企业敢经营销售、敢使用,我们将会起诉所有敢使用穿山甲的企业。”

官衙打开非法利用后门

这不是口头说说而已,周晋峰铁了心挖掘非法墙根,跟衙门和企业打官司。去年,中国绿发会调查一批企业,购买含有穿山甲的药品送检,“检测后,有些药品没有中华穿山甲,而是用其他穿山甲。”他抓紧漏洞追查,“政府部门批准的是非洲穿山甲,而根据之前的《中国药典》,规定可以入药的穿山甲鳞片只有中华穿山甲,所以审批是错误的、使用也是错误的。”

中国绿发会接连对河北林业局、园林局和广西林业局提出诉讼,尽管两省省结败诉,周晋峰锲而不舍提出申诉、要求再审。“我们刚刚要求500只穿山甲讯息公开,国家林草局回覆说,企业说这属于第三方商业秘密、不给公开,这是荒唐的!”他忍不住说重话,“这涉及广大公众的健康利益、环境利益,它以一家公司的商业秘密为借口严重错误。”

2019年中国绿发会宣布,中华穿山甲在中国大陆功能性灭绝。周晋峰指出,现在不可能找到合法的中华穿山甲鳞片,他们很多时候会说是库存的鳞片,我们要求拿出库存证据、要求讯息公开。

这帮人热血抢救穿山甲,同时要面对排山倒海的压力。“中华穿山甲的区域性灭绝消息,吸引数亿人次浏览,但是这动了政府的弹道,所以一大批人在网上公开骂我们。”周晋峰无奈说,“我们号召群众去查这些是什么人,发现是所谓的专家、科普达人,所谓的大威,都是他们有关部门动员出来,他们都有很深厚的利益关联。”

穿山甲从百万掉到40只


穿山甲食用市场也刺激野外猎捕行为。(美联社)
穿山甲食用市场也刺激野外猎捕行为。(美联社)

姑且不论各执一词的口水战,中国境内穿山甲大幅锐减,却是不争的事实。“过去5年,我们走遍穿山甲传统栖息地,同时动员志愿者进行查察,全国只观测到大约20只中华穿山甲和20只马来穿山甲。”周晋峰摊开数字,“这当中有是本地生的,也不排除走私跑掉的。”

周晋峰分析,根据30年前的调查,湖南省的穿山甲数量大概是20万只,而穿山甲传统栖地约有10个省份,估计当时全国穿山甲应该有百万只水平,不过,中国绿发会委托湖南草根NGO,以红外线探测仪在不同山区、全程监测,3年下来,一只穿山甲都没测到,消失的速度飞快,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穿山甲不可能自己恢复。

“我们再不改变,5到10年内,全球的穿山甲都会灭绝。”周晋峰把今年订为“穿山甲生死之年”,保育升级和药典除名还不够,“现在林草局的救护中心和他们的伙伴中药商还关押一批穿山甲,我们要求全部野放,同时销毁所有库存的穿山甲鳞片,还有很多事要做。”

电商照样卖鳞片成药


药典除名后,中国电商平台照样销售相关中成药。(截自网络)
药典除名后,中国电商平台照样销售相关中成药。(截自网络)

不过,放眼中国的电商平台,目前仍然可见穿山甲相关药品。“现在还存在销售、非法贸易,我们非常认真地查阿里巴巴、淘宝、京东等所有电商,要求他们全部下架穿山甲相关业务。”周晋峰如火如荼启动电商物业倡导行动,“我们也发文给百度、google,现在搜寻结果,穿山甲药用资讯仍然排在前面,这是非常错误。”

不只药用市场,食用也对穿山甲造成致命威胁。“中国的穿山甲食用市场非常大,它无关医疗,纯粹是满足口腹之欲。”裴家骐忧心忡忡说,“去年,台湾查获一批4,000公斤的马来穿山甲屠体,鳞片、内脏都已经被拿掉,而这起走私案预计转口到中国。”

以查获的总量来估算,裴家骐表示,这次走私起码有超过4,000只穿山甲被屠杀,同时也反映出庞大的走私肉品市场,因为查获一个案件,事实上代表背后还有更多没查到的案件。

全面禁止商业利用,穿山甲才能免于无妄之灾。“在这次疫情之下,全球不断提倡野生动物的商业利用和交易一定要全面禁止,从单方面角度来作保护,绝对不够全面性。”苏佩芬提出省思,“穿山甲不断被消失、被利用,现在终于列入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如果等到列入一级才重视这个议题,我们永远做的是后面的灭火工作,而不是停止、预防的工作了。”

如今,穿山甲持续卷成球状呼救,厄运还没画下句点。

撰稿人:麦小田 责编: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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