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深访民章冬翆访谈录之三:从上访告状到公益维权

201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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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冬翠近照(章冬翠提供)
章冬翠近照(章冬翠提供)
Photo: RFA

(自由亚洲电台 “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16,03,12)

*章冬翆简况*

在前面节目中播送了“资深访民章冬翆访谈录”的第一、二部分,今天请收听第三部分——从上访告状到公益维权。

章冬翆是三十多年前在上班路上被殴打致重伤的一位农村教师。为了讨公道、为了要求惩治凶手,她一级一级上访到了北京,不仅为自己,也为本镇54名教师中包括自己在内共9位遭到殴打侮辱的教师讨公道。

在北京,她从中国的教育部一直找到当时的中共总书记胡耀邦。

因为上访,她被注销户口,被押送过遣送站、注射过毒药针。因为没有户口,她结婚七年半才终于能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孩子六岁多才上了户口。因为嫁给外地来京的农民工,孩子上学每一步都很难,章冬翆不仅为自己,也为更多农民工子女在北京就学步步维权。她的孩子学习成绩一路优秀,虽然不能与有北京户口的同学一起公平参加高考,但被美国一所大学录取。

几个月前,章冬翆和他的先生丁朝格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第一次来到美国。

*“资深访民章冬翆访谈录”之一、之二 简要回溯*

走过三十多年上访路的章冬翆接受我的专访,讲述她三十多年的艰辛、执着与奋斗。

在已经播出的本访谈录的第一、二部分中,章冬翆介绍了她和她的家庭、上访缘起,以及在家乡温州市上访被骗,直到第一次告状到北京的经过。

 

到北京后,她一个部门一个部门上访,直到1986年中秋之夜,到当时的中共总书记胡耀邦家门前绝食,与胡耀邦照面。

1987年1月19日胡耀邦被迫辞职的消息见诸报纸,之后三天,章冬翆被抓。先被送到北京功德林遣送站,后来被送到上海遣送站。在那里被打了两针毒药针。

 

章冬翠回忆说:“说我有病要给我打毒药针,然后真给我打了。给我拉过去,第一针打了,我有一点点昏头昏脑,他们说什么、干嘛我还知道。再过了一个钟头左右,又开始给我打第二针。然后就昏迷,不知道了。他们把我扔在遣送站疯人院,专门关疯人的,大部分都是上访被他们逼疯的。关在那屋里,也没吃饭,昏迷了嘛。

一天一夜我醒了,发现大小便全拉在裤子里,七孔流血,哪儿都是血了。然后我就一直在里头喊,那时候正好过年,我一直在喊……有一个人把我放出来,又关在正常人屋里,在那里关了五天五夜。

 

《人民日报》记者李而亮后来跟我说‘你这个毒药针打了以后,有的人两针就会死’他说‘你生命力非常强,打了两针没死,如果给你打三针,你肯定会死’”。

 

章冬翠:“李而亮最后还给我钱和粮票,我不要,我没收,他让我继续告。他要(被)调走,当时没告诉我,后来我才知道。

后来我又找他,听‘群工部’部长说‘他调走了’。”

*章冬翆:被打毒针等事情你不登,我自己登,买一公斤明信片,寄往全国各地都发遍*

主持人:“后来打毒针这件事情放在你告状内容里没有?”

章冬翆:“放到了。我还买了有一公斤的明信片,我往全国各地都发遍。

让《人民日报》登,《人民日报》调查很多次,它不登嘛。李而亮说‘登出来就完蛋了。现在不能登,等你结案了才能登’。我说‘那不行,等结案了我早就被他们害死了。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登我自己登’。我就买明信片,写了东西,字很小很小,两边贴起来。那时候寄外地4分钱、寄北京(市内)2分钱邮票。我往全国各处寄,所以就跟登报一样,邮递员都看见。

李而亮说,上海各个部门都知道。他说,我一进他单位,我还没开口呢‘他们就问,是不是那个上海遣送站徐队长把浙江的那个章冬翆老师打毒针的事?你调查的’,都那么问他。”

 

主持人:“等于在你不断的上访中,上访内容又多了,打毒针的事又加进了被迫害的过程……”

章冬翆:“对,对。还被遣送站抓了四次,关我四个月,然后关过很多遣送站,在里头受了很多罪,没法形容。

 

*章冬翆:找多家报社,多次被关被打,信访部门说要把我赶紧控制起来*

主持人:“你咽不下这口气就继续告,前面你也谈到找了很多大人物、找了一些官员,因为你也通过大学生帮助,给你提供一些地址。当时八十年代……”

章冬翆:“还有报社那些领导,因为北京那些中央大报的总编……有的副总编、社长……都找过。像《中国妇女报》、《中国法制报》、《工人日报》的第一把手我找过,《人民日报》社社长我找过,《中国日报》,《中国》杂志社、《中国青年报》……反正那些头儿我都找过,《农民日报》的头儿我也找过。记者……包括后来维权做公益,起码认识两百个记者。”

 

主持人:“除了打毒针以外还有没有什么严重的对人身的迫害?”

章冬翆:“有。我在北京遣送站芦井也被打,原来是北京功德林,我发现里头特恶劣环境,老打上访人。我告他了,外国记者也去采访。后来它就搬走了,搬到芦井。在芦井我被关过两次。功德林关过两次,在北京总共被关过四次。

在遣送站也打我,在杭州打得更厉害,把我头也打破了,好几个指头也打破了,我在里头绝食。

有两次是在《人民日报》社里抓我的。在杭州被打,《人民日报》说要给我处理。后来我不找接待室,全找那些大官,新闻单位我还是接着找的。信访部门受到压力很大,后来就把这事情托附给《人民日报》社——‘如果章冬翆来了,就赶紧给控制起来,赶紧把这个事了结了。不给解决也要把她抓起来劳教,或怎么着。就这样再让她告下去不行’,他们就害怕呗。”

*章冬翆:中共最高领导换人,我继续告,因为抱着希望,为告状卖掉四间门脸房”

主持人:“您找高官就是想施加压力给信访部门来解决……”

章冬翆:“对。我是这样……”

 

主持人:“但是到后来您已经看出来,就是找到胡耀邦,也解决不了,那为什么还坚持?”

章冬翆:“后来又换了领导,是赵紫阳,我又开始找。因为总书记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我又开始告了。”

 

主持人:“您赵紫阳结果是怎么样呢?”

章冬翆:“没有找到赵紫阳本人,但是《人民日报》(记者)说‘他知道’。我说‘告诉赵紫阳,把我的材料送给他’,他说‘他早就知道,都委托我了’。其实赵紫阳家我也找过,在灯市口那边,我去过。

赵紫阳下来(下台),然后江泽民来了,我又开始告,所以就接着告。因为对他们还是抱希望,现在已经是特别特别绝望。”

 

主持人:“您说后来从赵紫阳又到江泽民,您又接着告……”

章冬翆:“没找到江泽民本人,找到他秘书。我有三十多个中南海的电话,连总机我都知道。”

 

主持人:“就这样不停地找下去,您在北京靠什么生活呢?”

章冬翆:“当时就是看病啊、租房子啊、发印材料啊,家里卖掉四间门脸房子。上面是开旅馆,底下是开餐馆的,全卖掉了。那时候很便宜,两层楼的门面房子一间才卖九百块钱,四间三千六,就这样。那时候钱比较值钱嘛,卖了以后让我花一阵子。反正后来就借,亲戚朋友都借。”

 

*章冬翆:告状为了作人的尊严,被打没人管,老师还是人吗?往后怎么当啊?*

主持人:“您找了一朝又一朝,找了一届又一届,已经觉得要‘打死都不告状’,可是为什么还能够下决心把房子卖掉?”

章冬翆:“因为他(最高领导)换了人了。房子以前胡耀邦在的时候我就卖掉了,我爱人那个(房子)是后来卖掉的,是九十年代。我娘家的房子是八十年代就卖掉了。”

 

主持人:“那时候也看不到希望,就是说如果遇到了公正的审判之后会得到公平的结论、补偿、赔偿……(章插:对)但是这个赔偿您也没有想象到要比自己家卖了的房子(所得的钱)更多吧?值得您把房子卖掉去告状?您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章冬翆:“我就觉得作人点尊严都没有啊,如果中国有法律,你把我们学校九个老师打了就不处理?那我们老师还是人吗?往后怎么当啊?打了没人管,跟蚂蚁似的,随便踩你都可以?我宁可卖掉房子倾家荡产也要告状。

我当时还是有点信共产党,因为大家都认为胡耀邦比较好嘛。后来又认为赵紫阳也比较好,所以我就慢慢这么告下来。我到现在还有欠朋友钱,但是我找不到他了,我还欠两个朋友的。(其他)那些都还掉了。”

 

*章冬翆:我的先生丁朝格*

章冬翆:“后来跟我爱人结婚了,我爱人赚了一点钱就把那些债给还掉了。最后我爱人那笔钱也花完了,我爱人那边也开始卖房子。

我们现在一家在中国是上无片瓦,下午插针之地,就是倾家荡产呗,被共产党迫害的。”

 

主持人:“您结婚是哪年?”

章冬翆:“我结婚是1992年。”

 

主持人:“您能不能简单讲讲您先生的情况?”

章冬翆:“我先生叫丁朝格,他家人比我少。他有个哥哥比他大二十岁,一个姐姐去世了,比他大十岁。我先生今年62岁,我60岁。他从小比较苦,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书也读的比较少,但是他心很好,很支持我告状,因为知道我很冤。也很支持我做公益,甚至会上两个班,因为我没有报酬啊。后来我做公益一直没有报酬,我只有花钱,因为做项目要花点钱,有时候会请人吃饭啊,或者路费,或者出去吃饭这些。”

 

主持人:“您遇到您先生之前生活都要靠在老家……”

章冬翆:“家里,或者那些朋友,他们都会借给我钱。因为知道我是很冤,一定要告下去。”

 

主持人:“而且您的家人……兄弟姐妹比较多,您前面讲了是三个哥哥……”

章冬翆:“(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姐姐。”

 

主持人:“也就是说从您认识您先生以后,很多经济来源就是靠……”

章冬翆:“靠我先生。”

 

主持人:“他在北京做什么工作?”

章冬翆:“他以前在北京卖过厨房设备、厨具这些,在外省,除了拉萨没去,那些省会他好像都做过生意。最早他也放过蜜蜂。跟我结婚以后,有孩子了,在家里出不来(去外地)了,我还要做公益,他去赚钱,农民工,蹬三轮车,‘胡同游’那种。那时候我一边做公益,一边告状,后来慢慢告状就不告了。其实做公益也是延续……对我这个案子嘛,也是帮另外一个弱势群体就是 ‘农民工’。北京一千多万流动人口,帮那些‘农民工’以及他们的子女上学做事。”

 

主持人:“您先生是什么地方人?”

章冬翆:“也是温州,跟我说一样(口音)话,他是跟别人合伙做生意,在北京反正也赚不了多少钱。”

 

*章冬翆:因告状被当地注销户口,结婚七年多才办《结婚证》,怀孕足月时险被引产*

主持人:“您先生有北京户口吗?”

章冬翆:“没有。我那时候难处很大。因为我户口被我们(家乡)当地公安部门给吊销了,(等于)国籍也开除了。所以我跟别人谈恋爱……其实虽然我是访民,可以嫁一个比我先生条件好一点的,但是不成。因为我户口(家乡户口)都没有,人家怎么要你呀,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也没有户口,不是吗?

 

我跟我先生结婚七年多,才办《结婚证》诶,因为我没有户口……说这个就特有那个了……我孩子要临盆的时候,快要生了,那天晚上,还要把我孩子引产,说我没有《准生证》。

我说‘我晚婚晚育还头胎哪,不应该生呀?我说,你可以到医院里检查我啊,是不是头胎,我生过孩子吗?可以检查。你不知道,可以啊,到医院,晚上你给我送回来。你晚上不送回来我不去’。

他们说不能送回来,我说‘不能送回来我就不去’,我硬是不去。他们说‘你给我开证明’我说‘可以,多少张,上哪儿开?’他们说到哪儿开,后来就开过来了,(证明)确实是头胎。就放过我。

那天晚上,唉呦,他们一夜不睡觉,把我住的地方都包围了,怕我跑了。我说‘放心,我不会跑’。

第二天我起来还买菜。我说‘我跑什么?我确实是第一胎。你给我引产了可以,但是你要有思想准备,我爱人都四十多岁了,才生第一胎。你把我引产了,我爱人会拿菜刀上你们家,不知道砍谁啊,你老婆孩子到时候别赖我了,我先告诉你’。”

 

主持人:“生孩子那年你多大?”

章冬翆:“38岁,因为都被耽误了,我没有户口,结不了婚,跟谁也没法谈恋爱嘛。我爱人那年40了。就那样,才把这个孩子保下来了,就是现在这个(唯一的)孩子。”

 

*章冬翆:孩子六岁多才落上户口,我失去公职被除名至今没手续,没得到过通知*

主持人:“现在(中国)还是孩子的户口跟着母亲?

章冬翆:“对。孩子生下来6周岁,孩子的户口都报不了。”

 

主持人:“后来孩子的户口怎么解决的?”

章冬翆:“后来我就从北京到老家,天天找他(派出所),他让我拿嗣谱,就是族谱、家谱的意思,就是你一个宗族都是姓章的那个地方,你生下来肯定有你的出生年月。让我拿那个。我说‘没有’。

然后我拿着报纸,我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哪儿的人,是哪儿的老师。我凭什么要拿那个嗣谱啊?’其实我们的族谱家谱,离我比较远的地方是有,但是我没法去拿,我也不认识。

后来我们镇长说‘你给我报纸’。我把报纸给他看了,看了我是哪儿的人,上面有八个人(记者)六个新闻单位登的。我说‘这个不比嗣谱更好吗?’

他后来说‘那你有没有把户口迁北京呀?’

我说‘(如果)户口迁北京你这里有存根吧,北京户口那么好迁吗?上哪儿迁去啊?我还是告状的,还迁北京?根本没有的事!’。

他说‘你户口没有,不是我们派出所给弄掉(丢失)的’

我说‘不叫遗失,他就把我户口吊销了。我是访民,因为我告他,告你公安局第二把手,告你派出所指导员,他是凶手的堂哥,所以他们把我们……不光我,我五个兄弟中四个兄弟家里的户口全给吊销了。户口没有了,国籍也被开除了呀。我的公职也没有了,我这老师早就被除名,但什么手续都没有,到现在没有,没有通知我。”

 

*章冬翆:生长在北京没有北京户口的孩子上学难,要交几千甚至几万元“借读费”*

主持人:“您的孩子6岁时才落上户口,那出生日啊,父母的结婚日啊,都怎么处理?”

章冬翆:“都自己先记着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小孩,这样。因为我是户主,我爱人因为他家那边没什么人了,后来我的户口落上了,孩子户口登上了,他户口就迁到我那边了。”

 

主持人:“户口落在您母亲那边自己家乡了?”

章冬翆:“对”。

 

主持人:“孩子的户口等于也是在您浙江家乡。”

章冬翆:“对。”

 

主持人:“孩子六岁才上户口,她什么时候上学?”

章冬翆:“六周岁过了才上。哎呀,上学很害怕啊,北京那时候5月份就开始报名,我到8月份还报不了名。最后,有的认识,学校才让进去,要么进不了。校长一看见我那孩子,摸她头,说‘你这孩子特别聪明,我一定要(收她)。’”

 

主持人:“因为孩子没有北京户口,在北京叫‘借读’还是叫……”

章冬翆:“就是借读。”

 

主持人:“孩子这方面也是一个线索,您愿意谈谈从上访转到做公益,这中间是怎样一个过程?实际上的经历和您内心的变化?”

章冬翆:“孩子一年级的时候上的‘晚班车’嘛,8月份才报名,学校过几天马上要开学。到了有的小学,(没有北京户口)要交上万元,甚至要五万,我说‘我没那么多钱 ’。但是,我不能说我是上访者,是不让上访人的孩子上学的,北京都是那样,而且不让上访人在北京住。我就找一个比较便宜的学校。”

 

*章冬翆:懂事的女儿说“我一定好好上学,比谁都好”,孩子说到做到了*

章冬翆:“孩子也很懂事,六岁生日刚过,她说‘妈妈,你还是给我找一个便宜点的,不要好学校,我一定会好好上学,比谁都好。我说‘行’。就给他找了个一般的学校,不是特别重点的那种,去了。

她确实在全年级考试都是第一,(主科)三科都是一百一百分的,英语、数学……每次考试都是那样。甚至2002,2003年北京‘非典’,没法去上学,就在家里自学。后来复课了,她(主科三科一共)都考三百三百的。老师看到就挺奇怪的,这孩子挺要强的,自己自学嘛。”

 

主持人:“在升学方面、学费方面,和有北京户口的有多大区别?”

章冬翆:“有。给了不是两千五就是三千元,给的比较少,本来要五千的。后来我说‘少点啦,借读费’。他看我孩子很聪明、很好,后来就便宜点,这个学校是比那些学校要便宜。然后就去教委那里去交。”

 

主持人:“您所说的去教委交是怎么回事?”

章冬翆:“这个钱要交给教委,不是交给学校,都是那样,借读费。交完以后就让她报名了。这是小学。”

 

*章冬翆:女儿成绩好又是特长生,小升初本可保送最好学校,可是她没北京户口不行*

章冬翆:“到了‘小升初’,那时候你户口不在这儿,也是有点难度。好学校进不来,以我孩子的成绩,那肯定是一流的北京学校。她又是特长生,可以保送最好的学校,可是她都没有。”

 

主持人:“她有什么特长?”

章冬翆:“像科技、写作、英语、美术方面她都是很好的。书法,她是北京‘特等奖’,总共只有三名‘特等奖’,作文的全国奖……她四年级时写的作文都被收入两、三本书。按道理她应该被保送,但是后来是没有嘛,因为户口不在这儿。

我一直在做这个项目,做了很长时间。江泽民时期我告了一段时间,曾庆红我找了三趟(没见到他本人),也找了江泽民的秘书。中南海电话我老打,也找了很多人。”

 

*章冬翆:写《关于北京新市民现状的调研报告》,为我孩子,也帮更大群体维权做公益

章冬翆:“后来我不怎么告了,就做公益了。就是高智晟被抓以后,接下来我就一直做公益。我在北京奥运会那年2008年12月份写了两万五千字的调研报告,题目就叫《关于北京新市民现状的调研报告》,就是我调查半年写的报告。

后来还跟北京理工大学胡星斗教授写了一个《呼吁书》,专门为非北京籍孩子中、高考的事,写了一个《非北京籍孩子上学权利的呼吁信》,这个网上都有。”

 

主持人:“从您自己孩子上学的经历……因为您有亲身体会,也算是维权,也算是公益,那就回过头看看您怎样从访民又变成公益人士。”

章冬翆:“因为后来江泽民是我告状(后)的第三任(最高领导)了,江泽民对访民和法轮功迫害那样,我就特别绝望,后来我就想‘打死了不告’,就这样不告了。反正也告不出来,再告下去弄不好我可能会进监狱。因为我以前被他们抓过四次、关过四个月,关了很多遣送站,毒药针也打过,什么也都弄过,软硬兼施这些。弄不好到时候连我孩子,连我,还有我先生的生命都有危险。我还是帮更大的一个群体维权做公益,因为也是我孩子的事,上学那么难嘛。”

 

*章冬翆:成立“好妈妈协会”,让我当会长,帮没有北京户口的孩子们说话、做实事*

章冬翆:“有很多家长找我,因为我平时可能也会帮很多人。我是基督徒,也是老师,有很多人很愿意跟我交往。北京朋友特别多,有的是朋友的朋友介绍过来,很多人会找我,这个公益就慢慢做起来了。后来就成立了一个‘好妈妈协会’,让我当会长。不能亏待这个好妈妈协会啊,是吧?得帮孩子说话,帮孩子做实事啊。”

 

主持人:“请问这个‘好妈妈协会’是包括北京籍妈妈,还是都是外地户口的妈妈?”

章冬翆:“都是外地户口在北京的妈妈为会员。反正北京也有很多妈妈找我,她有很多难处都会找我,有孩子上学的事。因为她在这个区工作,但是房子在那个区,户口在那个区,也是不让上的,或者要拿钱的,你没有校长认识,孩子也是进不了的。很多人会找我。那些当兵的有什么事,也会找我,像在北京当地的……

反正(我的)电话(号码)在那个调研报告里有,不知道谁给挂在网上。然后我跟胡教授写的那个《呼吁信》里也有我的手机号和家里电话,她们都会找我,我也挺愿意做。反正全国很多很多电话不断给我打,我都会帮她。”

 

*章冬翆:女儿在哪省都不能参加高考,被逼上梁山,借高利贷出国留学,现已三年多*

章冬翆:“ 从‘小升初’,然后中学到高中,你户口不在那儿,难度就更大了。因为大部分学校……你就是有钱,没人认识,你孩子如果学习不好,或是没有特长,根本就不要你。他不希望你在北京升高中。因为你上了高中,高考考不了。

我的孩子也是考不了,因为临时学籍在北京,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三都是在北京上的,我怀孕就在北京。孩子一直在北京长,上学一直在北京。温州老家因为你户口在那边,你没有在那边上过一天学,(那边的)学籍没有,不让报考。然后你到其它地方,更没有了,户口学籍都不再那儿,谁让你考啊?

在中国,高考她是考不了的。所以后来就迫不得已……因为我做公益长期没有收入,也没办法,她学习非常好,很愿意学,又不能让他辍学,后来逼上梁山,让她出国了。出国家里没有钱,借了‘高利贷’。出国之前就要花很多钱,因为要上‘新东方学校’,要培训英语,要考托福(TOEFL),要考SAT,SAT的一、二,都要到香港考。”

 

主持人:“如果她不打主意到海外来上学的话,她要是回到她户口所在地参加考试能不能去参加?”

章冬翠:“不能啊,因为你没有(当地的)学籍。”

 

主持人:“那怎么办呢?”

章冬翠:“考不了啊,在中国就是考试考不了啊。在北京有临时学籍没有户口,在温州有户口没有学籍,都是不让你报的。你要报就是要报‘成人考’,‘成人考’那个手续很繁琐,你没法报的。”

 

主持人:“‘成人考’也不能在北京考?也是要回到她户口所在地是吗?”

章冬翠:“对,‘成人考’也报不了的,没错。学的东西都不一样的,没法考的。”

 

主持人:“现在您的孩子……”

章冬翠:“在美国留学了。三年多了。”

 

听众朋友!以上您听到的是“资深访民章冬翆访谈录”的第三部分“从上访告状到公益维权”。在以后的节目里请继续收听。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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