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貴出獄紀實


2015-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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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克貴夫妻重逢照-陳光誠提供

(自由亞洲電臺“心靈之旅”訪談節目主持人張敏採訪報道2015,07,29-08,01)

*袁偉靜:729日陳克貴33個月刑滿,但家人未被通知接他的確切時間地點*

7月29日是中國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的侄子陳克貴被以“故意傷害罪”判刑3年零3個月在中國山東臨沂監獄刑期滿的日子。現在在美國的陳光誠和家人一直密切關注陳克貴能否順利獲釋。

但是直到北京時間7月29日早晨,家人還不知道陳克貴究竟幾點鐘能走出監獄,家人究竟幾點鐘、在哪個確切的地點能見到他。陳光誠的太太袁偉靜一直在與家鄉陳克貴的太太劉芳保持電話聯繫。

主持人:“目前家人得到的消息是怎麼樣?”

袁偉靜:“我這邊時間昨天晚上跟克貴的妻子劉芳聯繫,我問她什麼情況。她昨天去給克貴送衣服,就是出獄要穿的正常衣服。克貴之前給她打電話說,昨天可以給他送衣服。

她去到後,當然監獄不允許她見克貴,只是有一個人出來,把衣服拿走。然後劉芳就問‘明天你們什麼時候會把克貴放出來?幾點鐘?或者我應該在哪裏接他?’這個人說就是‘明天上午會放,具體幾點和在哪裏,我都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到長途汽車站等’。劉芳說‘那我應該幾點去等?長途汽車站那麼大,我在哪裏等?’他們說‘這個我都不知道。’

*袁偉靜:晨五點半陳克貴妻劉芳在去監獄路上,人從監獄放,她想第一時間見到克貴*

主持人:“我們現在正在談話的時間已經是北京時間29日早晨5點40分了,劉芳有沒有新的情況說她知道了幾點鐘這種詳細一點的確切消息?”

袁偉靜:“她還沒有。因爲我五點半時還給劉芳打電話,說‘你現在有沒有任何關於克貴的釋放,放沒放的消息?’她說‘還沒有’,現在她在去接克貴的路上。因爲她想,今天早上她也不知道哪個時間,她就住在臨沂,所以早上不會很長時間就能趕到臨沂監獄。她還是考慮到應該去臨沂監獄,不管怎麼說,人是從監獄裏朝外放,她很想到監獄門口去等克貴。對於她來說,作爲妻子可能她最想的就是第一時間能夠見到克貴。應該是這樣。”

*袁偉靜:家人接克貴不知道確切時間地點,所以我們就什麼準備都做好*

主持人:“那這樣的話,她就和獄方昨天所說的地點不一樣,所以我們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

袁偉靜:“對。我不知道。但是我們的家人也會有人到長途汽車站去等。克貴的媽媽會在家裏等,因爲我們不知道……監獄這邊沒有任何可靠的消息,所以我們只能什麼都作一個準備。

(送)家裏也有可能,因爲當時光誠(出獄)是被……就是說我們都在等他的時候他被送回家了,當然應該說,是我們到那個地方去接,去監獄(的路上),監獄同時把他送回家。但是克貴這個事情,我不知道他們是會送,還是就是要告訴我們一個不確切的地址、時間,我們不知道,所以我們就什麼準備都做好。”

主持人:“這也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等待親人出獄的狀態。”

袁偉靜:“對,對。家裏面這種期盼啊,反正是,不管是哪一個方面的,第一時間見到都是很高興的,所以他們就準備好所有的這種可能吧。”

*陳光誠:這當然不是慣例,是非正常狀態,拒絕給具體時間,本身就是非常荒唐的事*

主持人:“就目前的這個情況,光誠有沒有想說的?家人不得不分三處來等,這個你有要說的嗎?”

陳光誠:“我覺得這個……怎麼說呢,多方準備吧,充分迎接他不斷變化的花招。到目前爲止,他們也只是說‘今天上午’,但是拒絕給一個更具體一點的時間。”

主持人:“你覺得他們是怎麼回事呢?”

陳光誠:“我覺得這個當然不是慣例。像這種……首先,一天也不給減(刑),我覺得近幾年好像只是對這些所謂的‘跟政治(有)關係的人’纔會這樣,再嚴重其它情況都不會。所以我覺得這肯定是一種非正常狀態,不給你一個具體時間,本身就是非常荒唐的事情。”

*劉芳:我覺得他應該從監獄走出來,我挺着急,這一晚幾乎沒睡,很想馬上見到他*

早晨6點鐘我撥通了劉芳的電話。

主持人:“喂,你好!劉芳嗎,這是自由亞洲電臺記者張敏,我想請問一下現在你有沒有得到消息,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接?幾點鐘?”

劉芳:“都沒有確定時間。”

主持人:“你現在到達臨沂監獄門口了嗎?”

劉芳:“對,我已經到達了。”

主持人:“他們知道你到了嗎?”

劉芳:“沒有。昨天說的讓我們等,問他們幾點,他們沒有說準確的幾點。因爲昨天我過來給他送衣服的時候,我還問‘明天幾點過來接?’但是他說‘就是上午’,就沒有跟我們說具體幾點。目前我還是在這邊等着,因爲我不知道究竟幾點會放他。當時那個警官就是說‘會把他放到長途汽車站附近的某一個點。”

主持人:“那‘某一個點’他是說了具體那個點,還是說的時候,就說的‘某一個點’

劉芳:“說的時候就說是‘某一個點’,說‘到了一個地方以後’他會讓陳克貴電話聯繫我。然後再讓我到那個地方去。”

主持人:“那結果你爲什麼還是來了監獄門口呢?”

劉芳:“我覺得他應該還是會從監獄裏直接走出來的,不管怎麼樣他會用電話聯繫我。”

主持人:“陳克貴自己有沒有電話呢?還是警方所說的‘電話聯繫你’是警方給他電話跟你聯繫?

劉芳:“警方說讓陳克貴找一個公用電話,或者借別人的手機跟我聯繫。”

主持人:“家人現在的心情呢?”

劉芳:“我也是挺着急的,我這一晚上幾乎都沒有睡,我很想馬上見到他。

*陳克貴案簡況*

陳克貴的父親陳光福是中國山東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的大哥。2012年4月26日,山東臨沂地方當局發現長期被他們非法監禁在家的陳光誠從家中逃走。地方官員帶人深夜侵入陳光福家,毆打他的家人,陳克貴手持菜刀自衛,雙方受傷。

同年4月30日家人收到對陳克貴的《刑事拘留通知書》,5月9日收到《逮捕通知書》,涉嫌罪名是“故意殺人罪”,後來變更爲“故意傷害罪”被起訴,判刑3年3個月。

*陳克貴:監獄用民用車把我送到車站東邊,我下車往西走想打公用電話,見到我四叔*

北京時間7月29日早晨將近7點鐘,陳克貴的四叔陳光新告訴外界,他在臨沂長途汽車站見到了陳克貴。我立即通過電話採訪了陳克貴。

主持人:“是陳克貴嗎?”

陳克貴:“是,是。”

主持人:“克貴,你好!”

陳克貴:“你好,你好!”

主持人:“怎麼樣,你今天早晨是怎麼從監獄出來的?”

陳克貴:“是監獄裏邊用的民用車,別克G28把我送到汽車站的東邊,我從這地方下車。”

主持人:“你下來以後,什麼時候見到家人,怎麼見到家人的?”

陳克貴:“我是從東大門往西走,想打個公用電話跟家人聯繫一下,到這邊正好看見我四叔,我就過來了,然後他們再聯繫我家人就好聯繫了。”

主持人:“他們把你放下來的時候,周圍並沒有什麼(家)人,他們就把你放在車站了是嗎?”

陳克貴:“是的,在車站的東門沒見到我的家人。”

*陳克貴:劉芳正往這兒趕。我在裏邊患過闌尾炎,胃不太好,想檢查一下*

主持人:“你現在和劉芳聯繫上沒有?”

陳克貴:“她現在應該正在往這兒趕。”

主持人:“你現在身體狀況怎麼樣?”

陳克貴:“我現在身體,劉芳建議說上醫院檢查一下,我想檢查看看什麼結果。”

主持人:“那您自己覺得怎麼樣?”

陳克貴:“在裏邊的時候,有一次闌尾炎,再就是我的胃好像不太好,我想檢查一下。”

*陳克貴:我看見劉芳在監獄門口,她看不見我,應該讓我和她最起碼說句話才比較合理*

主持人:“從您這兒到家裏還有多長時間的路?”

陳克貴:“大約60公里左右。”

主持人:“今天您出獄時,他們把您放到車站,放下您,警察就走了嗎?”

陳克貴:“是的。一開始沒見到我的家人。”

主持人:“您出監獄門的時候注意了沒有,門口有沒有人?”

陳克貴:“我注意劉芳在監獄的門口,我讓我們區長和我老婆說一下,然後教導員下去也和我對象說話了,和劉芳說了。”

主持人:“您看到了劉芳,他都沒有讓您在門口……讓你們兩個人碰面,是嗎?”

陳克貴:“是的。是這種情況。

主持人:“實際上,您看到了劉芳,但是劉芳看到你們的車子了嗎?”

陳克貴:“劉芳看到車子,但是不知道我在車子裏面,肯定。”

主持人:“可是您在裏邊能看到外邊,您那個車窗是鍍膜的,外面看不見您在裏面,是嗎?”

陳克貴:“對,顏色很深。”

主持人:“對獄方這種安排,您自己的想法是怎麼樣?”

陳克貴:“再一方面就是,家人……不知道籤沒簽字。再一個他已經見我對象了,應該讓我和我對象最起碼說句話,然後他再把我送到這個地方,我覺得應該是這樣比較合理。”

主持人:“你們當地還是願意管太太叫‘對象’,是不是?”

陳克貴:“(笑,呵呵)是的,是的。”

*陳克貴:不知出獄誰簽字。《傷情鑑定》沒還給我,不知對我以後申訴有沒有影響*

主持人:“那麼簽字的手續由誰來履行呢?”

陳克貴:“這我不知道。再一個就是我的《傷情鑑定》,監獄只有一個保管的作用,但是他沒給我。我去的時候帶的《傷情鑑定》、《判決書》,現在《判決書》給我了,但是《傷情鑑定》沒有給我。我不知道對我以後……假如說申訴的話,有沒有影響。”

*陳克貴:關於認罪,書記說“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不認你這案子永沒出頭之日”*

主持人:“您被以‘故意傷害罪’判刑3年零3個月。據說您當庭表示不上訴。家人委託了丁錫奎和斯偉江二位律師代理上訴。在2012年12月12日丁錫奎律師到沂南縣法院等部門要求會見您的時候,想確認您本人的意願,被法院等有關部門給拒絕了。兩天以後,14日的夜裏,有辦案人員交給您的父親陳光福一份複印的文字,上面有您的落款和手印,表示認罪不上訴。家人一直懷疑是不是您遭受了壓力?這個情況現在我們有沒有辦法能夠聽您自己講一講,真正的情況是怎麼樣?”

陳克貴:“這個問題很複雜。因爲當時書記對我說‘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你只要一天不認,我就不讓你這個案子走動。不光是公安能退查,檢察院也可以退查、法院也可以退查。你只要不認這個結果,你這個案子永遠沒有出頭之日’。這種情況我覺得他肯定沒有一點法制的跡象。”

*陳克貴:獄中情況我想跟我的律師先溝通一下,因爲很複雜,在裏面說話由不了自己*

主持人:“換句話說,您當時在法庭上所表示的‘不上訴’是事先他跟您都已經確定了的嗎?還是您自己的意願表達?”

陳克貴:“那時候我對法制已經絕望了,如果任何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人,對中國的法律就徹底絕望了。

主持人:“您在獄中有沒有受到不好的對待?從頭到尾。”

陳克貴:“那肯定有。我想跟我的律師先溝通一下到底怎麼樣,因爲這很複雜的。”

主持人:“也好,也好。到現在爲止,您認爲您的罪名與事實是不是相符合?”

陳克貴:“肯定不符合。但是在裏面說什麼話都由不了自己。現在我剛見到劉芳。”

*陳克貴:非常感謝這麼多朋友和你們記者對我的關注!*

主持人:“好。趕快跟劉芳說話吧。”

陳克貴:“好的。我非常感謝這麼多的朋友和你們記者對我的關注。我非常從心裏感謝這麼多的朋友!如果沒有這麼多朋友關注的話,我的案子也不可能……他們肯定受到的壓力也很大。”

主持人:“我要佔一點時間讓劉芳說一兩句,因爲剛纔我們兩人還在通話。”

(陳克貴把電話給劉芳)

 

*劉芳:警官說“克貴在車上,要不你也上車?”他打電話後又說“那車已經走了”*

主持人:“劉芳嗎?”

劉芳:“誒,你好!”

主持人:“你好!這是自由亞洲電臺記者張敏,不好意思啊,正是你們兩個人要說話的時候。就麻煩你簡單的說一下,怎麼就到這兒來了?後來怎麼回事呢?剛纔克貴告訴我,他看到您了,但是您沒有看到他,就是那輛車。”

劉芳:“對。我剛纔在從監獄門口趕過來的路上我也在想,因爲我們昨天過去的時候,雖然送衣服的時候那個警官說了,會送到長途汽車站。但是周圍……就是大門口那個地方也有別的人,我問了好幾個人,人家都說(獲釋)會從那個門口出來。所以我也是特別特別的焦急,我覺得按常規的話,應該也是從那個門口出來嘛,我今天一早就趕到了那個門口。”

主持人:“剛纔……可能克貴還沒有來得及跟您講,當然他也覺得無論如何警方應該讓他下車跟您打個招呼,有一輛車出來,他就坐在那車上,他從車上看到了您,但是您沒有辦法看到他,警方也沒有讓他下車和您打招呼。”

劉芳:“對,對。然後我從那個監獄門口往前走了一截。正好遇見了昨天接衣服的那個警官,他就從路的對面,我是在北面,他從南面走過來,說‘誒,你怎麼在這兒?克貴在車上呢。怎麼着,要不你也上車?’他說了這麼一句。

我說‘怎麼在車上呢?去哪兒?’

他說‘去車站’。

我說‘我人都在這兒了’。

他說‘給克貴買好了票’,就是回老家(雙堠)的車票。”

主持人:“他說‘克貴就在那輛車上’,是讓您上那輛車,還是上另一輛車?”

劉芳:“他說的‘克貴就在車上’,但我沒看見車。”

主持人:“他讓您上車,是上同一輛車還是另外的車?”

劉芳:“就說是克貴坐的那輛車。但是我沒有看到。”

主持人:“您沒說‘哪輛車,你帶我上’?”

劉芳:“我說‘哪輛車?’他一回頭,說‘誒,剛纔還在這兒呢’,然後就給那個車上人打電話,打完電話以後就告訴我‘那車已經走了,已經在去長途車站的路上了’。以後他才把那個車票給我的。”

主持人:“給您是什麼車票?”

劉芳:“就是一張從臨沂到雙堠的客運票。”

主持人:“您看到現在克貴他變化大不大?”

劉芳:“我覺得他說話的語氣特別虛弱。”

* 劉芳:克貴一度在裏面病得很厲害,我覺得他比三年前虛多了,要徹底給他檢查身體*

主持人:“您看他樣子呢?”

劉芳:“他不胖,但是我覺得他比三年以前虛多了。他說話的語氣特別沒有力量,很虛的那種感覺。肯定要給他檢查身體,要徹底給他檢查一下。這三年多肯定是受了那麼多的刑罰什麼的,身體曾經一度在裏面病得也特別厲害,肯定要徹底地檢查一下。”

主持人:“我不多耽誤你們時間了,你們多多保重,祝你們今後的日子一切都順利!”

劉芳:“謝謝您!謝謝您這麼多年那麼關注關心!”

主持人:“我們做的有限。謝謝您!多多保重!好,再見!”

劉芳:“那好,再見!”

以上自由亞洲電臺“心靈之旅”訪談節目由張敏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採訪編輯、主持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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