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晟律师随访录(三):在警察跟踪监控下

2005-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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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高智晟律师(大纪元)
图片:高智晟律师(大纪元)
Photo: RFA

* 再次拒绝郭飞雄取保候审 *

11月14日,高智晟律师接受我的采访,谈他的助手温海波律师前一天到广州沙湾看守所,会见因为太石村事件被捕,还在狱中的北京晟智律师事务所法律顾问郭飞雄先生的情况。高智晟是受郭飞雄委托的代理律师。

当时我问高智晟律师,郭飞雄案件下一步会有什麽样的发展?
高智晟律师说:“我们已经向公安机关再次提出取保候审申请,他们的回复将在七日之内见分晓。”

七天之后,我向高智晟律师询问结果。
他说:“拒绝了我们要求取保候审的申请。”

问:“郭飞雄一方,辩护人这一方有什麽反应呢?”
答:“在中国这种诉讼程序中,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像郭飞雄这样的案件,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刑事诉讼过程中,在公安的侦察阶段,辩护人没有辩护职能,他的称谓都不叫‘辩护律师’,叫‘法律援助律师’、‘法律帮助律师’。就是说,你只能给他做一些咨询性的工作,以及他要是有一些申诉控告,这些工作可以做。你还不能调查,也不能取证,就是辩护工作你都不能做。这可能是全球比较奇特的一个刑事诉讼程序,但是,中国就是这样。

* 从秘密到公开跟踪 *

一个多月前的10月18日,高智晟律师发表了致中国国家领导人胡锦涛、温家宝的公开信。其中列举了当局迫害法轮功修练者的事实,并呼吁停止迫害。

11月22日,高智晟律师发表了致胡锦涛、温家宝的第二封公开信。11月23日,刚刚从新疆回到北京三天的高智晟律师在接受我采访的时候,先谈了写这封信的一些背景情况。

高智晟律师说:“因为最近我们全家的安全局势迅速恶化,我的(第一封致胡、温的)公开信发表是10月18日,19日我们接到了赤裸裸的威胁。20日开始,我夫人发现有人跟踪我们孩子。但是到11月15日之前,对我们的跟踪基本上是秘密跟踪。到11月15日就干脆公开,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和我的家门口各守了三个人,开始贴身跟踪我们。这些情况到19日,也就是布什来华访问的开始,就彻底恶化。我们家里电话被掐断。20日我回到北京,从机场就开始有人盯着。

“回到家里以后,由于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高级专员办公室一些朋友来中国访问,我就出于礼节性去看看他们。结果,在路上大概有五、六辆车,持续跟踪着。在二环路上,由于我当时时速八十英哩,因为限速八十英哩,在路上(他们)就用车来挤我,我的车也被擦伤了。两次故意突然出现在我前面,非常危险。当时洛瓦克先生派来接我的代表,吓得把眼睛都捂上了。然后,联合国官员让我把车停了,他们对我的车拍了照。

“到了联合国官员下榻的酒店里一起吃饭,到了饭堂以后,由于这些特务、便衣贴身跟着我们,我们的谈话几乎无法进行。最后合影照相,由于这些特务便衣贴身跟踪,可能照相把他们给照进去了。

“接下来他们暴跳狂喊,那种跋扈和难以自制的表现。。。几乎整个楼层的人都围着看我们。他们(跟踪者)说联合国官员照相的时候把他们照进去严重侵犯了他们的人权。而事实上他们在干着最严重侵犯人权的肮脏勾当。最终硬逼着这些人权官员把和我们合影的照片当着他们的面删掉。

“这些人权观察官员反复通过翻译告诉我们:“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一直摇头,最后草草的赶快买单就不吃了,走掉了。结果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又贴身跟着。费尽周折,换了几层的电梯,才把他们给甩开。”

* 他们究竟对这辆车做了什么?*

高智晟律师说:“回来以后,当天晚上,我的夫人担心得不行。通过窗户一看,最起码比平时多了二十多辆车。我的院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找不到车位的情况,整个车位全部被他们占领。他们在大门外面给我留了个位置。我把车停到那个位置以后,我夫人从窗户上看,我刚离开车,他们‘哗’的去了八、九个人,围着我的空车折腾了有一个多小时。”

问:“在做什麽呢?”
答:“现在咱们不清楚。但是,通过昨天早晨的一些意象,我们感觉到,他们可能在我车上装了定位系统。为什么呢?昨天早晨我去送孩子的时候,我是无意中把他们给甩掉了,由于时间紧张,我直接就从孩子学校到海淀区法院去开庭。结果,我刚到海淀区法院。停一会儿,我在车上看案卷,过一会儿,他们的车就到了。没有卫星定位系统是不会达到这种效果的。”

* 中断的采访 *

日前,互联网上发表了高智晟夫人耿和写于11月16日的退出中国共产党的声明。

高智晟律师说:“退党,是实在被逼得没有了办法。我们始终在批判中国的野蛮公权力对无辜人民的伤害,但是我始终希望维系一种‘斗而不破’的局面。我们就忍辱负重往前走,为了持续地做事。像这次针对我们全家的这种监控,让我们实在忍无可忍。”

问:“您的太太公开表明要退出中国共产党,这个声明在网络上刊出之后,她是不是就这件事情接受过采访?”

当我说完这句话以后,对方长时间没有声音。

而后,高律师说:“我太太进来跟我说,现在楼下又来了一辆公安车,下来十几个人。”

问:“他们进来了吗?”
答:“现在还没有说要进来。”

问:“如果要进来的话,您别挂断电话?”
答:“现在就在我的楼下,我在二楼,就在我的门口。”

问:“在这种时候,您愿意我结束采访,还是我们就这样进行下去,看一看会有什麽事情发生?”
答:“结束采访吧,我们想看一下是什麽情况。”

张:“好。谢谢您,再见!”
高:“好。再见!”

北京时间11月23日夜里,采访就在这种情况下结束了。

* 心里话 *

第二天晚上,我向高智晟先生询问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高律师说:“他们备一个大陆专门用于抓人的那种警车,停在我们楼下,下来十几个警察在那儿指手划脚,摆出一幅要大规模抓人的架势。

“我跟您说个心里话,我夫人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她昨天晚上才跟我说了心里话,她已经是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她紧张的将这些过程给我讲,我有些生气。我就跟她讲:‘我每天在卧室里看书、写东西的时候,我的眼睛中就是书里面的东西。他这些张牙舞爪对我任何价值都没有。但是,由于你是不停的盯着他,实际上使他这种张牙舞爪恐吓的价值就延伸了,通过你来延伸。’因为她觉得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从她身边抓走,她就是这种心态。”

问:“她有没有可能接受我的采访,把这个。。。心情谈一谈?”
答:“可以接受。因为,我跟您讲,今天我心情非常伤感。现在我们又好起来了。因为我不愿意这场看不到尽头的迫害。。。害怕使她的心灵受到很大的影响,我让她出去待一段时间,我们商量好的。我的夫人今天本来是准备走,离开北京。火车票买好,快上火车的时候让我给截住了。

“她走了以后,我和我女儿回到家,我们非常伤感,最后我们又让她回来了。票退掉了,扣了我们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

问:“你们的心情也很矛盾?”
答:“我不想让她走,因为。。。她走了以后,我心里本来没有多少担心的,反而更担心了。”

高智晟先生的女儿今年十二岁。

问:“那您的女儿,她是什麽态度呢?”
答:“我女儿肯定是感觉到她爸爸不安全。她从来上学的时候没有中间出来给我打过电话,孩子今天给我打过两次电话。她以开玩笑的口吻直接就叫着我的外号,说‘你还安全吗?’这证明孩子心里面感觉到她爸爸不安全。
放学的时候,孩子一见我的面就说‘爸爸,我花了很长时间给你做了一个护身符’。

“我心里面很难受,觉得孩子心里过早承受了一些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 访高智晟先生的太太耿和 *

我请高智晟先生的太太耿和谈谈她的心情。

耿和:“我的印象最深的应该是。。。10月20日(高智晟给胡、温的)公开信发了以后,高智晟说,可能现在不太安全,你不妨把孩子接送一下吧。在这之前,我们孩子她自己上学。

“我把孩子送到车站,果真有一个人,看着孩子,看着我,来回打电话。我索性就上车了,把孩子送到学校。从那以后,我就每天接送孩子。

“到了11月15日,我一下班,往电梯那儿拐。我着急,赶快就走那个人行道(楼梯)。我一走,被一个男的撞上了。对面的男的很惊慌。我突然想‘呦,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待着呢?’我着急回来做饭,因为高律师要到乌鲁木齐出差。

“做完饭以后,我说‘高,你赶紧回家吃饭呀,你吃完饭要上飞机。’他说‘有人跟踪我。’我说‘哎哟,高,我大意了。我今天一下班,就跟他撞上了,我们还相互看了几秒钟’。

“我没办法,高智晟的机票都在家里面。我就把他的机票备上,给他装了点钱,就赶紧让人开着我们家的车,把他从半路上送到机场去了。我说‘不管怎麽说,你不能影响上飞机。咱们不害怕跟踪,但是影响上飞机,咱们还有案子要开庭嘛!’

“在那以后,我们家房头,停了一辆红色车,里面坐着人。到了第三天,高智晟回来,他一下车,红车里面出来两、三个人,旁边一个白车里也出来两、三个人。吃完饭,高律师又出去了,一下子有三、四辆车前后都跟着他。

“我们家房子的东头停了两、三辆车,西头也有车,背后面有三辆车。我们家前面有三、四个便衣警察在流动着走。到了(半夜)十二点,就索性把军大衣穿上了,像那种全副武装的劲儿。快十二点,我给高智晟打了电话。我说‘高,你别回来了,家里现在气氛太紧张了。’嗨,最后,他还是十二点多钟回来了。

“一进去,就没有停车位。他开始往后倒车。到了东头,只好和三、四辆便衣警察的车停在一起。高智晟一回来,那个男的就‘嚓’,藏在我们楼的对面了。高智晟一上楼来,三、四个人就把他的车给围住了;到了两点多钟,就听到有三、四个人又过去了,又围着那车转;最后一次是(凌晨)四点多钟快五点的时候,又过来三个穿皮夹克的人。又围着车看。

“昨天(11月23日)晚上,十二点多钟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警车写着‘公安’过来了,那车一般就是抓人的车。。。”

问:“高智晟律师那时候正在接受我的采访,您知道吗?”
答:“对对,您正在采访的时候我就进去了。‘高智晟,’我说,‘外面有警车,我一看,下来了七、八个人指挥’。我几乎晚上没睡觉,老趴在窗户上看,不由我自己。”

问:“高律师他怎麽说?”
答:“他说‘人家就是来吓唬你的,你就配合得这麽好,你就光往下看、看、看。。。’他说,‘你看看,你这个精神受不了,要不然你就回老家吧?’我说,‘行’。我今天(24日)就把票买了,都走到火车站了。他又给我打电话说,突然不‘跟’他了,有好消息。又把票给退了,回来了。”

问:“高律师说有好消息,那些跟踪他的人不跟他了?”
答:“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家门口的车没了。我是七点半进的家门,我一看还真就没了。”

问:“您在前些时候发表了一个退党声明,您心里是怎麽想?”
答:“我就觉得,我们家高智晟一直做好事,对好人的那种善啊,一直无私的帮助人,一直常年做好事。到了最后还这麽不公平的对待我们一家人,还这麽个监视,好像我们都做了些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我就觉得挺生气的,我说,那退党。

他那天写的第二封给胡、温的公开信,因为是我打出来的,他说‘你回来的时候多复印几份,给那些楼下的便衣每人发。’我不敢发,我就‘噔噔噔’跑上来了。他说‘你发了没有?’我说‘我不敢发’。他一生气‘这有什麽!’他拿了就下去发去了,还给周围的邻居发,那些警察(拿到后)吓得全缩在车里不敢出来了。他(高智晟)说‘你怕谁?是他们做错了,是他们怕咱们!你在那儿一天紧张什麽?’”

*高智晟给胡、温的第二封公开信*

我请高智晟律师把他给胡锦涛、温家宝的第二封公开信的主要内容介绍一下。

高智晟说:“在公开信里,我问了他们六个问题――

“你们是否如实告诉了这些整天盯着我的年轻便衣,高智晟是什麽人,他作了什麽,你们有没有欺骗这些年轻人?

“你们有没有如实告诉这一群年轻的便衣,你们的这种作法,是彻底违反中国宪法、违反中国基本法律的,是非法的?

“你们有没有告诉这群年轻的便衣,你们对一个无辜的公民实施这种手段,是最为肮脏和不道德的?

“你们有没有如实告诉那些守在我家门口、夜里冻得浑身发抖的那一群无辜的便衣,你们这样的手段,恐吓、威胁和限制我全家人的人身自由,是当今人世间政府行为中最不光彩的恶举?

“你们有没有告诉过这些年轻人,贴身跟踪、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全家人的目的和意义在哪里,能给国家带来什麽?

“你们有没有告诉这些年轻的便衣,这种作法也是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眼里是最为不耻的行为?

“同时,我也向胡、温陈述了10月20日到11月22日他们对我全家跟踪的状态。

*11月24日的经历*

直到今天下午五点钟,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这一切,被腾彪博士亲眼目睹。

在北京的法学博士腾彪先生讲述11月24日当天发生的事情。

腾彪博士说:“是这样,我和许志永和高智晟去范亚峰家里。今天是感恩节,范亚峰博士为他作决志祷告。”

问:“为高智晟先生?”
答:“为高智晟。就是高智晟从今天正式作决志祷告,要准备成为基督徒。”
高智晟先生说:“就是为这个事去的。”

腾彪:“我们从范亚峰家里出来,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有三辆车跟着他,有一辆是天津的车牌,另外两辆没有车牌号。在北京,没有车牌号,一般警察可以拦住,但是他们在街上始终跟着我们,没有任何人拦他们。跟踪的这些车辆没有任何隐讳,一直贴着我们很紧。

“在三环辅路上走的时候,突然,车被挂天津车牌的那辆车给撞了一下。高智晟赶紧停车,那些人恶意的追尾,制造麻烦挑衅他。

“然后,我跟高智晟就下了车,那个司机也站在那儿,特别阴险。

“因为高律师要去接孩子,我们怕耽误时间,就什麽都没说。他们也明知道我们要去接高律师的孩子,就一直跟到这个学校。回到高律师家,就看到有十多辆车监视他。

“高律师送我回家,到公共汽车站牌那儿。在这个过程,先有个穿红衣服的,又过来另外一个人,两人一直尾随我们,随时都在用带耳机的对讲机和不知什麽人联络。”

高智晟律师说,这些监视他的警察和车辆是24日下午六点钟以后撤离的。

* 最新消息 *

29日,警察和车辆重又回来把守在高智晟的家和办公室门前。

高智晟先生的太太耿和说:“今天是29日,他们可能是失踪了四天,(上午)八点十分左右,警察便衣又来了。办公室前后也有。车可能有八、九辆,人是绝对不会低于十个人。”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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