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绿色情报员:跑到蒙古种树的台湾人

2022.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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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 绿色情报员:跑到蒙古种树的台湾人 疫情下,来自台湾的程礼怡带领种树团队前进蒙古大漠种树,浇灌绿色梦想。
慈心基金会提供

一场全球大疫灾难,蒙古与世隔绝锁国两年,今年2月针对国际旅客重启边境,这一纸解封令程礼怡盼望了许久,从台湾迢迢飞越3000公里来到蒙古高原,只为了种树,这个小心愿撑起一个大梦想:在全球种下10亿棵树。

这位有如大树般坚韧的女性,是慈心基金会种树总监,8月底又从蒙古风尘仆仆返台,隔离的日子没让她喊苦。“目前种树基地已经种下1000多棵沙棘,周围还种了西伯利亚榆树当作围墙树。”她口中的基地位在首府乌兰巴托市郊,距离约莫70公里,种树团队跟着她挺进荒漠,浇灌绿色梦想。

沙尘暴引她北漂种树

过去7年,程礼怡在台湾打造“绿色长城”,从节节退缩的本岛海岸线,到沙尘飞扬的离岛地区,种下超过85万棵树。随着全球暖化速度加剧,树木被认为是应对气候变迁的重要手段,2018年全球400个环保团体在摩洛哥宣示要在25年内种植一兆棵树,她代表慈心发愿种下10亿棵树,“我们想要在地球村有更多的环境贡献。”她侃侃谈起打破疆域种树的初衷,“蒙古的沙尘暴3天就影响台湾,10天影响美国加州,半个地球都受到波及。”

沙尘天气将北京的天空染成诡异的黄橙色,随着蒙古沙漠化加剧,去年春天再现末日场景。(路透社)
沙尘天气将北京的天空染成诡异的黄橙色,随着蒙古沙漠化加剧,去年春天再现末日场景。(路透社)

黄沙漫天的末日场景,去年3月从蒙古大漠一路席卷中国北方,邻近的日本、韩国也躲不过滚滚沙尘吹拂,这一场10年来最强的沙尘暴,北京人不禁叹道又回到“吃土”的昔日梦靥。

“蒙古有70%的国土都已经沙化。”程礼怡不仅在数据中看见环境风暴,更亲睹当地草原和森林退化的困境,她惊讶对比1990年朋友秀出的乌兰巴托附近山区照片,“那时候都是树,可是现在很多树都不见了。”

今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种树团队见识大自然的无情反扑。“暴雨大概连续下了2个小时,马上就山洪爆发,把基地围墙冲破了好几个点。”她掩不住激动语气,后来透过Google Earth检视当地地形,“原来我们那边有一条旧河道经过,可是平常没有水,因为上游山区没有树,一下雨,水立刻顺着河谷流下来,不下雨就没水,这就是没有森林调节的后果。”

放牧采矿撕裂土地

早年,中国内蒙古自治区流传一首民谣:“地不打粮、沙子埋房。”过度放牧、无序采矿和大量垦荒等人为因素被视为内蒙沙漠化的罪魁祸首,如今,蒙古也步上后尘,狠狠地套上了开发的紧箍咒。

全球矿业巨头前仆后继投入蒙古矿产开发,中国是蒙古第一大矿产投资国和矿产品贸易国。(路透社)
全球矿业巨头前仆后继投入蒙古矿产开发,中国是蒙古第一大矿产投资国和矿产品贸易国。(路透社)

羊绒、矿产资源为蒙古带来了一波波掘金热,经济和环境的拉扯始终是个难解的习题。程礼怡指出,蒙古人口约有300万人,牲口却高达6000多万,远超过草场负荷,此外,近年来蒙古到处都在开采矿产,挖出来的沙土堆放在旁,风一吹,沙尘四处飞扬,采完矿,有些甚至没有复原留在原地,或是在开矿过程中使用大量水源,也加速河流附近土地、草原的沙化趋势。

程礼怡抱持“不是难不难,而是该不该”的信念,带领种树团队展开跨国种树任务,一行人先拜访蒙古的植树老前辈,了解适合当地的树种,同时也前进内蒙古自治区,汲取造林经验,“蒙古耆老提到的各式树种名字,后来我们也在内蒙的大面积造林区域看到了。”她认真做足事前评估工作,虽然疫情一度拖缓种树进度,“整个团队仍然没有懈怠,一起学习蒙语超过一年。”

为大漠种下原生树种

种树不是挖坑、埋下苗木就好,因地制宜调整种树策略,才能兼顾树苗存活率与环境生态永续,以树种来说,过去内蒙古曾斥巨资引进高大的三角叶杨,后来因耗水且水土不服作罢,最终被当地称为“教训树”。

程礼怡大学念的是生物系,毕业后赴美攻读环境硕士,她聊起种树基地初期栽种的树种,“我们选择沙棘、西伯利亚榆树两种在地最常见的原生树种先入手,因为沙棘在蒙古原野就有很多品系,同时具有经济和保健效益,而且它本身会从地下走茎繁殖,长出更多的树,是很好的造林树种;西伯利亚榆树在当地都市广泛种植,像欧美有一种荷兰榆树病,容易造成榆树传染、大面积死掉,而西伯利亚榆树可以抵抗这种病害。”

沙棘是蒙古原生树种,可透过地下走茎繁殖,长出更多新植株。(慈心基金会提供)
沙棘是蒙古原生树种,可透过地下走茎繁殖,长出更多新植株。(慈心基金会提供)

这个种树基地占地7公顷,约莫10个足球场的大小,今年种下千余株沙棘和西伯利亚榆树树苗,同时也建构水塔、水井、灌溉管线、蒙古包等设施,守护地球村的绿色心愿逐渐在基地里萌芽滋长。

荒漠浇灌的秘密武器

蒙古干旱少雨,程礼怡长期投入台湾海岸造林,不少是在缺水、风沙大的恶劣环境,她把“水宝盆”种树模式拿到蒙古基地试验,“以沙棘树苗来说,移植后会有适应期,它通常先掉光老叶,再长新的叶子,使用水宝盆的沙棘会一面掉叶、一面长新叶,大概2天就适应过来,而未使用水宝盆的苗木却要花上10天左右,所以沙漠植物对于水的敏感度非常高,当水宝盆持续给水的时候,它会反应出很活跃的生长现象。”

水宝盆是以回收纸浆和天然材质做成的苗木养护盆,每次注水后,可为苗木供水约一个月,并为根部大幅降温、为苗木挡风抗沙,最后降解回归大地,成为树木的养分。

“比方说在荒野地区造林,苗木用水宝盆种活后,后续不用担心垃圾问题,因为它会慢慢分解,在分解过程中同时照顾树木。”程礼怡正视造林衍生的环境议题,“我们在内蒙看到很多人使用滴灌设备,拉一根很长的水管,经过每一棵树来浇灌,虽然是一个有效的作法,不过,滴灌的管材是塑胶,当造林面积愈大,产生的塑胶垃圾也就愈多。”

蒙古干旱少雨,树苗套上水宝盆,能稳定供水,解决缺水问题。(慈心基金会提供)
蒙古干旱少雨,树苗套上水宝盆,能稳定供水,解决缺水问题。(慈心基金会提供)

牲畜也是蒙古造林的头疼事儿。“因为在蒙古牲口四处游荡、啃食树木,是很自然的事情。”她试图找出永续解方,“现在我们也跟仁舟社会企业研发像水宝盆一样材质的树套筒,在树套筒保护下,就可以避免动物啃食。”

用种树跟暖化赛跑

气候变迁这把火不断烧向蒙古,当地暖化速度是全球3倍多,今年9月,草原、森林野火更是接连烧出大面积焦土,火线借风势助长,一路蔓延至内蒙古、俄罗斯,在人为开发和气候危机下,目前蒙古的森林覆盖率仅约7%。

蒙古政府快马加鞭推动种树计划,预计在2030年前种植10亿棵树。程礼怡表示,这项计划的种树区域很多是在矿区,当地也积极投入种树工作,不过,当前面临的挑战是怎样把树种活、维护起来,只要没有灌溉设备的大多成效不彰,树木几乎都会死掉。

从空中眺望,蒙古草原稀疏,牲口遍野啃食,土地沙化问题不断蔓延。(慈心基金会提供)
从空中眺望,蒙古草原稀疏,牲口遍野啃食,土地沙化问题不断蔓延。(慈心基金会提供)

放眼种树基地的未来工作,程礼怡以踏实的口吻说,真正能够大面积造林的,还是蒙古人自己本身,台湾团队可以做的是在基地示范不同的种植模式,比如说沙棘的灌溉可以用管线,也可用水宝盆,另外,怎么样施肥或是使用有益菌,帮助树木长得更好更健康,让蒙古朋友透过示范来学习,日后还可进一步建构沙棘的产销模式,从种植到销售有专业辅导,吸引牧民或年轻人加入种植行列。

环境教育也是“播种”的重要一环,程礼怡试图从教育扎根让当地民众认识森林重要性,同时和蒙古家扶中心合作,走进他们辅导的家庭和社区,推广社区绿美化,在日常生活中实践种树。

从台湾到蒙古,甚至到未知的下一站,种树使命让程礼怡的足迹愈走愈远,风沙中奔波的日子,她丝毫不以为苦,“我们主动努力去改变环境,比起消极承受极端气候,然后当气候难民,我觉得这要幸福得多。”她笑说从没想过打退堂鼓,“现在有机会一定要努力,没有退路了。”

撰稿、制作和主持:麦小田    责编:许书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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