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绿色情报员:不甩疫情 老鼠成了保健品的炼金术?


2020-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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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疫情下,实验动物随着人类文明发展而被过度利用,也扩大环境和健康风险。(美联社)

当全球不断填补防疫漏洞,实验动物也被推向风口浪尖,中国学者站上疫情火线,投书要求加强实验动物立法;另一头的台湾炮火更烈,陈情行动接连出击,疾声抗议健康食品(中国称保健食品)的动物实验荒谬、不科学。

7月底的台北街头,仿佛大蒸笼不断冒出热气,“欧盟、美国、加拿大等29个国家都已经不接受动物实验作为健康食品的独立证据。”KiTA台湾友善动物协会共同创办人张家珮挥汗率众在台湾食品药物管理署的大门前请愿,试图扭转《健康食品之关节保健功效评估方法》的草案内容。

小蓝帽和小绿人的恶行

这个草案牵涉的动物实验争议,只是冰山一角。PETA美国善待动物组织也力挺这次陈情行动,台美联手把巨型胶囊递交给台湾食药署,里头装着全球逾10万人联署,以及欧美科学组织和台湾医药生技专业人士的联合声明。

亚太地区的保健食品市场成长居全球之冠,中国、台湾两地每年吃掉的保健品超过人民币3,000亿元。中国有“小蓝帽”、台湾有“小绿人”认证把关,不过,小蓝帽和小绿人没说的秘密是:老鼠是保健王国的炼金术。

从公共卫生角度来看,人类滥用实验动物,无疑是自掘坟墓。专精环境法的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周珂认为,实验动物的风险系数往往高于其他动物,因为它包含了人工饲养的畜禽类动物和野生动物,这些动物所具有的环境、健康和生物风险,在实验动物中都可能存在,并可能透过实验室让风险倍增,尤其是新冠肺炎爆发后,动物病毒所带来的环境健康危机更不容忽视。

人的健康老鼠说了算


动物保护组织递交巨型胶囊给台湾食药署,要求正视保健食品的动物实验。(麦小田摄影)
动物保护组织递交巨型胶囊给台湾食药署,要求正视保健食品的动物实验。(麦小田摄影)

“以台湾来说,高达7成的健康食品以动物实验结果认定功效,7成是动物说了算、老鼠说了算。”PETA资深科学顾问郑懿馨指出,拥有生理学博士的她长期在美国研究亚洲的实验动物议题,“不论是台湾的健康食品或中国的保健食品,法规都要求先通过安全性评估,再进行功效性测试,所以人体试验完全没有安全疑虑。”

不过,中国、台湾却跟国际趋势脱轨,保健食品功效评估法规没能为厂商套上紧箍咒,反倒成了荒腔走板的动物实验依据。

郑懿馨表示,2003年中国出台《保健食品检验与评价技术规范》,直到2018年废止,取而代之的新法目前仍未明朗,原有版本包括27项保健食品的功能类别,其中有7项规定要做动物实验、5项要做人体食用研究,其他15项则是动物和人体实验都要做;台湾现行法规有13项需提出功效数据审查,当中有2项规定要进行动物实验,其他则是动物或人体实验二择一,最近又新增关节保健这一项草案。

“以实证医学来讲,人体食用研究的证据力远高于动物实验,台湾把人体食用研究和动物实验放在同等地位,法规制订不够科学,也变相让厂商选择低成本的动物实验。”郑懿馨归纳问题症结,“中国的作法可说是画蛇添足,15项功效要求同时做动物和人体实验,既然有了人体实验,无需再增加动物实验这个选项。”

英国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RSPCA)国际事务总监李博(Paul Littlefair)也说,在国外动物实验只会用在“安全性”的测试,而非用在证明“功效”。

为了宣称保健品功效,光是在中国和台湾,每年有数以万计的动物沦为无辜的牺牲品。郑懿馨指出,以台湾来看,从1999年第一个通过的产品迄今已经使用2万多只动物,加上审核未过的案件,整体数量大约为3万只;中国虽然没有公开数字,从审核通过的案件可大致推算,2014年有1,400多件,2018年只有10件,2019年约有500多件产品,浮动率相当大,一年的使用量从400只到6、7万只都有可能,不过,这数字没有包含未审核通过的产品。

荒腔走板的动物实验


保健食品厂商往往选择低成本的动物实验,老鼠常被用作功效测试。(路透社)
保健食品厂商往往选择低成本的动物实验,老鼠常被用作功效测试。(路透社)

这些动物真的能为“产品有效”背书?动物实验的可靠性被专家打上大问号。以台湾最近公布的“退化性关节炎”健康食品功效评估草案来看,“这个功效实验以人工方式制造关节炎,透过外科手术切断大鼠膝关节韧带或软骨,或是打药注射酵素,分解软骨组织。”郑懿馨不讳言看到内容时吓了一跳,“不过,大鼠在自然状况下,并不会罹患退化性关节炎,即便有关节或软骨损伤,牠可以自行愈合,这和人类很不一样,所以用老鼠来测试非常不精准。”

此外,郑懿馨指出,这个实验主要使用10周龄大的公鼠,换算成人类年龄大概是刚成年,但是退化性关节炎好发于老人、更年期妇女,而且手术隔天就喂大鼠吃受试食品,进行双足平衡测试,从各个层次来看,实验设计不合理、不科学,消费者也成了冤大头。

更者,以退化性关节炎的药物来说,郑懿馨表示,尽管动物实验已经进行了几十年,所有在动物实验阶段能成功逆转退化性关节炎的药物,却在临床人体试验阶段时全军覆没,等于成功率是零,目没有可以治疗的药物,就连常听到的葡萄糖胺(Glucosamine)也因为疗效不明确,2018年台湾已经取消健保给付。

抗疲劳保健食品也常出现在市面通路,中国法规在“缓解体力疲劳功能”规定负重游泳实验,台湾法规则有负重游泳和跑步机两种动物实验。郑懿馨指出,游泳实验是让老鼠断食24小时后,丢进水里,游泳挣扎直到溺毙,或是头部无法浮出水面持续8秒为止,同时在牠们身上绑上铅片、负重游泳,加速溺毙时间;跑步机装置则在后方架设电击板,直到老鼠跑到精疲力尽、反覆落入电击区,最后不愿再跑为止,这两种实验都使用年轻公鼠,以运动生理和肌肉生理来看,老鼠和人类差异很大,更何况人类也可以进行跑步机和游泳测试,而且更具科学证据。

在国内外动物保护组织不断倡议下,台湾食药署有了正面回应,7月30日宣布法规拟删除抗疲劳功效的两项动物实验,同时未来只接受人体实验数据。

实验动物溜上中国餐桌


中国保健食品市场成长迅速,2018年保健食品的销售额达人民币2,898亿元。(美联社)
中国保健食品市场成长迅速,2018年保健食品的销售额达人民币2,898亿元。(美联社)

中国也陆续出台新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要求2020年底前保健食品的标签说明书要载明“是否经过动物实验评价”的字样,“如果保健食品以动物实验证实功效,本来就应该在产品上载明,不写就是广告不实、夸大。”郑懿馨指出,“中国法规现在等于是补漏洞,并不意味着政策收紧。”

不只动物实验具争议,实验室也可能存在漏洞,中国甚至传出淘汰的实验动物上了餐桌。今年元月,中国一审宣判原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宁等人贪污案,这起案件将实验淘汰的猪、牛和牛奶,透过正规公司洗白流入食品市场,引发法律界和公众高度关注。

“这次中国曝光的实验动物,淘汰后进入市场作为食物出售,这些动物是用于生物工程实验,而生物工程在科学上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周珂语气沉重说,“这个案件是涉及转基因的生物工程,目前转基因在中国和全球都是备受质疑的,而本案中淘汰的实验动物进入食品领域,没有经过任何检验、检疫,这是很危险的。”

这并非单一事件,“实验动物被卖入市场,很难过地说,我不意外。”郑懿馨提到自己曾遇过几个案件,“中国某些医学院拿狗进行实验,实验后,冬天这些狗被杀死吃掉,夏天没有吃狗肉需求时,就丢出来任牠们自生自灭。那些做过实验的动物,你怎么敢碰,牠们被做过什么实验?打了什么细菌、病原体?你摸到牠们都有可能被感染,更何况是吃牠。”

填补实验动物的法律空白


实验动物的综合风险管控不足,可能威胁人类健康和整体生态安全。(路透社)
实验动物的综合风险管控不足,可能威胁人类健康和整体生态安全。(路透社)

身为法律学者的周珂认为,中国要谨慎看待实验动物风险,加强相关立法。他指出,淘汰的实验动物应该纳入动物保护的法制轨道,中国可借鉴各国现有的制度,其次,法律也要关注实验动物涉及的新问题,例如病毒、转基因等高危险性实验领域,淘汰下来的动物,环境法应规定以危险废弃物来处理,或是以最危险情况来进行法律上预防,此外,行政部门也要依环境安全和健康来设计实验后动物的处置规则。

周珂建议,目前中国涉及动物保护、环境保护和公共安全的法律,这三个领域的法律都应当对接起来,此外,目前实验动物造成的危害后果、法律应当如何追究责任,现在没有实际案例,所以刑法应该提前做出防范性设计,这样才能切实完善有关法律制度。

疫情下,实验动物的利用和管理凸显出紧迫性,健康和环境风险一触即发,最终站上风口浪尖的将是贪婪的人类。

撰稿:麦小田 责编: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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