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莫少平律師:從袁偉靜訴邊檢案二審宣判看司法不獨立


2008-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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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間維權紀事第二集: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第四十六篇)                                                            
(自由亞洲電臺“心靈之旅”節目主持人張敏採訪報道2008,11,01)


10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二審宣判,袁偉靜對北京邊防檢查總站提起的行政訴訟案維持一審判決,即維持北京市邊防邊檢總站阻止袁偉靜出境並收繳護照決定。     

*袁偉靜:說阻止我出境的原因是‘祕密’,不讓我的律師知道*

得知這一宣判結果的袁偉靜說:“北京邊防檢查總站說,因爲他們接到山東省公安廳的通知,說我是被限制出境的人。
被限制出境是有條件的,應該拿出原因,但這個原因他說是祕密,讓我非常不解。最起碼應該讓我的律師知道。”。

*袁偉靜訴北京邊檢總站案背景*

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先生2005年揭露臨沂地區在“計劃生育”中使用暴力,他爲農民提供法律幫助。 去年1月,在律師被毆打、證人被綁架不能出庭的情況下,陳光誠被以“故意毀壞財物罪和聚衆擾亂交通秩序罪”判刑四年零三個月。

陳光誠的妻子袁偉靜一直處於不同形式的監控中。

陳光誠2007年獲素有“亞洲諾貝爾獎”之稱的“麥格塞塞獎”。2007年8月24日,袁偉靜動身前往菲律賓,代獄中丈夫領獎,在北京機場邊防站被阻止出境,護照被扣壓。

*袁偉靜談事情經過*

他們早已準備好――

袁偉靜回憶事情經過:“當時到機場安檢的地方,他們一看我的護照,早已準備好,接着就打電話讓一個人把我帶過去。這邊給我作安檢,另一方瞬間就出示了一份扣留我護照的通知,問我‘你的護照是不是遺失了?’我很奇怪,說‘沒有啊,護照一直在我手上’。他說‘我們接到有關方面的通知,你這護照我們沒辦法讓你出境’就扣留了。我具體讓他說拿到哪方面通知的時候,他們不給我。

想給律師打電話,有人竄出搶走我手機――

扣留之後,我說‘那我的包(行李)已經上機了’,他說‘沒關係,你跟着他走去領包’。

誰知,我拿着扣我護照的這個通知,跟着這個高個子走的時候,我想打電話告訴律師護照被扣,從這高個子旁邊竄出來人,搶走了我的電話。

被推上雙堠鎮政府來的車,強押回家――

我問這高個子‘你要把我帶到哪裏?’

他說‘你不是要找個說法,誰扣了你的護照嗎?我帶你去山東省公安廳,那邊有人告訴你’。

在機場裏出現了這麼個‘帶我去找山東省公安廳’的人,卻把我帶到地下室。很快就出現了山東省的我不認識但衣着非常整齊的人,另一旁就是我們沂南縣雙堠鎮政府的車,還有雙堠鎮政府的男男女女好幾個人,接着把我推到車上,強押拉了回來。”

*袁偉靜按程序走,複議――起訴――上訴,結果都維持原決定*

袁偉靜向北京邊防檢查總站提出複議,複議維持原決定。袁偉靜對北京邊防檢查總站提起行政訴訟。今年5月5日在北京朝陽區人民法院不公開開庭。原告人袁偉靜因被監控者攔阻,未能赴京依法出庭,一審宣判維持原決定。袁偉靜提出上訴。10月30日下午,二審開庭宣判。

當晚,袁偉靜委託的北京律師莫少平先生說:“下午四點鐘,宣判維持一審判決。”

主持人:“請問律師方面誰出庭了?”

莫少平:“丁律師。”

*二審宣判,丁錫奎律師出庭,一法官宣判,無人旁聽*

二審宣判出庭的是另一位受袁偉靜委託的律師丁錫奎先生。他說:“二審期間(法院)就(和我)談了一次話,沒有開庭審理,這次是宣判。”
      
主持人:“法律上有這樣的規定嗎?”

丁錫奎:“對民事案件或行政案件一般二審,根據新的一些司法解釋,包括一些慣例,在實踐中都是這麼做的。

下午四點在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法庭裏,有一個法官宣判。”

主持人:“是公開的嗎?有沒有旁聽的人?”

丁錫奎:“宣判應該是公開的,但是沒有人旁聽。”

主持人:“袁偉靜的案子一審不公開開庭,不公開開庭的都公開宣判嗎?”

丁錫奎:“對。根據中國的法律,判決是公開的。”

主持人:“您怎麼看這個結果?”

丁錫奎:“根據中國法律,二審終審制。法院的程序到這一步基本已經結束,判決生效了。(下一步)法律允許的程序就是根據審判監督程序,提出申訴。

今天莫律師有事沒去,這個案件是我跟莫律師合辦,而且莫律師爲主”。

*莫少平律師:不認可這個結果,理由有三*

法院說阻止袁出境憑據是“祕密”,是否“祕密”無有效鑑定――

我問莫少平律師:“您怎麼看這樣一個結果。”

他說:“當然我們不認可。涉及到三個問題--

第一,你認定阻止袁偉靜出境的這份所謂‘山東省公安廳的’所謂‘函’‘是國家祕密’,憑藉這個東西,出入境管理部門阻止袁偉靜出境。即便是按照中國現在的法律規定。。。是不是國家祕密,並不是由你,比如山東省公安廳,自己認爲是就是國家祕密,或者其它部門認定是,就是國家祕密。應當由第三方,也就是現在所認定的是國家保密部門進行鑑定。現在你沒有鑑定,法院就這麼沒有依據地只憑這個案子被告一方的說法,就認定是國家祕密,這本身從法理上站不住腳。

依據沒經過質證的“證據”定案,法理上講不通――

第二,說‘是國家祕密’,你就認爲不能質證,連律師看都不讓看,而且是在不公開審理根本沒有旁聽的情況下不讓律師看,怎麼進行質證?而沒有經過質證的證據,你又把它作爲定案的依據,這本身法理上也講不通。

法院不同意追加山東省公安廳爲“第三人”,法理、法律上講不通――

第三,我們應該追加山東省公安廳作爲第三人,因爲出入境管理部門是‘依據山東省公安廳的’所謂這個‘文件’,阻止袁偉靜出境的。你法院又不同意追加山東省公安廳作爲第三人蔘加訴訟。這從法理上、法律上也講不通。

從以上三點來講,我們作爲袁偉靜的代理律師,根本就不認可法院的這個所謂判決,是不能同意這個判決的。”

*莫少平律師:下一步法律救濟手段――申訴*

主持人:“在法律上還有下一步救濟手段嗎?”

莫少平:“就是申訴了。”

主持人:“準備提出申訴嗎?”

莫少平:“這個得徵求袁偉靜同意。”

*袁偉靜和滕彪先後就被阻出境扣護照,對北京邊檢總站提起行政訴訟*

主持人:“滕彪律師被阻止出境、護照被沒收,他訴北京邊防檢查總站案,與袁偉靜這個案子有很多相似之處。”

莫少平:“滕彪那個案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因爲袁偉靜這個案子在先,我們趟了這條路。實際上我們在進行這種訴訟的時候,當時出入境管理部門從某種意義上講,算作是沒有應對過這種訴訟,所以開庭的時候有的東西並不是那麼理直氣壯,很多東西回答的時候不是那麼站得住理,包括他們開始下的決定。阻止袁偉靜出境的那個決定,裏面確實有很多瑕疵。我們先走的行政複議,完後走行政訴訟,然後走二審。在行政複議的時候還糾正了出入境管理部門下的阻止袁偉靜出境部分‘認定的事實’和‘適用法律’。”

主持人:“換句話說,後來他們還糾正了自己的一些漏洞,是這個意思嗎?”

莫少平:“對。在行政複議的時候,他們把當時所謂的‘決定’,糾正了一部分,但是還維持最終結論,就是,還是不讓你袁偉靜出境,往後跌跌撞撞硬着頭皮走下來。

滕彪那個案子等於是第二個,很可能會照着袁偉靜這個案子的模式往下走這個程序。”

*莫少平律師:評袁案兩級法院不質證――中國司法不獨立,不爭的事實*

主持人:“您看就袁偉靜這樣一個案子,應該說不是複雜案子,可是一審的時候在北京朝陽區人民法院,二審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這麼兩級法院,對於質證這個環節,完全抹煞,您作爲一個法律人,怎麼看目前這種執法狀態?”

莫少平:“如果從一個更高層次來評判,只能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就是中國的法院還確實沒有真正作到司法獨立,它受到方方面面法庭外因素的影響,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我們並不能得出一個結論,法官沒有意識到這個(以上列舉的)從法理上是講不通的,但是可以從宏觀上下這麼一個結論,就是從這個個案,也可以反映出中國的法院並沒有真正作到司法獨立。”

*莫少平律師:沒有真正的司法獨立,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司法公正*
      
莫少平:“沒有真正的司法獨立,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司法公正。”

*莫少平律師:我感到的悲哀和維權的意義*

悲哀:可能有方方面面因素,決定案件審判――

主持人:“在這個過程中,案件當事人和律師的工作所取得的價值是什麼?在這個過程中真正能維護什麼基本權利。。。比如阻止出境和沒收護照問題,乍看上去,不是大得不得了的問題,可是就這樣,還是沒辦法依法走出來,作爲法律人,您現在是什麼心情?”

莫少平:“第一點,我還是感到悲哀。就是沒有一個真正司法獨立的制度,就不可能有真正司法的公平,不可能得到公正公平。法院不僅是這一個案子,很多很多案子如何進行判決,並不完全取決於法院、法官本人的想法。很可能有很多其它方方面面因素,決定這個案件怎麼審判。

意義:維權努力載入歷史,千秋功罪後人評說――

第二點,那並不是說意味着律師的努力、當事人這種主張維護自己的權利就沒有意義。不管怎麼樣,我們去主張權利了,我們律師盡責盡力去代理這個案件了,儘管最終沒有得到法院的支持,但畢竟它作爲歷史記載下來了。

所謂‘千秋功罪,後人自有評說’。對,還是不對,最終歷史會作出正確評判。南非的曼德拉,當時也是被法院判定有罪呀,他主張消除種族隔離,讓他坐了幾十年的牢,但是歷史終究判定曼德拉做的是對的。所以從這個角度講,不能說當事人去主張自己的權利、律師爲他們去代理這些案件就沒有意義。”

*莫少平律師:司法獨立,普世原則;抗爭維權,促使變化*

主持人:“在當代很多人對司法獨立在一個國家的作用認識很清楚的情況下,現在中國還是處於目前這種狀態,付出的代價有多大?怎樣縮短這個從不獨立到獨立的過程?能談談您的考慮嗎?”

莫少平:“一個真正走向民主法制憲政的國家,司法必須是獨立的,這是大家公認的普世性的基本原則。沒有司法的獨立,就不可能有司法的公正。這是大家公認的,也是被歷史經驗證明的。爲此,不管付出多少代價,只要你想走向民主法制憲政國家,那麼,司法獨立遲早得實現,否則不可能是法制國家、民主國家,或叫憲政的國家。

很多國家走向民主法制憲政付出的代價不一樣,在目前中國這種現實,付出代價可能成爲一種必然,付出可能更多,才能真正推動中國民主法制憲政一點一滴進步。

大家不要放棄自己的權利,都去抗爭,一個一個人的抗爭,一個一個人的維權,一個一個案子的積少成多,從量變我相信會到一個質變,促使它必須得變化。”

*莫少平律師:窮盡司法救濟手段--不維護自己的權利,社會沒法進步*

主持人:“我們再回過頭來,您比方說袁偉靜的這個案子。。。”

莫少平:“從技術問題、司法程序問題說,當然還有另外一個渠道,就是說,你(法院)現在不追加山東省公安廳作爲第三人的話,那麼我們要考慮直接把山東省公安廳作爲被告,去進入司法程序。這都是可以的。”

主持人:“總之就是說,把現有的救濟手段。。。”

莫少平:“都得窮盡,希望大家更多瞭解現有的司法救濟渠道,去主張自己的權利。至於說最後,因爲體制方面的因素,最終沒有把你的訴訟請求得到法院的支持,但這個我認爲仍然是有意義的。

南非沒有曼德拉的抗爭,美國沒有馬丁.路德金的抗爭――‘我有一個夢想’等等,也許他當時說的時候並不是馬上就改變了,但是沒有這些人去努力,去抗爭,甚至沒有美國那個老太太(羅莎.帕克斯Rosa Parks)――我在公共汽車上,我就主張我和白人應該一起來坐,我都可以坐在前排等等...沒有這樣一點一滴維護自己的權利、主張自己的權利,社會就沒法進步。”

以上自由亞洲電臺“心靈之旅”節目由張敏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採訪編輯、主持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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