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近日北京写作者连遭警方传唤抄家

2009-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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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09,04,02)

         近日,中国北京接连发生写作者不被告知涉嫌罪名即被警方传唤抄家事件。就此,当事人接受采访陈述亲身经历,法律人点评当局是否依法执法。


接连几宗传唤抄家事发时间

      3月19日北京莫之许先生被警方传唤查抄
      3月24日北京查建国先生被警方传唤查抄
      3月29日北京王光良先生和同单元室友被警方传唤查抄
      3月31日北京江棋生先生被传唤查抄
      4月2日北京高洪明先生被警方传唤查抄


 学者莫之许:搜查证、传唤证没罪名,就说‘犯罪嫌疑人赵辉’   
     
          北京学者莫之许(赵辉)先生接受采访谈3月19日被传唤抄家过程:“先是西城公安分局的人到我家,告诉我市局的人会来,就来了一帮人—— 派出所两个、分局两个、市局七、八个。给我出示搜查证、传唤证。让我坐他们的车去传讯。”

        主持人:“上面写明什么理由吗?”
        莫之许:“没有,但有很正式的格式、北京市公安局长马振川的印鉴。没有罪名,就说‘犯罪嫌疑人赵辉’。”

莫之许:传唤问话集中和“六四”相关,扣压带走电脑、手机等

        主持人:“传唤多长时间?问什么?”
        莫之许:“四、五个小时。问我在做些什么。集中和‘六四’相关。”
        主持人:“搜查了多长时间?”
        莫之许:“一、两个小时。”
        主持人:“扣压带走些什么东西?”
        莫之许:“扣压两台电脑、一个手机、一些名片、书籍、资料。给我一个清单签了字。”
        主持人:“现在归还了没有?”
        莫之许:“没有。”

莫之许:我是八九学生,永不放弃当年追求

        主持人:“您对这个事件怎么看?”
        莫之许:“我觉得无所谓。他们想用这个造成我损失的方式,让我放弃什么东西,不太可能。我就是个1989年当年的普通学生,到今天不能忘记当年的追求,永远不能放弃当年的追求。”
         主持人:“在您之后也有些人被查抄了,您怎么想?”
         莫之许:“江棋生被抄也是和‘六四’有关。我觉得这种方法应该没有什么效果吧,我希望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最好停止。
        我们不在乎,我们二十年都能够坚持过来,抄抄家,损失点财产就能让我们屈服吗?”

法律人王光良:政法大学毕业,以前从未和公安打过交道   

         在北京的基督徒法律人、《收权治官,还权益农——三农改革,八项主张》执笔人王光良先生自我介绍:“我是中福圣山研究所法律部专员,也是负责网络的职员。”


         主持人:“您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学什么专业?”
         王光良:“大学学管理,毕业后从事从事法律行业,通过国家司法考试,从事法律职业。”


         他陈述被传唤查抄的经过:“3月29日中午十二点左右,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说要找我了解一些情况,和我面谈,但没说什么事情。我感觉比较突然,之前从来没和公安机关打过交道。我说改天再说,下午我参加教会敬拜活动,晚上和别人有个约会。”

王光良:传唤、搜查没告诉我涉嫌罪名

         等我回到住处,大概九点二十左右。,我推门看见非常多人,有些穿警服,有些没穿警服,我听室友讲,他们来时大概八点半。
   
        主持人:“您能确定他们从什么地方来吗?”
        王光良:“他们说是北京市公安局的。在我回来之前,他们和我的室友聊,报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给我宣读了搜查证,对我们屋子全面搜查。我们这套(单元)房里一共三个人,与我同屋有一人,另一人与我不同屋。搜查证说对我们这套房进行搜查。”

         主持人:“搜查证写搜查原因了吗?”
         王光良:“搜查证、传唤证里没说具体原因。只是说‘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对我进行传唤’,没具体说明原因,我觉得不大合适。因为第九十二条是对犯罪嫌疑人的传唤,相应搜查也应有范围。跟刑事犯罪有关,案子立案了才能对犯罪嫌疑人传唤,相应搜查也应告诉我可能涉嫌什么罪名。

         凭我对法律和我对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细则的理解,我认为应该告诉我涉嫌罪名,否则我没法有针对性回答他们的问题。”


王光良:连我的大学日记、同屋电脑、笔记等都被抄走,隔壁室友也被查抄

        王光良说:“把我的笔记本电脑、平时的笔记,甚至包括我大学的日记,全都扣压带走了。我室友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主机、平时的一些材料也带走了。我感觉,室友说明那电脑是他的,就不应该扣压。”

         主持人:“有没有给清单?”
         王光良:“清单是给了。”
         主持人:“是在同一张单子上,还是每人分别给一张清单?”

         王光良:“在同一张单子上。他们没有严格按照为什么事情查处……他们肯定有个目标……如果为我关于‘三农改革’文章来查,有关材料他们可以搜查扣压,其它包括我非常私人的一些东西,如大学日记,平时笔记,不应该拿走。”

王光良:他们因我《呼吁三农改革,八项主张》而来,望尽快还我东西,不影响工作

         主持人:“从他们的谈话,您感觉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
         王光良:“是为《三农改革,八项主张》——  我们所发的一个呼吁。他们询问我的室友,问到我有没有写呼吁书。传唤我时重点问这个问题, 进行了大概三个小时,也提到我写的一些法律论文,让我确认是否我写的。问了一些我工作的情况、写文章的动机。最后说主要是对我的教育。

      主持人:“您写这篇文章怀着什么心情,想表达什么看法?”
      王光良:“呼吁政府、社会各界都来关注农村、农民、土地问题,最主要就是还给农民权利,平等权、土地所有权、支配权、农民自我组织起来的结社权利、表达的权利,是我们比较强调的。”

         主持人:“您遇到这事,从法律上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吗?”
         王光良:“我感觉他们小题大做,我写东西很注意语气,尽量尊重客观事实,没什么问题。对这样一个呼吁,他们动用这么多人,过分敏感。从法律程序上说,最后传唤证没给我,应该给我一份。

        希望他们尽快归还我的东西,不影响我的工作。”


 法律学者曹志:用这样极端措施非常不合适,应以合乎宪法程序对待公民表达意见   
 
         与王光良先生住在同一单元另一房间的法律学者曹志先生讲当时的情况:“大概来了十二到十五个人,五辆车,没穿警服的可能是五个人。当时他们敲门,屋里一人开门,他们进来。”

        主持人:“有没有出示证件?”
        曹志:“刚开始一个北太平庄派出所的出示了。我和他们聊天,问他们是不是市局的,还是分局的,他们也说了,但没有出示证件。”

        主持人:“您的东西被查抄走了什么?”
        曹志:“别人给我的一些国内非政府组织内部刊物复印件文章和一本书,是美国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和民运有关系的书。”

         主持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您怎么想?”
         曹志:“因为具体原因还不清楚,据说可能是因为《三农改革、八项主张》这篇文章引起的,我认为因这事情采取这样极端的措施、又看得出是精密周全计划的一部分,这措施是非常不合适的,把警察当机器来使用的做法也非常不合适。对待公民表达意见的办法,应该更缓和一些,用合乎宪法的程序对待公民表达意见,而不是用现在这种方式处理。”       

 
异议作家江棋生:传唤问话重点围绕“六四”二十周年纪念


          曾因撰文纪念“六四”十周年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四年、现在北京的独立中文笔会副会长江棋生,3月31日上午被警方传唤抄家,当晚接受我的采访说“他们今天早上九点多敲门,我开门,看带头的是附近派出所一个警察,突然涌进来十几个人。他们拿出照相机还是摄像机,马上给我宣读一张‘传唤通知书’,一张‘搜查通知书’。我签字以后很快把我带到我家所在地的恩济庄派出所,说是传唤。

          留下十几个人开始搜查,进行了将近四个半小时。我在派出所从早九点多到下午三点结束,问的最主要重点是,我在为纪念‘六四’二十周年做些什么,顺便问了一点《零八宪章》和独立中文笔会的事情,始终围绕‘六四’二十周年纪念。


江棋生:抄走三台电脑、银行卡、通讯录、书籍等物品九十项


         主持人:“查抄拿走了什么东西?”
         江棋生:“家里三台电脑都拿走了,文稿、海外正式出版的书、包括我自己的书,有些大陆出版的书、《炎黄春秋》杂志也拿走了。银行卡、我的通讯录、名片本、名片盒、电话记录表全部拿走。我们工作离不开电脑,正常的活动……家里打印出的资料也全部拿走了。给任何一个朋友打电话,手机座机号码都没有了。

        主持人:“在传唤证、搜查证上写着什么涉嫌罪名,什么缘由?”
        江棋生:“没有写。留下扣押物品清单,我回来看到,大约有九十项东西登录,我太太签的字。”


江棋生:提醒当局,与其年年提防“六四”,不如好好把“六四”的案翻过来

          对这次传唤抄家,江棋生认为:“ 他们就是折腾我们呗,事情做得太不应该。他们也知道我在写一篇纪念‘六四’的文章,写文章有什么罪?还没有发表。他们说我‘过了线了’,我说‘行使言论自由权,什么地方过了线?’

         他们对‘六四’二十周年特别犯嘀咕,也是他们二十年前做的事太不应该了。让军队去屠杀手无寸铁的人民,我可以说二十年来他们没好好睡踏实过。

        对这次被当局传唤抄家,江棋生先生表示:“这是‘六四’二十周年前打压的一部分。在我之前有查建国、赵辉才抄家不久,一边传唤一边搜查,到我这儿又来这一手。对别人可能同样还会这么干, 我提醒他们,与其你们这样年年提防‘六四’,不如认真解决‘六四’,好好把‘六四’的案翻过来。”


黎雄兵律师:无程序完备的搜查手续,不告知涉嫌罪名,一定程度上侵犯公民住宅权



         北京的黎雄兵律师说:“对公民住宅的搜查肯定是一个刑事侦查行为,基本的一个前提就是要有充足证据证明公民涉嫌刑事犯罪,而且必须有依法刑事立案手续,如果没有完善初步的证据认为公民涉嫌刑事犯罪,没有具体罪名的话,也无从谈起刑事立案。没有依法进行刑事立案,对公民住宅进行任意强制性搜查,跟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相冲突违背。

          也就是说,公民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涉嫌罪名是什么,有没有基本证据,是不是严格按照刑事诉讼法和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进行了刑事立案的审批和报批。刑事立案开出的搜查证是不是有程序上完备的搜查手续。如果在这方面存在问题,没有告知涉嫌的罪名,对公民住宅进行强制搜查,程序上是有瑕疵的,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公民住宅权利的侵犯。”

黎雄兵:非涉嫌犯罪、与案件无关物品不应搜查扣压,应及时返还公民本人


          谈到扣压查抄公民一些物品,黎雄兵律师认为:“比如工作电脑,在于这个电脑是不是涉案犯罪的物品,如果不是,毫无疑问是不能给以搜查和扣压的,与案件无关的物品,应及时发还、返还给公民个人。

         要有充分的证据,电脑和相关物品与涉嫌的刑事犯罪有关系,才能予以查抄。

         从现在的情况看,连基本涉嫌罪名都没有告知的话,初步证据显示,没有办法证明他的电脑是不是跟他所涉嫌的犯罪行为有关系,我觉得查抄不妥。”


江天勇律师:夜间查抄,骚扰身边人和邻居,非常不人道,不是执法目的

         在北京的江天勇律师表示:“我听说一些朋友……王光良、江棋生遇到这种问题,从网上看到情况介绍,尤其王光良,是在半夜,我觉得故意选择深更半夜非常不人道,更容易给当事人或当事人身边的人带来恐惧,而且往往是一大群警察,给当事人身边的人、邻居带来骚扰、恐惧,不是执法的目的。执法的目的本来应该是制止违法犯罪的发生,或有时甚至是防止违法犯罪发生。但这种‘执法’目的,显然不是法律真正的本意,它带给更多人骚扰和恐惧,非常不好。

江天勇:兴师动众与警察的非法

         江天勇律师认为:“从为了达到执法的目的看,选择采取十多名警察的方式,也非常不好。

        我前一段时间亲眼看到,很多警车、很多警察,包括着装的、有不着装的警察到汪兆钧先生家将汪兆钧带走的情形。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动用那么多人,对一个既没有武器,也没有逃跑倾向的人采取这种方式,显然有些兴师动众。

         而且我从网上介绍的情况看,这次到王光良先生家,警察是先把王光良的门叫开,直接进去,后来再补相应的手续,传唤、搜查,显然前面的进驻居民住宅中的行为是非法的。尽管后来补充了手续,前面人的进去,实际上不合法。

         再有,那么大一群人进去,是凭什么手续进去的?通常我们知道,从法律上说,搜查证也好,传唤手续也好,上面填写的执行这种行为的人员,一般是两名或三名,不可能在上面填一大群人。那么,就意味着除了上面填的两、三名工作人员是合法进入公民住宅,其他人是非法进入的。”

江天勇:无明确理由传唤搜查,执法人员屡屡践踏法律,不利于养成依法办事习惯

          江天勇律师说:“应该明确告诉被传唤人、搜查人,相关涉嫌什么事情或什么案由。但我从网上报道的情况看,根本就没有明确的理由,我觉得这非常不好。而且大量存在这种情形,使得这些执法人员非常不严肃,中国法律在执行过程中,屡屡被这些执法人员践踏。

           在中国的公务员法里也明确说,公务员应该模范执行法律法规,但我们看到这些公务人员、执法人员一边自称在执法,但经常性普遍性地在践踏法律。这不利于在中国形成人们对法律的尊重、依法办事习惯的养成,也不利于培养这种意识。”

江天勇:被公权力侵权,应投诉控告。不然他们的行为越来越没有边界

         主持人:“在目前情况下,公权力如果不依法办事,有什么救济手段吗?”

         江天勇:

        “可以对违法犯罪人员进行投诉或者控告。不过现在如果从行政诉讼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没想清楚是否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如果涉嫌犯罪、涉嫌刑事罪案的话,这还不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

         中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范围太窄,但可以向相应部门投诉控告。假如是公安部门行为的话,可以向对公安部门有法定监督管辖的机构投诉。比如某一公安分局或公安局的上级部门、纪检部门,包括检察院,因为检察院是中国法定的法律监督机关。可以向人大等等去投诉控告。

          我也希望公安部门在执法过程中侵犯了公民权利的话,被侵犯权利的人应该去投诉控告。对他们在所谓以执法为名犯法的行为,应该有所反制。不然的话,我看现在他们的行为越来越没有一个边界了。”


法学博士范亚峰:侵犯公民财产权和思想自由的新招术

         在北京的法学博士范亚峰先生说:“最近北京有多起公民……主要是写作者,电脑被警察抄走,也有其它物品被扣留事件。这似乎是北京警方继去年底深夜传唤公民、借助人的身心处于最低谷时候来达到这样一个目的,之后又发明出 的新招术, 实际上是对公民财产权、思想自由的极大侵犯,而且是紧急状态政治的一个典型体现。因为实际上如果真正要找到证据的话,完全可以通过硬盘复制固定的方法,或拿走硬盘,根本没有必要把整个电脑都拿走。”

范亚峰:维护极少数特权集团利益,置警察权力于公民权利对立面,瞎折腾,走邪路


         范亚峰先生认为:“现在这种情况不折不扣反映,为了控制 整个社会的‘稳定’,这种非常粗暴的作法事实上是滥用公共权力,侵犯公民基本人权。应该说,它使公权力不仅不能起到维护社会和谐目的,相反公权力越来越多的放在维护极少数特权集团的利益,而把警察权力置于公民权利的对立面。

         我们来看这样个案当中,王光良《三农改革、八项主张》发表出来后,得到中国广大的......包括农民、知识分子、工商阶层、律师等等广泛好评。

         非常温和理性的主张,被看作是所谓‘敌对势力’,用刑事罪名对这样一位年轻人进行刑事传唤,反映了非常粗暴、不讲道理、违反法制原则,滥用公权力的心态,这种做法是不折不扣的瞎折腾,走邪路,也违反‘和谐社会’的基本理论方向。”

范亚峰:这样会把中国带入更加危险的方向,当局应立即放弃此粗暴愚蠢行为

          范亚峰先生说:‘ 就这个意义而言,在这样一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可以肯定地说,不仅不能维护和谐稳定,相反只会把自身、把中国社会带入一个更加危险的方向。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出于对中国社会基本秩序、公民基本权利的维护,及有关执政当局自身最大利益的综合考虑,都应该立刻放弃这种极其粗暴愚蠢的行为。”


        以上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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