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綠色情報員:中國再給穿山甲挖坑?


202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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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醫藥對穿山甲片的市場需求龐大,也成爲非法走私的驅動力。(路透社)

穿山甲是天生的挖洞高手,不過,穿山鑿洞的本領,遠不及人類爲穿山甲挖坑滅門的本事。今年中國接連修訂《中國藥典》和《野生動物保護法》,沒能築起保護牆,卻又挖出大流行病的缺口。

穿山甲片在中醫藥市場的需求不減,一身盔甲成爲非洲、亞洲到中國非法走私的驅動力之一。上個月,英國環境調查署(EIA)發表調查報告“故弄玄虛”,報告指出,最新版的《中國藥典》在原料清單刪除穿山甲,不過藥典仍有8種專利藥物含有穿山甲成分,同時中國允許713家醫院生產銷售藥用甲片,並有221家制藥企業獲批銷售執照,這意味着中國依然維繫着穿山甲製品的合法市場。

藥典難斷甲片這味藥


2020年版的《中國藥典》仍有8種專利藥物含有穿山甲成分。(路透社)
2020年版的《中國藥典》仍有8種專利藥物含有穿山甲成分。(路透社)

“穿山甲從藥典除名,看起來是虛晃一招。”臺灣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裴家騏教授認爲這是策略性作法,“中國在強大的國際壓力下,面對穿山甲入藥的指責聲浪,必須對藥用議題有所迴應,不過,以中國龐大的中藥材市場來說,短時間內很難斬斷。”

行動亞洲(ACTAsia)創辦人、英國倫敦大學講座課程專家蘇佩芬指出,“雖然中國某些政府單位釋出保護穿山甲的意願,但在政府單位各司其能的制度下,各部門的串連和協調不當,導致雷聲大雨點小,穿山甲入藥問題並未被根治。”

一部藥典,救不了穿山甲,而多頭馬車的政策制度,更慢慢擴大了病竈。這份“故弄玄虛”報告也指出,2019年中國國家醫療保險停止給付穿山甲飲片,不過後來又新增含穿山甲成分的“威靈刺骨膏”,“實際上,中國政府還在爲穿山甲片的使用背書。”英國環境調查署資深穿山甲倡議專員Chris Hamley說,“目前仍有5種甲片藥品在國家保險給付範圍。”

蘇佩芬認爲,中國從源頭政策到各單位執行存在不一致性(inconsistency),除非中央徹底協調整合相關政策和法律,否則穿山甲藥用問題難解。

中醫師肯定穿山甲療效


中醫院常可見公開銷售非法的穿山甲藥品。(路透社)
中醫院常可見公開銷售非法的穿山甲藥品。(路透社)

根據中國的衛生健康統計資料,2019年全國中醫類醫療衛生機構總診療人次達11.6億人次,“中醫師在穿山甲藥材的使用上具有關鍵角色。”英國倫敦劍橋大學博士生王易孚指出,今年8月她在國際期刊《People and Nature》發表中醫藥產業對穿山甲藥品的認知和態度研究,調查樣本爲河南和海南兩省的41家醫院、90家中藥店、2個批發商,以及2,300多位公衆,“大部分受訪的醫院醫生對穿山甲的藥用價值都持肯定態度,表示有需要的話也會使用。”

不過,以穿山甲生態議題和相關法規來看,王易孚發現,大家的認知相對來說薄弱很多,尤其是法律法規,基本上所有訪談的醫師或藥店人員都無法說出具體的規範,因此市面上普遍可見非法銷售穿山甲藥品,或是非法制品混入合法渠道的現象。

“這也反映出執法的薄弱,因爲很多醫院沒有合法的銷售機制,卻公開銷售甲片製品。”王易孚在醫院進行訪談時目睹違法銷售情形,“從法律法規來看,所有的合法商品都要加蓋野生動物貿易許可證,並加載在最小的銷售包裝上,這也就是說市面上不應該存在散售甲片,我卻在很多醫院看到散售的甲片製品,以及最小包裝上並沒有銷售許可證。”

非法甲片混入合法庫存


《野生動物保護法》修訂草案允許野生動物用於藥品。(翻攝自中國人大網)
《野生動物保護法》修訂草案允許野生動物用於藥品。(翻攝自中國人大網)

儘管中國宣稱穿山甲片來自國家庫存,庫存量和總用量始終是個謎題,2008年起中國下達穿山甲片的消耗控制量,2008年至2015年每年配額的平均量大約是26噸,2016年後未再有公開數字。“從醫院的銷售量來看,遠超過合法供給量。”王易孚比對調查推估數字和配額量,“庫存量信息必須公開,這樣對執法也會有幫助。”

裴家騏表示,目前全球8種穿山甲都列入《華盛頓公約》的附錄I物種,禁止所有商業性貿易活動,最近這幾年非洲穿山甲鱗片和個體大量走私進入中國,中國的庫存管理缺乏透明度,可能成爲合法掩護非法的管道。

疫情下,今年中國加速推動野生動物相關修法工作,新出爐的《野生動物保護法》修訂草案,10月21日起至11月19日公開徵集意見。攤開草案內容,各界學者專家着急地像熱鍋上的螞蟻,不但防疫的防火牆被打破,野生動物繼續陷入被利用的泥沼,而穿山甲也不例外。

野保法草案寫下死咒


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猖獗,非洲穿山甲的劫數難逃。(路透社)
野生動物非法貿易猖獗,非洲穿山甲的劫數難逃。(路透社)

“這是令人扼腕的結果。”蘇佩芬審視草案條款後露出憂心口吻,“草案中第26條允許野生動物繁殖,第29條指出可憑專用標識出售和利用,第30條允許野生動物用於藥品、展示等目的,穿山甲、老虎、豹子等重點保護物種都無法擺脫藥用命運,這對終止大流行病和動物保護來說是一大隱憂。”

針對野保法修訂草案,“終止大流行病聯盟”立刻發起全球建議行動,這個國際組織在新冠疫情下誕生,由公共衛生、流行病學、動物保育、媒體和企業等跨領域專家組成,行動亞洲也是成員之一。

“各界專家希望中國依據『同一健康』(One health)的預防措施原則,保障人類、動物和環境的健康。”蘇佩芬指出,“中國在修法上要有遠見,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商業性的野生動物交易和利用都要停止,這樣才能降低未來大流行病的風險。”

從藥典到法規,打開穿山甲利用的後門,打洞高手再厲害,也逃不出中國的藥櫃子。根據英國環境調查署的調查分析,今年上半年,全球仍查緝87起穿山甲非法貿易,在各國封城效應下,甚至改變傳統面對面的交易型態,轉向線上平臺,採行“在家工作”的新模式。

“這種線上交易型態增加了取締的難度,穿山甲的管理也將更爲困難。”裴家騏注意到野生動物非法貿易模式的轉變,“不過,相較民主國家,中國對資訊的掌握度很高,要查緝網絡非法貿易行爲,只要有決心並不困難。”

香港走私轉口猖獗

最近香港大學的研究報告指出,香港作爲跨國野生動物的走私中心,非法貿易蓬勃發展,過去7年來,香港海關查獲70噸的穿山甲,卻從未有走私集團因穿山甲而被起訴。今年9月,香港海關又檢獲1噸穿山甲片走私案,“新冠疫情下,穿山甲走私沒有因此弱化,這是很悲哀的事。”蘇佩芬說,“最近很多國際專家和組織不斷呼籲,野生動物的非法交易應該要等同毒品犯罪,沒有獲得重視,對野生動物的保護工作是很大的障礙。”

非洲尼日利亞是全球最大的穿山甲片出口國,根據非洲野生動物基金會估計,每年大約有270萬穿山甲從非洲雨林中被走私出來,今年科學家首次從非洲穿山甲活體提取同位素值,試圖透過鑑定技術,打擊走私。

“目前亞洲4種穿山甲基本上都沒有商業價值了、數量太少,我認爲,絕大多數的走私貨品來自非洲的機率遠高於亞洲。”裴家騏預見非洲穿山甲族羣恢復的困境,“非洲穿山甲受到的傷害會來得更快,而且傷得更重,因爲短時間內面臨大量減少。”

“放眼全球,只要是瀕臨絕種的動物,傳統消費國幾乎都得做出傳統文化的調整。”裴家騏指出,“如果現有的國際公約都無法管理或約制中國使用穿山甲,就要靠其他的國際政治力量。”日前,美國國務院在涉嫌非法野生動物貿易的國家分析中,尼日利亞被提升爲重點國家,國際聯手施壓,也是挽救穿山甲命運的迫切工作。

“穿山甲是人類對野生動物過度剝削和利用的最佳縮影。”蘇佩芬點出全球生態危機的進行式,“目前每5個脊椎動物中就有1個物種已經被滅絕,以1比5的比例,估計造成全世界約有9000個物種滅亡,穿山甲只是冰山一角,人類對野生動物的利用要儘快停止。”人類再不停止爲野生動物挖坑,接下來可能就是自掘墳墓了。

撰稿:麥小田 責編:許書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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