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刑見證者高智晟律師的近況與心聲


2015.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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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zs.jpg 高智晟近照(選自耿和推特頁面)

*傅希秋:我爲什麼公佈高智晟律師113日的一封來信*

11月10日在美國的民間機構對華援助協會主席傅希秋牧師在互聯網上公佈了一封中國維權律師高智晟於被軟禁中發自國內的來信。

我請傅希秋牧師講講事情的經過。

傅希秋:“我們一直在關心高律師現在被軟禁期間尤其是身體狀況。我們都知道他被酷刑之後,牙齒始終是一個最大的身體上的傷痛。家人也都在努力,希望給他看牙。

11月3日我收到高律師的一封私信,裏邊提到了他8月份之後第二次又要讓家人去退票,本來已經說好的要去西安看牙。所以他就寫了這封信。

哎呀!我看了之後,雖然他寫的是有一些諷刺幽默性的,但是很明顯裏邊有很多的痛苦,沒辦法述說。我就決定把這封信公佈出去。”

*傅希秋牧師受訪讀高智晟律師的這封來信*

傅希秋:“ 我可以把這封信讀一讀。他說——

親愛的傅弟兄,
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關愛,尤以對我這幾顆著名的殘損牙!
我總不能給熱愛我的人予好消息,於我,這是很抱歉的!
赴西安看牙的熱望又成了鏡花水月矣。這已是八月底以來的第二次退票了。依然願弟兄不必於之黯然神傷,究竟幾顆殘牙耳。這看牙之舉竟於‘國家安全’不大方便起來,當局這下作的驚鼠之舉當在料想中。

究竟是‘世界第二大強國’,幾顆殘損牙,七年拉鋸戰,堪算曠世偉績矣。
牙若有情,作我的牙真是苦的不堪。尤以 2009 年以來,這牙是經歷了些驚心動魄苦楚的。在軍隊祕密囚禁前的這次酷刑,仍由執行 2007 年 9 月那次酷刑的原班人員實施的。白天在囚禁室內,我依然戴着厚厚的黑頭套,手被背銬着(夜裏前銬,由皮帶固定在腹部),常有人進來並不說什麼,左右擊打我的臉。只有‘重八君’磊落了點,每必先抓去頭套擊打且認真數着擊打次數,他最多一次數至六十下。彼時我的生理已無疼痛矣,便是意識亦模糊得不堪,卻依然記得有熱的黏液由嘴裏流出。牙齒是承受了大苦楚的。

我理解爲有北京的指令。陝西國保頭目是尚有着正常人頭腦的,這是我這些年的苦楚換來的經驗。2009 年 11 月 28 日,北京當局將我祕密移交於陝西國保,此前在新疆一直穿着單衣,那種經歷刻骨銘心。陝西警方接手後,於我備置了數套足能禦寒以至於溫暖的衣褲。整個榆林部隊囚禁期間(由國保與士兵共同看守),他們給我以人當有的起碼尊重及人道待遇,沒有過一句不尊重的話(而地獄式的囚禁則是北京特地來人安排佈置的)。這是與新疆祕密警察的愚昧式冷酷,北京祕密警察的無底線邪惡有着不同的。所以我認爲,這次卑鄙的霹靂偉舉是北京的惡意驅差使然。

尚餘兩年左右的時間,這個當今世間醜行昭然的邪惡政權將歷史性地崩亡。極權政權將死前的最後一秒裏,它展示予世人的依然是強大。在未來不多的時間裏,這個邪惡羣體依然會是有着力量的,不僅是‘世界第二大強國’,而且新近又爲默克爾女士判爲‘負責任的行爲體’了。這些,都足資贊助他們在 2017 年崩亡前對黑暗的固守。死亡前的所餘時間裏,以冷酷手段保衛冷酷的獨裁權力,仍一襲既往地會是他們的全部愛情所繫,當然,他們還會有些旁騖一一貪髒肥己包 N 奶。

這個無恥羣體,常一臉無故銜冤訴苦:說‘敵對勢力’又‘別有用心’‘抹黑中國’矣。

野蠻暴力是極權體制的骨骼,無恥謊言則是它的皮肉。當有一天謊言不在時,世人看到的只能一堆醜陋的骷骸。

究竟不明白的是,這個口口聲聲‘世界第二大強國’而且又‘負責任的行爲體’,何以將一介平民的幾顆殘損牙與這‘國家安全’勾兌起來,且堅持七年而悍勇不減。

傅弟兄,國事着實地玄深無限,閉目玄覽數日,終於不得要旨。

傅弟兄,外界可能揣度我不得治牙而總在苦己中煎熬,這是不確的的。書中天地使我喫飯尚且不暇,安得有與苦楚辦理交涉的閒情(於我而言,目前這種有書生活實在是寶貴得可觀,大略上書出版後我會立即失蹤。眼下當奮力以赴,爭取在再入地獄前多看些當讀的書,這於我是頂要緊的事)。

清早起來,家人苦着臉又去退票,有感而成上。見笑!

祝好!

主內平安!

高智晟

11 月 3 日書

 

*傅希秋:1110日又收到高律師文字談到三位國保強行闖入他住處,我轉信給耿和*

傅希秋:“我公佈是在11月10日,是因爲又收到了律師的一段文字,他提到了又有三位國保強行破了他的底線,闖入他所住的窯洞。“

 

主持人:“我們在網上看到耿和公佈了這段文字。您是不是把這個轉給耿和了?”

傅希秋:“對。我轉給她了。”

 

*耿和:耿和受訪讀高律師所寫《高智晟究竟當住在哪裏?——問中國惡勢力》*

高智晟律師的太太,現在在美國的耿和接受我的採訪。

耿和:“11月10日的晚上11點半我收到了傅牧師轉給我的這封信。

這篇文章高智晟說的是——

 

《高智晟究竟當住在哪裏?——問中國惡勢力》

我無論如何存在着,這是事實。不僅止於此,這還是我目前無力,且也無意改變的事實。便是已強大至全天候狂躁難安的你們,好像也不大有能力改變這個使你們頭痛不已的現實。目前,赫然橫在你們面前的根本問題是:我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是你們在過去十年裏的實在的經驗。該試的手段也都試過了,使我消失的國策也實在是用了不少的,豈止是殫智竭力,簡直是羅掘了整個政權的智商,結果如何?我活着就是這全部努力失敗的證據。

‘你絕對不能回北京,對此,我們願面對任何複雜局面’,’新疆的維穩形勢也非常的嚴峻,你必須離開’,‘你也絕對不能住在這裏(指榆林市),將不惜動用任何手段’。這是你們的警察去年說的話。

‘從 49 年以來,你們即用這種下流的手段,隨時,隨意闖入私權利領域恐嚇自己的人民。石頭都在進化,你們什麼時候進化到能瞭解這個世界上還有私權利,能懂得公權力也是有着邊緣的這種人類的常識?’這是今天下午,面對突然闖進我室內的三位警察時我的質問。

最荒謬的是,面對我又問‘你們來做什麼?’時,三位偉人言無倫次,竟不清楚進我室內的目的。‘我再去問問領導’,有一位邊說邊跑去外面打電話。另一位則說‘那就算是查戶口',‘查重點人口吧‘,自我糾纏了一陣後無趣退去。

一個公民活着,這成了一個政權的大苦惱,總不能找到成熟的應對之法,不時有灰頭土臉的局面臨到就在所難免矣!好在,你們已喪失了能有羞恥的這我人類獨有特徵。

高智晟

*耿和:家人聯繫在西安租楊海房爲高智晟看牙,楊海來電話說國保找他談四個小時*

主持人:“請您再講講看到高律師給傅牧師的信,根據您所知道的,高律師的牙到底到什麼程度,怎樣兩次退票?”

耿和:“其實最近我們家人一直在溝通高智晟如何去看牙的這個問題。家裏面一直給他張羅着聯繫在西安租房子看牙。也不知道爲啥是找到了楊海,因爲楊海他是一個人,他有一套住處,就說他願意讓高智晟在那兒住去看牙。家裏面整理好手頭的活兒,大哥也騰出手來,要陪着他過去看。

這時候楊海就來電話了,楊海說國保找他去談話了,談了有四個小時。光這一句話,通話中說了兩、三次。家裏面一聽,就是讓我們要知趣點,那還有啥說的。”

 

*耿和:隨後三名警察闖入高智晟住處,高智晟屢被驅趕治牙不成,寫下文字傳出*

耿和:“隨後就是三名警察又闖入了高智晟住的地方,想恐嚇高智晟,完後高智晟就把這個文字寫出來了,傳出來。

我們家人肯定是願意(高智晟)去看(牙)的嘛,那高智晟這種個性怎麼能給他們這些人添什麼麻煩?高智晟哪是這種人呢?

就是說這個牙沒有看成,跟國保是有關係的。在治牙的問題上,因爲高智晟在這之前就要回北京治牙,國保怎麼都不讓他回北京。這兩天我也氣得要命,北京的警察不讓高智晟回北京;榆林的警察不讓高智晟在榆林待;陝北的警察不讓高智晟在陝北待。高智晟他沒有地方去!他到了哪個地方,哪個地方都驅趕他、驅逐他。

高智晟說‘我對誰能造成危險?我在家裏面就是看書嘛!都是你們自己想的我能給你們造成危險,哪個地方都不讓我待。”

*耿和:高智晟僅有包括鬆動的11顆牙,一喫東西就鑽心的疼*

主持人:“耿和,你再講講現在高律師具體牙的情況好不好?”

耿和:“他就說,他現在左右大牙都沒了。僅有的牙大概都是在前方位的位子上,大概有11顆牙,這11顆牙也包括了鬆動,喫飯也是異常困難。但是,他也是天天看書,好像他的精神食糧要多於物質食糧。

前一段時間不能喫飯,他說‘不喫飯不疼……衝了一杯牛奶……一喫點東西就鑽心的疼’,他說‘正看着那碗牛奶在那兒發脾氣呢’。我說‘你那杯牛奶是不是冷了,熱了?’他說‘沒有,都兌得溫溫的’。你想,他經常就是這樣子的。

就爲了他能看牙,我們家都期待已久了,都高興得要命。只要能看牙,先去把牙洗洗,消消炎,先別疼了,也別喫那個大量的止疼藥了。所以,你說這一‘泡湯’,全家人氣得鼓鼓的,都勸他‘高智晟你趕緊出國吧’,都是這樣子的。”

 

*耿和:我看了高智晟文章真佩服高智晟,親情怎麼牽他都牽不住他有自己的志向*

耿和:“高智晟就說‘耿和你彆着急,我大不了不看了。七、八年過去了,都沒讓我看牙,這不也過來了?現在就過不去了?’高智晟說‘如果他們不干擾我,我在家自己看我的書,也不會跟他們有什麼衝突,這種平靜我是能掌握住。就是因爲他們來挑戰我,把治牙的計劃給取消了,他們又到家裏面去,就想給家人造成恐懼’。那高智晟捍衛自己的權利,他不就是拿起筆桿子,寫出來。

我看了高智晟這個文章,我真佩服高智晟。我就覺得,他以自己的身體,抓住任何時機,來揭露這種體制的殘酷,這種體制對他的迫害,揭示中國人權現有的這種狀況。

從高智晟的身上,我真感覺到超出了我們能想的、我們能做的。我都做不到,我也想不到。他要一做出來以後,我就覺得……讓我過兩天以後,覺得他確實有這種高度。我感覺到真是佩服他。

我覺得我們這個家裏面,我們這個親情怎麼牽他,都把他牽不住,把他拽不回來,因爲他在我們高高之上,所以我想他有他自己的志向。我以前老拉着他,拉得都不行,就他這個文章出來,我都氣得要命‘又出事了!又看不了牙了!’

現在我就這麼想‘哎呀,就是沒這口牙,又怎麼了?要是沒了這口牙,全無的牙有個照片出來,這就是給中國打臉。

能看牙誰不去看去?遭這個活罪!’”

*高智晟和高案簡況*
今年51歲的高智晟律師曾經參與基督徒維權案、陝北油田案和爲法輪功修煉者維權。

2004年12月至2005年12月,他曾三次發出致中國最高領導人的公開信,要求停止迫害法輪功修煉者。

2006年8月15日高智晟律師被警方綁架,同年12月22日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三年、緩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回到家中。
緩刑期間高智晟多次被綁架、失蹤和酷刑。

高智晟律師獲美國出庭律師委員會的“勇氣呼籲獎”等人權獎。
高智晟律師在五年緩刑將滿、當時已被失蹤21個月時,於2011年被送到新疆沙雅監獄服原判的三年實刑。
到2014年8月7日刑滿日,家人只獲准兩次探視。出獄後至今一年多,一直被當局軟禁。

*傅希秋:呼籲國際關注,按中國法律高智晟是自由人,應有看病、回家等基本人權*

我問傅希秋牧師:“您怎麼看高律師最近發出聲音所反映的問題和您對問題的評論?”

傅希秋:“我覺得高律師他在8月份已經結束了他上一次判實刑三年,之後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的期限也都已達到。所以,他現在按照中國的法律來講是一個完全的法律上的自由人,應該是自由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所以他應該享受憲法和中國法律所規定的各項自由,當然包括了他自己的行動自由、基本的人權,像這種看病,像回到自己的家,這種基本的自由都應該受到法律保護。

結果呢,反而是目前依然沒有基本的行動自由,也沒有看病的權利,我覺得是十分不人道的。因爲他過去這麼多年來所受的酷刑之後,當局給他留下的這些身體上的傷痕都根本都沒有治療過。這次他安排去西安看一看牙,當局都動用這種齷齪的手段,我覺得真是既非常違法,又非常不符合人道。

我爲什麼決定把這封私信公佈出來?主要還是希望能夠呼籲世人注意,也希望國際社會能夠關注這個事情,真是希望中國當局從最基本的人道主義出發,像這樣一個受過多年酷刑,爲中國的法制做過巨大貢獻的這樣一個維權的律師,能夠給他最基本的一點點看病的權利。我是希望達到這個目標。”

*傅希秋: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近日專門審查中國的“反酷刑的報告”聚焦中國酷刑問題*

傅希秋:“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在11月12日到18日有專門審查中國的‘反酷刑的報告’,所以整個的聚焦會是在關於中國是否還有酷刑?中國政府反酷刑的努力有沒有?現在的情況?所以會有聚焦,媒體會有這方面的努力,會把中國現在、過去幾年的酷刑,尤其對維權人士、對律師的……這些都寫出來。

現在這些被失蹤的還有幾十位,包括律師、牧師,都是以所謂‘危害國家安全’、‘向境外泄露國家機密’等等這些罪名,‘指定居所監視居住’、讓他們被失蹤。

這裏邊被失蹤期間有的已經長達三、四個月了,發生的情況我們都還無從瞭解。根據過去的經驗,這些人受酷刑的可能性比沒有受酷刑的可能性當然是大很多。”

 

*傅希秋:高智晟律師所受的酷刑確實前所未有駭人聽聞,他是被酷刑後活的見證*

 

傅希秋:“高律師可以說在所有中國維權運動當中這些領軍人物裏邊,他所受的酷刑確實是前所未有駭人聽聞。這個是有許多的高律師本人的證據描述,都是非常清楚的。那麼到明年2016年他的書出來之後,會有更細節的、具體的描述。

這個確實是包括對他進行酷刑的人,都不在乎甚至當面跟他講‘上面的,包括當時的政法委呀、政治局的常委、官員,就是靠我們用這種方法,所以你怎麼叫都沒用的’說‘共產黨就是要靠我們’。在這裏邊說的已經非常赤裸裸的。所以這個酷刑……當中國政府,尤其是巧舌簧弦的這些外交官到處在宣告中國做了多少努力,就說現在是消滅了多少酷刑……

鐵的實事是……高律師可以說是被酷刑後活的見證。並且他不僅僅只是說一說,他身體上的殘疾、疤痕,都能夠很清楚的顯示出來。

當然其他的我們也都知道,郭飛雄也受一些酷刑、江天勇也受過酷刑……我看這幾天都在提。”

 

*傅希秋:囚禁過程中以醫學藉口神祕被死亡者,都有重大疑點,當局逃脫不了責任*

傅希秋:“包括曹順利女士,包括張六毛先生,這些都是在被囚禁過程中神祕被死亡的。當局都是用各樣所謂的醫學藉口,先在宣傳口徑上作模糊處理解釋,都好像是自然死亡,都好像是自己生病而死亡。

那麼,這裏邊在被囚禁期間難道每個人都是有致自己死亡的疾病嗎?好多的疑點已經很明顯存在。如果是自然死亡,爲什麼禁止家屬送屍檢?或者說,禁止更有公信力的單位、醫學單位做屍檢?爲什麼屍檢也不敢讓家人親自去看?……我覺得這裏邊就是有重大的疑點。

基於過去在黨國體制之下的一直到現在可以說大家公認的這種酷刑的普遍存在,刑訊逼供的普遍存在,尤其是對政治犯的這種冷酷的虐待(像高智晟、郭飛雄……許多),我們就有理由相信,這些人死亡,不是正常的死亡,是在受到虐待之後、酷刑之後,置他們於死地。像李旺陽都親自宣告,他不會去自殺的,結果竟然死亡,那麼這裏邊很明顯當局是逃脫不了這樣責任的。”

 

*傅希秋:希望中國說到做到。言行不一隻會更失信於國際社會,使中國離法治更遠*

傅希秋:“我真是希望,作爲中國也是一個所謂的‘《國際反酷刑條約》的簽署國’,至少在中國法律的字面上也是禁止酷刑,並且在中國《刑法》上也列明‘禁止刑訊逼供’,並且還立了一些基本的規定製度,從會面到詢問,至少在文字上是看得出來有一套制度,我只是說希望黨國政府能夠言而有信,真的說到做到,而不只是爲了忽悠國際社會和中國的公民,而明一套,暗一套,言行不一致。我想這個會更加失信於國際社會,使中國離法治更遠。”

 

以上自由亞洲電臺“心靈之旅”訪談節目由張敏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採訪編輯、主持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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