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秋菊”朱莉在中国的心路历程(图)

加入中国上访行列的“洋访民”、被称为“洋秋菊”的朱莉(Julie Harms)女士,是毕业于哈佛大学的美国人。今年9月1日,她第一次接受我采访,详细回顾了1998年她在中国与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人刘士亮相识、后相爱以及刘士亮案原委和她上访经过。2007年5月她和刘士亮正准备登记结婚,刘士亮被村里人打成重伤,凶手刘士勋当年12月25日被抓,判五年徒刑。没想到2008年初刘士亮被网上通缉,2009年6月17日被以“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在他公司所在地深圳他的住处被抓捕。 9月8日,当事人刘士亮的哥哥刘士洋接受我采访时表示,如果国外媒体报道刘士亮案,他有些担心。当时案件还未开庭审理,刘士洋说“我觉得家丑好像不可外扬,我怕给我弟弟带来什么更不好的影响。” 刘士洋案今年9月14日开庭,因证据不足退检察院,之后又送法院,案子被调到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至今。“洋秋菊“上访,引起海内外关注。 朱莉女士希望外界能更多了解事实真相。现发表9月1日以来她接受我采访,谈在中国心路历程的访谈实录。
2009-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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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士亮和朱莉(博讯网)
刘士亮和朱莉(博讯网)
Photo: RFA

*朱莉:与刘士亮相识在离开合肥前一天*   

          北京时间9月1日晚,朱莉刚回家,就接受我了的采访。她说:“我今天刚回深圳。原来在合肥那边,也去了几趟北京。明天要去香港取药。我4月份生病了(肺栓塞),现在每天都要吃药,每月去香港取药。”                 

         主持人:“能不能介绍一下您和刘士亮是怎么认识的?”
         朱莉:“(笑)1998年我还在上大学。放暑假,学校派几个人去中国,帮助他们写一本书,主要是考察中国旅游方面的。
         刘士亮那时候在合肥一个邮政局上班。因为我的工作是帮助写书,所以每个礼拜都要去寄材料,寄到美国出版社总部。1998年7月初,刚好在合肥,去邮局寄东西。
         他跟我打招呼,问我是哪里的。那时他跟我说中文,没想到我还会讲一点点。他问我‘怎么样?合肥还好吗?合肥人怎么样?。。。’我准备走了,因为那天是我在合肥最后一天,我没准备待多久。
        他问我‘下一站去哪里?’,我说‘明天去芜湖,现在要去买火车票,所以不好意思,暂时要走了’我就准备走。他问我‘知道怎么去火车站吗’,我说‘没问题,你不用送我,不用跟我一起去,没事’。我就一个人走了”。
 

*朱莉:不到三十秒,从后面听到脚步*

        朱莉:“不到三十秒,从后面听到脚步,好像有个人跑得挺快。我回头看,就是他呀。
        因为那时候外国人在合肥还比较少,而且我是第一次去合肥,他怕我找不着地方,或者遇到什么困难。所以他再问我‘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买票。’我说‘真的不用,没事,我坐公交车去就行了’。他问我‘坐几路车?’那时我中文不太好,就知道有时候‘1’可以说‘yi’,有时可以说‘yao’,我不知怎么说,犹豫了,虽然我很清楚知道坐1路车。
         他说‘算了吧,我陪你去’他以为我不知道。
         他帮我去火车站买票。那时已经下午五、六点钟,他也快下班了。
         他想跟我聊聊天,怕我饿了不知道在哪里吃饭干净比较好吃,所以他就请我吃饭。
         吃完饭,他说走一走。那时候白天好热,晚上凉快一些。我们散散步,他陪我看看合肥一个公园。
        我们聊聊天,他问我‘美国怎么样?你一个人在中国想不想家?’。。。
        比较晚了,因为我第二天早上要坐火车,告诉他我要赶快回去。他送我到宾馆门口。
         我告诉他我带一个很大的背包,还有其它行李,他怕我自己背不动,说第二天上午会过来帮我拿东西,送我到火车站。这就是第一次见面。”

*朱莉:他的第一封信,挺可爱的*

        主持人:“你们后来就一直保持联系了?”
        朱莉:“(笑)我那时就有他一张照片,那照片他不好看,但是挺有意思的。一开始没手机,上网也不太方便,主要是写信联系。”
        
        主持人:“写了几年?”
         朱莉:“ (笑)好几年。我1998年夏天在中国待了差不多三个月。
         我妈告诉我‘前段时间来了一封信,好像从中国来的。你知不知道是谁写的?’我没想到他会给我写信,我就是问了他联系方式。他的信是8月初寄的,到8月底,我一张明信片寄给他,告诉他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准备回家,很简单。
        可那时候他已经给我写了一封信,挺有意思。他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写,说‘我就是见到一个外国朋友也不太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那样。。。挺可爱的。
         从那时候,就给我写好多信。他写得快,我写得慢;他写得多,我写得少。(笑)但是他还在等我回信。”

*朱莉:一年后再次见面,他在车站等了好长时间*

          朱莉说,与刘士亮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年后:“1999年夏天,我们再次见面。
          因为那时派我去工作的地方跟1998年去的地方不一样。已经几个月没跟他联系,信写了一半还没寄。
         我到中国大同,终于把信写完寄给他。他打大同的电话,我已经到内蒙去了。
         他没法和我联系。再过几个星期,工作结束,我还有一个礼拜才回美国。所以,到上海终于给他打了个电话。我怕他生气,因为他跟我联系不上。
         我问他‘你要不要我过来?我还有几天就回美国,你要我过来我就过来’。 他说‘好啊’。
         我就去合肥。我告诉他火车差不多九点到,他早上就在那边等着,怕火车早一点到,我找不着他。是下雨天,他一直在外边,我不记得他有没有带伞。他来得好早啊!等了好长时间。”
        

*朱莉:为送我去北京,他失去工作*

         朱莉:“我在合肥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准备坐火车回北京。因为我的飞机从北京起飞,他还是要送我。像1998年一样,我说‘不用,真的不用,我一个人没什么事’。但他又没听我的话,跟我一起上火车,送我到北京。
         那时大家都在看我们俩,因为我在哭,叫他不用送我。我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如果这样送我,你工作方面肯定会有问题’。但是他都没听,送我到北京,然后马上跑回去。
         但是因为他没请假,没有工作了。”
      
        主持人“真被开除了?”
        朱莉:“对,对。因为那时侯他当保安,基本上不能请假,他早上和他们(上班的邮局)联系,那时已经是上班时间。”
 

*朱莉:想发“寻人启事”,生日凌晨终于接到电话,很高兴*      

         主持人:“后来呢?”
         朱莉:“他去中国南方几个地方,那时打工不容易,很辛苦。他给我写了一、两封信,说还在找比较稳定适合的工作。他几次打我家里电话,我已经回学校,电话是我父母接的。我想给他回电话,都没打通。
         从1999年秋天到2000年,我们两个基本联系不上,或比较长才能联系,他给我写了几封信。我给他回,可能他已经走了。
          到夏天,他上网给我发一个电话号码,我打那电话,他们都说他没在。
          好烦,联系不上。     
          到2000年秋天。。。我2000年毕业,夏天还在美国工作,到10月份去中国北京,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上班。
        我到中国后,继续想跟他联系。2000年12月,给他打电话,我很紧张,电话终于打通,他们说他已经走了。
         我怎么办?其它联系方式都没有。我就知道他老家是安徽蚌埠市,其它都不知道。记得那时候我还在想,如果真是找不到他怎么办?把他照片放在报纸上?又说是不可能的。”
        
         主持人:“想登‘寻人启事’啊?”
         朱莉:“(笑)第一天,他在外地跑业务还是什么,我就留电话号码,叫他们让他给我回电话。过了一、两天,我刚好过生日,差不多到凌晨四点、四点半,天还没亮,来了一个电话。
          一开始那电话响,我不知是做梦还是怎么回事,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虽然我说第一句还没有完全睡醒,我很激动,因为时间这么长了,如果真的联系不上,我会怪自己,就会说‘应该多写几封信’,多这个、多那个。。。他给我来电话,我很开心。
         从那时候,我们两个联系就比较方便一点,那年我在中国,也比较方便安排时间,他来过北京。      

*朱莉——“洋(准)媳妇”进村*

         相识之后三年,朱莉这个“洋(准)媳妇”,跟着刘士亮回乡见“公婆”,进村认亲戚。
        朱莉回忆说:”2001年过中秋节,刘士亮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老家。那就是我第一次回他老家,五河县水流村。”
     
        主持人:“那时你们已经决定结婚了吗?”
        朱莉:“还没决定具体时间。那时就知道我们两人的感情以后有什么计划,知道我们就想在一起。”
       
        主持人:“村里的人都知道你们的事情了吗?”
        朱莉:“他带我回家,可能他们就知道了。因为中国农村还比较传统,一个男的带一个女的回家,基本上就是说在谈恋爱的过程中都差不多了吧!(笑)”
       
         主持人:“带回去一个准‘洋媳妇’是不是引起的注意更多?”
         朱莉:“我们还没到的时候,不知道他家人怎么想。2001年夏天我跟他二哥、几个哥哥说了一点点,但基本上他们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在农村能不能过得惯,或会对他们有什么想法看法。”
       
        主持人:“您第一次到农村,什么感觉?”
         朱莉:“第一次就觉得时间太短,因为我10月4日准备回美国,那年‘中秋节’也是‘十一’国庆节,只能待两、三天。他亲戚很多,每天都很满,吃的。。。去看亲戚。。。挺有意思的。”

*朱莉:刘士亮在深圳办公司两年后,准备结婚*

         主持人:“后来他的工作有什么变化?从哪一年在深圳开公司?”
         朱莉:“2001年夏天,他在北京陪我。但到我回美国时,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深圳,从2001年10月到今年,基本都在深圳发展。”
     
         主持人:“刘士亮的教育背景是怎样的?”
         朱莉:“他家一共八个孩子,他最小。他高中毕业,马上要找一份工作,赚点钱。到深圳,他有成人大学物业管理和另外一个商业方面专业的证书。他那时比较辛苦,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刚来工资不多,住铁皮房。他决定在深圳慢慢发展,了解市场。到2005年,决定自己开公司。”
          
          主持人:“到2007年公司发展比较好了,就准备结婚?”
          朱莉:“对。2007年5月15日,那个时候我们准备结婚,我回美国,要办些手续。刘士亮回老家,水流村最多几百口人,很小很小的村。他要作些准备,我们准备在他老家安排婚礼。”

*朱莉:发生在2007年5月15日刘士亮进村前后的事情*     

二嫂和孩子被打——  
        朱莉:“ 5月14日中午,刘士勋的小孩在刘士亮大哥刘士洋家玩,刘士洋的小孩叫他回去,说‘不可以爬我们的树’。很简单,两个小孩都没打架,就是大哥的小孩说了几句,对方小孩就跑回家哭了。
        刘士勋带他亲戚先去刘士洋父母家闹他们,说他会把刘士洋的小孩弄死啊,说得很难听。然后去刘士洋家,那时没人,小孩上学了。刘士勋就去隔壁刘士亮二哥家,那边有人,就开始打。把厨房门、玻璃都砸坏了。二嫂和小孩都被对方打伤,其中一人嘴缝了四针。”

刘士亮被打——
         刘士亮15日坐飞机回合肥,在合肥跟几个同学同事一起回他老家。因为要装修房子,他的同学同事比较懂。
         同时,他也想看一下他二哥家,因为前一天5月14日二嫂和小孩被同村刘士勋打了,嫂子和小男孩都受伤,住院了。他二哥在外地打工,所以他想看一下二嫂和孩子治疗的怎样,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主持人:“刘士亮和刘士勋有没有亲戚关系?”
         朱莉:“没有。”
         大约下午一点钟,刘士亮跟同学同事到了村庄那边,准备回他家吃饭。
          小小的土路不太好,开车进去很麻烦。那时下雨,如果天气好,从东边可以绕一圈进去,从西边也可以。但是下雨路太差,从东面根本没办法进,就把车停在西边,走着回家。  这条小土路,一边有刘士勋家,还有刘士勋亲戚家。
         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刘士勋和他几个亲戚。对方拿个棍子,准备打刘士亮,刘士亮把棍子拿过来,想放远一点。因为他刚来没想到会看见刘士勋,所以第一句话就说,他不是来打架、吵架的,是准备回家,也想问一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昨天)怎么会跑到别人家打妇女小孩?
         刘士勋生气了,很快就拿那棍子。刘士亮就把棍子拿过来,扔到远一点的地方。
         因为刘士亮要把棍子拿过来,所以可能也推了刘士勋。刘士亮他们就准备继续往家里走,他妈在做饭,怕饭做好他们还没到家,就继续往家走。
          这时候,刘士勋的老婆和他父亲,还有另外一个亲戚也出来了。因为亲戚帮他们建房子,所以很方便拿一个棍子,去路边。刘士勋老婆拿另外一个比较粗的棍子,接着刘士勋。刘士勋又从刘士亮后边接着砸他。刘士勋老婆把刘士亮抓住了,所以他根本没办法走,把他衣服都弄撕了。
        刘士勋就接着打,从刘士亮耳朵后边打。。。

        主持人:“与刘士亮同行的同学同事呢?”
        朱莉:“虽然他们是跟他一起回去的,但是他们稍微在前面一点,他们回头看为什么刘士亮还没到家,那时就看到他被刘士勋打了。看着挺严重,所以他们很急,就把他送到车上。他们急着把他送到合肥省委医院。”

*朱莉:刘士亮被打成重伤,前一天二嫂和孩子被打伤一事至今没立案处理*

         朱莉:“那时候刘士亮开始昏迷、吐血,同学同事们知道他受伤比较严重。 
         开车一段时间,他们打电话给刘士亮父母,没打通,或者他们在做饭,没接到。他们打通了刘士亮三姐夫的手机,说明情况,叫他报警。因为同学同事都在照顾刘士亮,因为他还在吐血,他们没时间报警。        
        可能在下午三点左右,他姐夫就跟当地派出所报警。那时对方已经报警,说刘士亮打他们了,叫救护车送他们上医院。他们没受伤,没什麽后果。因为他们看到刘士亮吐血,可能很快就想起来怎么办,他们把所有情况都反过来(说),倒过来。 当天情况就是这样。”
       
         主持人:“后来警察怎么做?怎么进的法庭,怎么判的?”
         朱莉:“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现场调查拍照。 我那时在美国,听说刘士亮受伤,我才回中国。
         刘士亮出院的时候,我跟他去派出所,他想问一下情况。因为那时他们还没抓对方,他就和他们说一下,再录了一下口供。
         那时候就问14日的事情和15日的事情。派出所说刘士亮自己家人的材料都没有,说他们没报警。其实当天打过电话,通话单什么都有。其它的他们说丢了,没有,这样那样说得乱七八糟。
         直到12月,对方才被当地公安局抓了。事情已过了七个多月。一般不应该等那么久。
         5月14日的事情,虽然有两个人受伤,还有一定的后果,他们家的门、窗户都弄坏了。14日的事情他们还没处理,派出所都说没什么。”
        

*朱莉:事发七个多月后,凶手刘士勋被判五年徒刑,现在狱中,医疗费一分不赔*

         朱莉:“ 2007年12月对方被抓了以后,到2008年2月,判他五年,让他赔医疗费。二审判他六年,说没有经济条件,医疗费都不赔。到最后对方被判五年半,一分钱都没赔。”
        
         主持人:“实际上刘士亮的医疗花费了多少钱?”
         朱莉:“算最简单的,一万多,因为开刀手术住院,他家人让他住最便宜的病房,八人住的,没空调,没卫生间。如果住比较好的,三人间带卫生间,就更贵。
          这不算刘士亮的家人、亲戚过来帮忙护理他,交通费用和没法上班损失的工资。我那时候也在。”
       
        主持人:“刘士勋现在在监狱服刑?”
        朱莉:“对。”

        主持人:“你们为这个判决上访过吗?”       
         朱莉:“判了以后,虽然医疗费什么都没赔,我们觉得‘算了吧,我们要往前,不是往后。’我们不要再为这件事花时间,也不要再花钱。我们在深圳那么忙,还有那么多事情。我们去上访,是因为刘士亮(后来)被通缉的事,不是为了(对刘士勋)那个判决不公。”

*朱莉:刘士勋的亲戚在本县另一派出所当副所长*

         朱莉:“刘士勋被抓后,他父亲开始闹,闹得很厉害。他父亲去北京,说他会去天安门广场自杀什么的。当地就用这个说‘那个影响会太大了’,所以他们‘必须为他父亲找个办法,让他不要跑北京,也不要再闹’。”
         刘士勋家有个亲戚,在五河县另外一个派出所当副所长。在那小小的县,当副所长在公安系统也能影响到很多方面。刘士勋被抓了,判了,他们就生气。你看他们到底是怎样办事。”

*朱莉:想结婚,一直结不成*
         主持人:“原来你们的婚礼打算在村里举行,装修房子,打算住在那儿吗?”
         朱莉:“不是。他爸他妈以前住小小的土房。前几年他给他爸他妈建好点、大点、方便点的房子,就准备在他们房子办婚礼。我们每次回老家,就住在他父母家。
    
          主持人:“刘士亮受伤后,什么时候伤养得好一点,离开这村子的?”
          朱莉:“他住院差不多两星期,出院在那边康复一段时间。2007年6月15日回深圳,因为他在深圳开个公司,急着回深圳。一个月没在公司,怕时间太长在管理方面会有麻烦。 所以,从那时直到今年6月基本都在深圳,其间我们一起回老家两、三次。”
     
          主持人:“你们后来为什么没结婚?”
          朱莉:“他刚刚出院时,我们俩去安徽省民政厅准备登记。因为那时候刚出院,他的头因为开刀,还有绷带,没头发。我们去填结婚表,民政厅工作人员说‘这样没办法拍结婚照,等你头发长好,恢复好了再过来’。我们所有的材料,美国的也带了,安徽的也签好了,就差结婚照。我们准备2007年秋天再回去。
          从9月份到过大年,是他公司最忙的时间。他是作‘物流’货运的,没抽出时间回去。我们准备过大年时回去办婚事。结果2008年下很大雪,火车也不能坐,开车也没办法。我们两个都在深圳过的年,没办法回老家。”

*朱莉:2008年春天想结婚,才知刘士亮已被网上通缉*

         朱莉:“2008年 春天,我们终于有机会回老家登记,但是他们说‘刘士亮,你已经被上网通缉,是通缉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这样肯定没办法登记。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
         
          主持人:“说刘士亮侵入了他人住宅?”
          朱莉:“我们早就请了律师。刘士亮根本没进去他们家(刘士勋家)。我们从那时候就找了多少次公安机关,找了好几个部门。如果我们讲法律,他们也讲法律,最后肯定会依法办这个案子,但是到现在还没有。
          如果没有上网通缉他,我们可能早就结婚了。如果他没受伤,我们是准备2007年7月结婚的。但是从那个时候,就都弄乱了。”   
     
        主持人:“网上通缉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朱莉:“是2008年2月28日。一开始,没跟我们联系,也没通知我们是这个罪名。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说已经通缉了。到春天,差不多到4月份,才告诉刘士亮‘你被公安局上网通缉了’。”

*朱莉:加入“上访”行列*       

         主持人:“网上说他是‘通缉犯’,怎么到这个地步?”
         朱莉:“我们那时候也觉得很奇怪,因为一般这不算什么重大复杂案件。我们到安徽省公安厅接待室,也问这个问题‘怎么到这一步?连通知都没通知他’。按法律,如果是通缉犯,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通知,如果没有与本人联系方式,必须通知家人或单位。县公安局一直都有刘士亮的联系方式,手机号什么都有,但是他们一直都没联系,没说他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
         
         主持人:“你们请的哪位律师?”
         朱莉:“从2007年5月15日事情刚发生,到他出院时请了当地县城一位律师。当时公安局还没抓对方,还不愿意受理这个案子。
         后来知道他被上网通缉了,我们找了另外一个在合肥的律师。那时候我想得比较简单,因为他根本没犯这个罪,所以如果请律师,他一定能把事实经过说清楚。看证据、看其它方面,检察院肯定会说‘公安局给我们的材料不够批复’,但到最后不是那样。
          知道通缉他以后,我们也去了刘士亮家当地,要把这件事解决处理好,也去了合肥、北京找有关部门,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2008年10月底,我们回安徽,也找蚌埠市公安系统,对他们说一下。”
        
         主持人:“您在‘上访’的行列里,一级一级直到北京,是找信访部门吗?”
         朱莉:“对,对。”        

         主持人:“您最初进入上访群体是什么时候?”
         朱莉:“2007年他被对方打了刚刚出院,我们已经发现在好多方面当地办案的方式有些不正常。还有原来当地派出所、公安机关不愿意受理5月14日刘士亮二嫂、侄子被打的事情,到现在还不受理。
         关于报警,他们讲的不是事实,说刘士亮没有报警,我们这里有证据,和当地公安局讲,口供都录过了,但是他们说刘士亮和他亲戚那些材料都没有,或者找不到了。从那时候我们就叫他们重视国家的法律规定。”

         主持人:“从2007年几月开始找有关部门?”
        朱莉:“应该说从2007年5月份。今年6月他被抓后,最早我还没回来时,他大哥已经回去,到五河县城,与公安局局长、副局长、有关科长见面,还有县政府的。”
       

*朱莉:信访部门看见的我,以及我看见的访民*        

         主持人:“您在访民中间时,信访部门会不会发现您是个外国人,有关部门对您的态度怎样?访民看到您在他们中间会不会觉得奇怪?”
        朱莉:“访民第一次可能会觉得奇怪,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他们认识我。信访部门可能觉得我好麻烦。他们看到我是外国人,第一次可能不大相信,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跑到那边,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就跟他们说一点。他们的态度。。。比对一般人说得好听。”
       
          主持人:“您有机会看到他们对别的访民的态度吗?”
          朱莉:“机会太多了。第一次我去那边排队,就不知道会那样的。在奥运时比较好一些,因为人少了。不是那么挤。
          一般到北京的时,看中国老百姓去上访,就是因为他们在当地或其它地方根本没希望。他们跑北京,看他们穿的衣服,有的好一些,一般穿得破破烂烂,家里的钱肯定不多。
          可能到北京时是更没有希望。因为你在外面排队,基本上就是白排队。每个部门不一样。在公安部那边,能进去的人比较少,进去不一定能见到人。那边有点像电影一样,天天都在哭、叫。。。我12月、2月、7月去了几次,每次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去其它部门,可能会稍微多一点。你去纪检委那边,他们上午(接待)一百个人,下午一百个人,不像公安部那边挑那么严。”
       

*朱莉:刘士亮被抓,他符合“取保候审”条件,当地不批准,上级说很奇怪*  

        主持人:“刘士亮被抓是什么时候?当时您在不在场?”
        朱莉:“他2009年6月17日被抓。他在深圳,刚到家。那时我回美国不到一个礼拜,就听到这个消息。”      

        主持人:“他被通缉那么长时间,到2009年6月才抓他?”
        朱莉:“我最近也买了中国法律各方面规定的书,上访时排队我也在看书。(刘士亮的案子)在好多方面我也很奇怪。”
       
       主持人:“中国现行法律规定要哪一级决定才能发通缉?在什么范围发通缉?”
       朱莉:“看了那些规定,好像是如果在全国通缉,需要上一级,在当地通缉是县或省公安局(决定)。”         
    
       主持人:“他被抓时,最早是谁,收到什么样的法律文书?”
       朱莉:“去年(2008年)2月28日批捕,今天6月28日逮捕。”
        
        主持人:“《逮捕证》交给谁了?”
        朱莉:“《逮捕证》给了他大哥。2007年到现在,法律规定很多要通知的,2008 年的通缉。。。他们很多方面不合法,或者至少超过了法律规定时限。我只看到2009年6月28日五河县看守所那一份公安局发的通知。       
       
        主持人:“这个罪名如果成立,判多长时间?”
        朱莉:“法律说‘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可以判三年以下。如果不判缓刑,就可以判三个月以上。当地的律师7月份劝他‘虽然你自己知道你没犯这个罪,但是你还是认罪,我们会尽力,让程序快一点,然后判轻一点’他们是骗人的,我觉得他们在好多方面都不讲法律。”
        
       主持人:“当地的律师是谁请的?”
       朱莉:“是刘士亮家人请的。以前我和刘士亮去合肥时,委托了合肥的律师,我和刘士亮说好了,不请当地县城的律师。但是发生这件事后,他家人请了五河县的律师。可能一开始他们认为当地律师明白了解当地的方式。可能当地办案子的方式都不是完美地依法办案。”
        
         主持人:“这个案子后来有没有别的律师介入?”
         朱莉:“有合肥的律师好像去了一次。”
  
        主持人:“刘士亮被关过什么地方?”
         朱莉:“从6月17日到6月28日,被关在深圳。然后到五河县看守所,从6月28日到现在。申请取保候审,因为他身体不好。材料给了好几次,每次或者公安局,或者检察院,都找理由不批。
          但是,上级机关每次看这个案子就说,很奇怪,也不是什么复杂案件,而且身体不好,他原来就是受害者,一般正常情况下‘取保候审’问题应该不大。但是到下级,一到当地,他们都不愿意。”         
         

*朱莉:公安局让刘士亮的律师劝他认罪,刘士亮无罪不会认*

         主持人:“律师看他情况怎样?”
         朱莉:“没有跟我们说多少。我6月底回来时,因为他受伤后需要吃药,具体药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我在深圳把医生开的所有药都拿出来了。他被打后,脑部还是受影响。或者头疼,或者其它影响。我带药到县城他看守所那边,把药转给他们,他们说会给他,让他吃。”
   
          主持人:“律师看他,他被关押期间有没有受到过虐待?”
          朱莉:“好像在里边还可以。律师去一般不会问什么问题,他们说的很少,也不会作什么记录。当地公安局要律师劝他认罪,但是他没犯什么罪,不会认罪。”
         
        主持人:“指控刘士亮‘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事实上他有没有进他家?”
        朱莉:“没有,因为他们是在路边,往刘士亮父母家走,必须要经过,从路边当然可以看到他们家,但是他家离路边差不多二十米。
        去年有一个记者去现场,作了些调查,那个小土路离他家不算很近,而且原来派出所去现场拍照,他们都没拍到他家,怎么可以说再说他‘侵入’?他们用的证据说刘士亮进了他们家,都是刘士勋家亲戚、自己家人写得很多。他们说刘士亮把电话线断了,根本不对,其他村民的证据都没有。
         以中国法律来说,检察院起诉,法院就不应该受理这个案子。跟庭长讲,庭长就说,如果是公诉案件他就一定要受理。但是按国家规定,不一定是那样的,因为你看分工,每个部门都是独立的,如果法院觉得证据不足,他们就不应当受理。如果已经受理,他们也可以终止,或者判无罪,所以我们的要求就是以这两种解决方式,依法办这个案子。”
 

  *朱莉:我和一些当地人想法不一样,我希望快点报道*  

         主持人:“现在他深圳的生意怎么办?”
         朱莉:“受影响当然挺大的。”
        
         主持人:“现在公司还在运转吗?”
         朱莉:“对。那边还有人,但是在管理和其它方面,他没在深圳,如果时间短的话,问题不大,但是时间越来越长,影响越来越大。因为这时在准备另外一个项目,都要等到他出来看能不能办。”

        主持人:“您到中国来工作的时候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都做了些什么?”
        朱莉:“最近在中国基本上就是帮助刘士亮作些公司的事情,我在深圳的一个孤儿院,我们几个人一星期两次去那边。以后可能我想作教育方面或文化旅游方面的工作。原来也想当记者,但是在美国当记者,如果你没拿到那个专业,一开始不是,就打不进去。”

         主持人:“您这段经历,了解中国的情况很深入,美国人很难有这样的亲身体会,尤其是您到农村去。。。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和这么沉重的经历。。。刘士亮先生被抓进去时,他身体状况怎样?您讲到他还需要吃药,现在有没有证实药已经转到他手里了?”
         朱莉:“只能听他们说的,我每次都让律师去看他,问他药够不够,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但是我很少有机会跟律师直接联系,基本上就是通过他大哥。我看到在正常情况下,能跟里面的人通信,当然要先查看信内容没什么问题。我给他写了两封信。”

        主持人:“有回信吗?”
        朱莉:“不一定要回。每封信都提身体、药够不够。希望看守所那些人查看那些信的时候,也会看到,会记住。”

         主持人:“如果您不等他的回信,怎么能证明他是不是收到信了呢?”
         朱莉:“一般很少回信。在小地方你问也不会给回答,他们就会说‘给过了’”。

        主持人:“你们恋爱的事,以前国内媒体报道过,刘士亮被抓后,国内有没有报道过这件事?”
        朱莉:“安徽省有几个记者关注这件事,过来采访,了解情况,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报道。        

         主持人:“我9月8日采访过刘士亮的哥哥刘士洋,他当时表示不希望公开报道,相信当地有关部门能解决好。能讲讲您自己和他家人的心情吗?”
         朱莉:“从2007年,一开始办以前刘士亮被打的案子,我们就希望当地有关机关会依法办事。后来看(刘士亮被通缉被捕)这个案子出来了,我们觉得如果能在县城尽快解决最好,能把那个案子退掉,因为这样对刘士亮和他家人的影响不会那么大。
          从去年我们听到说他(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开始,我们就希望在当地依法解决。可是时间长了,我们发现,当地讲法律跟国家的法律有一定的区别。那时我们简单指出一些矛盾,问‘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所以,我跟刘士亮或者他家人或代理律师就直接向有关机关提了这些问题、矛盾和疑点,希望尽快解决。但在当地,他们或者不接待,或者接待但觉得他们办案一点问题都没有。”

         主持人:“到今天,去有关部门找各级,去上访,粗粗算有多少次?”
         朱莉:“很多次,今年夏天去,见不到人,他们都说不负责这个案子。那时基本天天都去,天天都没解决。去蚌埠、去安徽公安厅也去了三次。去公安部最早、最多。。。我都有记录。”

         主持人:“您是希望我快点报道,还是怎样想?”
         朱莉:“我希望快点报道出来,让这件事快点结束。但是可能在有的方面,以前他的家人都要等一会儿。他们8月份去,当地公安局说‘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处理,我们找办法处理’。但是他们已经这样说了快三个月了。从6月底到现在,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是这样说,到现在我们还没见到效,连‘取保候审’都没给。
         我和一些人想法不一样。当地人如果他们是在那里长大的,生活时间比较长,他们就想‘先不要曝光,先看能不能给点压力,看能不能找找他放人,还是给他们点面子’。
          因为我不是在那边长大的,我不这样想。”

*朱莉:因为这件事,我学得很多,不依法办事,真的对社会和老百姓都不好*

        主持人:“您那里的时间实在太晚了,您又正在生病,不好意思再多占用时间,您还有什么特别想讲的话?”
          朱莉:“说的差不多了。因为这件事情,我学得很多。在法律方面,因为一开始见面或找人,一些中国人都会说‘你知道中国和美国是两个国家,中国法律和美国法律肯定有一些区别。因为我们是发展中国家,可能我们的法律还在发展’。
         但是,因为这件事,我现在也看了中国好多法律规定,有些从1996年开始就改了不少了。但是在中国,法律还是靠人,还是靠关系,我觉得至少在有的地方是这样。
         但是,如果法律还是靠人,这些人都不懂法律,或者因为什么原因,都不依法办事,我觉得到时候真的会对社会、对老百姓都不好。
         尤其是在农村,老百姓一般都不懂法律,也不知道按照国家的法律规定,到底有什么权利,应该怎样。所以,如果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就是还会继续以前比较传统的办事方式,不会有什么发展,我觉得不可能专门在经济方面发展。
         
          因为有上访的经验,又看这些法律规定,听那么多人在说他们自己的情况,我就觉得,可能我在好多方面越来越了解上级跟下级的区别,农村跟城市的区别。
        我就希望。。。可能很多中国人民也有这种想法。

         这两年的事情让我了解中国法律。。。至少知道一点点到底是怎么样。也觉得这种案子,或者是办案过程的那些经历,可能不仅是刘士亮一个人,可能在不少地方也有这种情况。
         同时我也觉得,可能很多中国人民,中国老百姓也希望,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继续慢慢改善、改变,就可以把法律规定给人民的权利,在国家各级。。。从小地方县城以下,一直到大城市,都慢慢把法律规定的权利给老百姓、给普通的中国人民,实现一律平等观念或原则。
        
          所以我觉得,虽然我们遇到这种不愉快的事情——第一个是刘士亮被打成重伤,差一点没命。第二个就是所有法律上的办案,或不愿意受理案子,或这种方式。 这不是刘士亮一个人,或者我们一家的事情。看这么多人都愿意帮忙,愿意支持关注帮我们想办法。我觉得也非常重要。刘士亮在里边一个人可能很难坚持,但是知道有那么多人都在帮忙,在替他觉得很遗憾,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朱莉:刘士亮信中说‘相信有一天会还他清白’*

        主持人:“9月14日开庭,是他被捕后你们唯一一次见面,您看他情况怎样?”
        朱莉:“瘦了一点,好像还好。”

        主持人:“你们说什么话了吗?”
        朱莉:“有一定限制,只能说简单几句,他说还好。医生开的那些药,可能最近都没有吃。
        他看到家里那么多人,还有朋友,很久以前的同事,那么多人,以前三个月都没有办法跟外边的人沟通,只见过律师。他难过的就是他知道父母亲一直在担心他,母亲最难过,他在里边,没办法送点吃的给他。刘士亮也知道他母亲肯定难受,他没有照顾好父母亲,反而让父母亲担心他。他最近给我写了一封信,说‘等着他出来,还要往前,相信有一天会还他清白’,我跟他父母讲了。”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采访报道。
       
      





评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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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游客

这种冤案在中国遍地都是,只不过“洋秋菊”是老外,这才能报道出来,多少老老实实的中国百姓,只好忍气吞声,痛苦终生

2009-12-12 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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