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綠色情報員:蚊子戰爭(上)解封后的頭號敵人

2023.11.16
專欄 | 綠色情報員:蚊子戰爭(上)解封后的頭號敵人 登革熱是全球成長最快、流行範圍最廣的蚊媒病毒性疾病,今年從亞洲到南美洲多國疫情升溫。
路透社圖片

從病房到走廊,登革熱患者擠滿醫院,一牀難求寫照着孟加拉的嚴峻疫情,“經過新冠疫情後,只有登革熱讓我們受這麼多的苦。”位在首都達卡的穆格達醫學院附設醫院院長感慨說,這一場人類與蚊子的血戰來勢洶洶,不斷改寫流行病史。

今年截至1112日,孟加拉感染登革熱的病例累計超過29萬人、近1500人死亡,死亡人數是去年的5倍多,創下該國有紀錄以來最嚴重的疫情。東南亞也出現登革熱大爆發,泰國迄9月底超過10萬人確診,越南、菲律賓有逾8萬病例,馬來西亞、柬埔寨的登革熱病例數同樣高於近年同期。美洲地區也不容樂觀,迄10月累計報告近356萬例,以南美洲巴西近257萬例最多,祕魯、墨西哥、玻利維亞等國家也陷入疫情險境。

登革熱的流行區以熱帶和部分的亞熱帶地區爲主,在東南亞、南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區已成爲廣泛的地方性疾病,中國和臺灣的疫情往往和東南亞息息相關,主要由境外輸入病例引起本地傳播疫情,今年起迄1114日,臺灣的登革熱累計病例數爲23,663人,而中國國家疾控局19月報告的發病人數爲12,400人。

登革熱急起直追COVID-19

從亞洲到南美洲,今年以來登革熱急劇升溫,全球暖化和解封潮被視爲兩大驅動力。臺灣大學流行病學與預防醫學研究所教授陳秀熙指出,全球暖化持續惡化,對於病媒蚊生態有重要的改變,以巴西來說,一個星期就有18萬病例,疫情擴散非常驚人。“蚊子是變溫動物,受環境溫度影響很大。”臺灣中興大學昆蟲學系教授杜武俊說明,“溫度愈高,蚊子的生長髮育期愈短,所以很容易在短時間內密度增高。”

今年孟加拉創下有紀錄以來最嚴重的登革熱疫情,位在首都達卡的醫院人滿爲患。(路透社)
今年孟加拉創下有紀錄以來最嚴重的登革熱疫情,位在首都達卡的醫院人滿爲患。(路透社)

杜武俊致力醫學昆蟲學研究,他指出,登革熱發生主要有兩個關鍵,一個是蚊子,一個是人,登革熱病毒需藉由蚊子傳播,人才能夠被感染,在COVID-19疫情期間,全球旅遊活動受到限制,解封后,今年起人員跨境流動明顯增加,登革熱疫情也相較往年顯著。

陳秀熙表示,這三年來COVID-19疫情讓很多國家的社交羣聚減少,同時國與國之間的跨國活動暫停,所以登革熱有所謂的“免疫”效應,但是隨着疫情降級、國境解封,很多國家的登革熱開始回升,病媒蚊和人透過航空和各種運輸工具,把病毒帶到不同國家,甚至出現不同類型的登革熱交互作用。

登革熱病毒依抗原性可分爲4種類型,陳秀熙以巴西和孟加拉爲例,過去兩地出現的登革熱型別略有不同,巴西已經很少出現第三類型的登革熱,不過,演化學家經過遺傳學研究發現,今年巴西流行的登革熱有孟加拉的基因型態,在第一型和第三型互相傳播,這也證實了孟加拉和巴西的跨國影響。

“這一波登革熱疫情的嚴重性,其實不亞於COVID-19。”陳秀熙一針見血說,“經過COVID-19之後,孟加拉、南美各國醫療體系脆弱,登革熱患者的治療照護也相對削弱,整個醫療系統沒有辦法及時發現登革熱,進而提早啓動登革熱防治,因此病例高居不下。”

雲南疫情撲朔迷離

登革熱的蟲媒“兇手”是埃及斑蚊(又稱埃及伊蚊)和白線斑蚊(又稱白紋伊蚊),斑紋特徵也讓牠們拿下“花蚊子”封號。今年9月起,廣東省疾控中心定期公佈“蚊子地圖”,揭露登革熱病媒蚊風險監測結果,同時每個月統計發病數,不過,疫情嚴重的雲南省始終未公佈確診人數,甚至一度傳出醫院人滿爲患,網上視頻有西雙版納民衆哭訴得了兩次登革熱,卻無法就醫,還有民衆無奈說疫情波及當地旅遊市場,十一假期前,河南省衛健委就發佈提醒,“減少前往登革熱高發地區,如東南亞國家和地區、雲南西雙版納地區”。

網絡視頻披露雲南爆發登革熱疫情,工作人員在街區大規模消殺。(翻攝自YouTube中國小人物)
網絡視頻披露雲南爆發登革熱疫情,工作人員在街區大規模消殺。(翻攝自YouTube中國小人物)

疫情資訊不透明,無可避免提高登革熱擴散風險。從中國官方數據來看,89月報告的發病人數激增,兩個月總計爲10,692人,佔了19月近9成;10月初,浙江、山東和澳門民衆陸續確診登革熱,這些個案都是從雲南返回後發病。

“在疫情剛開始的時候,如果能正確掌握疫情,趕快做環境管理、孳生源清除和病媒蚊的化學防治,的確可以有效防止登革熱大爆發。”杜武俊提醒第一時間阻斷傳播鏈,他以今年臺南登革熱大流行爲例,“根據疫調數據顯示,事實上這個病毒可能在4月就進入臺灣,不過本土第一個病例到6月初才被通報,因此錯失防治先機,所以民衆的防疫意識和基層醫療對病例的監測非常重要。”

陳秀熙分析,臺灣很多年沒有颱風登陸,今年是近年來臺風最多的一年,雨量提供病媒蚊生長和棲息的有利條件,也讓登革熱防治更爲困難,因此雖然廣東和臺灣地處同一個緯度帶,但是兩地疫情不同,此外,中國的確診數字低於臺灣,這也跟絕大多數登革熱患者爲輕症或是無症狀有關係,往往誤以爲感冒,如果缺乏主動篩檢或偵查,也會出現疫報通報偏低的情形,可是患者若被蚊子叮咬,會繼續傳播病毒,所以通報體系是全體人民要關心的議題。

比新冠中招還要痛

中國民衆在網上貼文“比陽了(COVID-19)還要痛”,形容染上登革熱的身體不適感。陳秀熙表示,登革熱的初期症狀爲發燒、頭痛、肌肉痛、關節痛,所以俗稱“天狗熱”或“斷骨熱”,隨着天數增加、慢慢變得嚴重,可能出現皮膚出疹、粘膜出血等臨牀症狀,如果在急性期沒有治療,可能轉爲重症,引起不必要的死亡,一般來說,長者和慢性病患者通常是脆弱族羣,臺灣研究發現,糖尿病患者感染登革熱後,得到重症的機率是一般人的10倍。

患者重複感染不同型別的登革熱時,容易引發重症,儘早診斷且適當治療,才能降低死亡率和傳播風險。(路透社)
患者重複感染不同型別的登革熱時,容易引發重症,儘早診斷且適當治療,才能降低死亡率和傳播風險。(路透社)

值得注意的是,先後感染不同型別的登革熱,重症風險將顯著提高。陳秀熙舉例,巴西和孟加拉出現所謂的基因型轉換,交叉感染之後,可能產生出血性休克等嚴重症狀,因爲病毒的基因型態不一樣,所以登革熱患者如果沒有治療好,會在社區和醫院之間形成傳播鏈,進一步加劇疫情風險。

蚊子大軍來勢洶洶

花蚊子大軍不只是今年許多國家的頭號敵人,事實上,近年來全球登革熱疫情出現快速增長的態勢,公共衛生界如臨大敵。

“登革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全球成長最快、流行範圍也最廣的蚊媒病毒性疾病,所以它是現在全球最重要的蚊媒傳染病。”杜武俊說明,“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統計,登革熱流行的國家從幾十個國家,現在高達一百多個國家,病例數呈現250300倍增長。”

杜武俊指出,除了交通便捷和全球化,讓登革熱病毒藉由人在全世界各角落流竄之外,埃及斑蚊和白線斑蚊都演化出在靜止水域產卵、幼蟲在靜止水域孳生的習性,由於人類文明朝向都市化發展,當都會中的人工容器和建築結構出現積水時,例如屋頂的排水溝槽堵塞後遇雨積水、地下室滲出地下水,或是水桶積水等,這些都很容易變成病媒蚊的孳生源。

“這兩種斑蚊又以埃及斑蚊最適應人類都會生活,我們的調查顯示,只要植被多的地方,白線斑蚊就多,住宅區主要都是埃及斑蚊。”杜武俊長期投入病媒蚊研究,“全世界登革熱的流行區和埃及斑蚊的分佈地區是高度重疊,也就是說,埃及斑蚊造成登革熱大流行的另外一個原因。”

全球登革熱的流行區(右圖)和埃及斑蚊的分佈區(左圖)呈現高度重疊。(杜武俊提供)
全球登革熱的流行區(右圖)和埃及斑蚊的分佈區(左圖)呈現高度重疊。(杜武俊提供)

以中國來看,埃及斑蚊分佈於廣東雷州半島、廣西沿海、雲南省邊境地區和海南省。臺灣則有98%的登革熱疫區和埃及斑蚊分佈區重疊,主要集中在臺南、高雄和屏東。

埃及斑蚊的羣聚傳播能力也強過白線斑蚊,杜武俊解釋,埃及斑蚊偏好吸人血,而且吸血習性很靈敏,白線斑蚊通常是吸到飽纔會飛走,埃及斑蚊比較機靈、多次吸血,由於不一定停在同一個人身上,所以容易出現羣聚感染的現象。

小小一隻蚊子可非等閒之輩,這一場蚊子戰爭沒有嚴陣以待,從羣聚感染到大爆發,就落入棘手問題了。
 
撰稿、製作和主持:麥小田 責編:陳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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