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地方政權的“事故瞞報機制”(高新)


2019.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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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蘇省崑山市臺企漢鼎精密金屬公司發生爆炸事故。(Public Domain)

3月21日發生的江蘇響水縣陳家港鎮化工區特大爆炸事故後才十天,江蘇省又迎來了本年度的第二起人員傷亡慘重的工廠爆炸事故,當地時間3月31日上午,中國江蘇省崑山一家臺企發生燃爆事件,有現場照片顯示,爆炸威力驚人,引發的蘑菇雲狀濃煙直衝數百公尺高空。至本文載稿爲止,崑山市地方政府承認的傷亡數字是七人死,五人傷,而且還特別強調五個傷者中四個是輕傷,一個雖然是重傷但還不屬於“危重”,似乎是在暗示是次爆炸事故的死亡人數不會再增加。這自然會令當地人聯想起2014年8月崑山另一家臺資企業也曾發生嚴重粉塵爆炸事故,現場死亡及重傷不治人數共達146人。

有海外華文媒體以《10天第5炸 江蘇崑山臺企爆炸至少7死5傷》爲題,統計說這是今年三月二十一日以來這是中國大陸繼江蘇響水,山東煙臺,雲南大理和山東青州爆炸事故之後發生的第5次工廠爆炸事件。

其實,除了如上媒體這“十天第五炸”文章中所列舉,三月下旬這十天時間裏發生的造成多人傷亡的重大生產事故至少還有一起也是發生在江蘇省境內的揚州海電纜塔事故,該事故發生在響水大爆炸的同一天,但因爲當地官方故意瞞報,事隔兩天之後當地政府才故意安排在午夜時分發了一份輕描淡寫的事故通報,說是2019年3月21日13時46分左右,中航寶勝海底電纜項目主塔外牆噴塗粉刷作業腳手架發生墜落……。事故有11人涉險。21日當晚,涉險人員中有3人經搶救無效死亡。截至3月22日上午,涉險人員中又有3人經搶救無效先後死亡。目前,其他5名涉險人員傷情穩定。

香港明報追蹤報道說:內地有傳媒週六(23日)揭發,江蘇揚州中航寶勝海底電纜項目,上週四(21日)曾發生工業意外,造成多人死傷,官方卻涉嫌瞞報後,引起輿論關注。隨著輿情愈演愈烈,當地政府週六深夜終發出通報,據內媒報道,有記者在事件被揭發後前往現場採訪時,發現現場已拉起警戒線,並有政府部門人員調查,惟當記者亮明身份後,隨即獲告知現場已被封鎖,遭到保安的連番推搡及驅離,並向記者警告:“這個地方不允許你再過來,不要給自己找不自在。”事件亦在網上引發爭議,不少網民認爲當局刻意隱瞞:“瞞了幾天壓不住了才爆出來?”、“瞞了這麼多天才通報,你統計死傷人數需要三天?”。亦有網民指相關事故頻生的原因是生產公司不重視安全生產的各項制度,層層轉包導致施工隊伍的資質不夠,濫竽充數,尤其以個休小型施工隊最爲嚴重。

去年十二月中下旬,也是在江蘇省已經揭發出了一起當政府主動配合企業主對導致人員傷亡的化工生產事故對上瞞報的惡性事件。

十二月十八日,江蘇南通如皋市18日發生了一起化工事故,造成3人死亡。而事故原因在三天之後 才被當地人揭發說並非當地政府所通報的“液氨泄漏”,而是一起較大氟化氫中毒事故。當地政府多次用“液氨泄漏”回應媒體,直到3人死亡“泄漏”了真相。很明顯,氟化氫中毒和液氨泄漏是完全不一樣的性質,對企業和當地官員的追責也是不同的。當地政府和企業保持統一口徑,本質上就是一個利益共同體。

曾經讀到過一篇新京報的社論,標題是《警惕地方形成“事故瞞報機制”》,說的是當年發生在距北京只有二百公里的河北蔚縣特大礦難瞞報事故被揭露出來之後 ,國務院不得不成立調查組。調查結果顯示 :這是一起典型的非法組織生產,導致礦工中毒窒息死亡的重大事故,造成至少35人死亡。事故發生後,礦主在當地官員以及警方的默許和協助下轉移屍體,曾將遇難礦工遺體祕密轉運至外地處理,封閉井口,拆除井架,破壞現場。尤其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不僅礦主無視法律,惡意瞞報事故,而且地方官員策劃、參與瞞報,組織所謂的調查組搞假調查,弄假材料,寫假報告;在上級部門組織覈查時,有關官員故意迴避問題,轉移視線,提供虛假材料,企圖賄賂覈查人員,封鎖消息,涉案人包括原蔚縣縣委書記李宏興,蔚縣縣長祁建華,張家口市安全監管局局長高繼存,和事故所在鎮黨委書記、鎮長、派出所所長等人。日後終於因此下獄的當地大小官員竟達四十八人之多。這些信息似乎表明,在我們用各種手段應對地方礦難的時候,在一些地方卻同時形成了一種“瞞報機制”,在這種相對周密的“機制”運作之下,有關人員“各司其職”,分別“專業”地應對可能外泄的因素,一起特大礦難才被隱瞞長達兩個月之久。

該社論中說:雖然地方官員和煤礦業主互相串通瞞報並不是新聞,從6年前的廣西南丹礦難,3年前的山西寧武礦難,到兩個月前的山西婁煩礦難中,都可以看到官員們忙亂的身影,但是這一次他們表現的更有組織,一些官員負責策劃,礦主拿錢擺平遇難者家屬和採訪記者,更有專業調查組的專業“假”調查應對上級。違法的地方官員之所以敢於這樣胡作非爲,是因爲他們認爲,而且也曾經做到過,上級官員是可以賄賂的,而且現場記者是可以收買的,新聞媒體是通過公關可以搞定的。

三月二十一日的江蘇響水大爆炸發生後,有澎湃新聞記者在社羣網站上發出一段影音畫面,場景是以無人機空拍爆炸後的天嘉宜化工廠周遭,但畫面震動厲害。一些記者表示,這是當地政府佈置了反無人機干擾器,專門用來對付記者的空拍報導。

有記者回憶起來2007年11月當地一家化工企業發生爆炸事故,造成8死、5重傷。根據封面新聞,當時有官員甚至喊出“寧願被毒死,也不願窮死”的口號。同年12月24日,一篇以中共響水縣委宣傳部名義發出的文章《沉着應對突發事件全力做好輿論引導—響水“11.27”事故新聞協調工作的主要做法》又被有心人翻出公開出來。

該縣委 宣傳部的文章總結經驗說:響水“11.27”重大爆炸事故發生後,21家新聞媒體的69名記者趕來報道。記者“一經發現…一律將其邀請到五洲賓館安排食宿…任何記者未經同意不允許進入採訪拍照,同時,要求公安部門每日檢查縣城和陳家港大小賓館,旅舍,發現記者入住立即報告。”

“新華社記者鄧華林因臨時有事要回南京,我們立即派專人專車全程陪同。在到達目的地後,仍然與記者進一步溝通,勸阻了他再次來響水採訪的念頭”。

中央電視臺來了三名記者,“我們在接到報告後,第一時間趕到並說服他們住到統一接待點,同時安排5名同志和一部專車跟蹤服務”,“先後四次成功勸阻了他們的私自採訪活動”,“他們回京時,我們還派車專程把他們送到連雲港,一直等到其登上火車後才返程”。彙報稱:“在突發事件傳播中,最可怕的不是記者搶發新聞,而是記者搶發的不是政府發佈的新聞。”

爲了防止記者不採用縣委提供的“通稿”,縣委抽調人員“晝夜巡邏,嚴防死守,堅決勸阻記者私自採訪”,“確保無記者進入傷員病區進行採訪”。11月27日晚,當新華社江蘇分社記者“強行”到縣人民醫院採訪時,該縣組織人員“把記者穩控在傷者病房外”。

該縣縣委除了設法阻礙記者採訪,還設法嚴控信息源。對試圖接觸媒體的市民也有一套控制辦法:“一方面向有關領導彙報,做好應對準備;一方面迅速弄清報料人姓名、手機號碼及其社會背景,通過其工作聘用單位施加壓力…同時,迅速與報料人聯繫…要求其同央視記者聯繫,說明報料與事實不符,勸阻其不來採訪,從而及時化解了一起可能發生的重大新聞採訪事件”。

當時的《中國青年報》記者李潤文談“響水經驗”的舊文和第一財經的相關報道如今也再次上網也被“爭相傳閱”。第一財經日報覈實,這篇文章是李潤文本人所寫。第一財政日報2011年2月15日的報道說, “事故發生後,鹽城市立即啓動了一套禁止記者採訪的應急預案,不惜採用武力威脅、軟禁記者、重金收買、色相利誘等方式收買記者,阻撓採訪。”

李潤文詳細記錄了自己在響水採訪的遭遇:2007年11月29日,“採訪結束後,記者晚上返回賓館,在正常洗浴後,記者正在休息,幾名濃妝豔抹的女子進入房間,響水縣宣傳部副部長極力攛掇讓記者選一個,到其他房間去做按摩,被記者拒絕。”

其實,重大人員傷亡事故發生地的地方黨政官員之意圖阻止媒體瞭解並報道事故真相,本身就是向習總書記“看齊意識”的體現,說到底都是因爲他們的上級,甚至是習近平本人都已經要求他們越是在特大事故面前 ,更是要牢記“穩定”壓倒一切,瞞報事故真相是維護當地社會穩定的需要。響水特大爆炸案發生當天,正在出訪的飛機上的習近平發回最高指示後,最能令從江蘇省到響水縣的各級官員們心領神會的最重要內容就是“切實維護社會穩定”和“及時發佈權威信息,加強輿情引導”。對此,響水縣委宣傳部十一年前即已經總結過了“最可怕的不是記者搶發新聞 ,而是記者搶發的不是政府發表的新聞 ”。

3月21日的響水爆炸案發生後,本來就因爲陝西秦嶺別墅案背了壞名聲的現任江蘇省委書記婁勤儉即被認爲是“舊疤新傷前途難料” ,而這次接連又發生崑山和揚州導致多人死傷的惡性生產事故,外界就更加看衰婁勤儉了。

不過,外界媒體所說的“依中共慣例,發生如此‘特別重大’的安全事故,地方黨政領導要被問責”,並不十分準確。按照2001年起實施的《國務院關於特大安全事故行政責任追究的規定》:發生特大安全事故,社會影響特別惡劣或者性質特別嚴重的,由國務院對負有領導責任的省長、自治區主席、直轄市市長和國務院有關部門正職負責人給予行政處分。過去已經發生的事實也證明即使省長或者直轄市長因爲事故下臺,與此人同時在位的省委或者直轄市委書記仍還是高枕無憂。

什麼叫“特大安全事故”?按照中共相關文件的說法:一,特別重大事故,是指造成30人以上死亡,或者100人以上重傷,或者1億元以上直接經濟損失的事故;二,重大事故,是指造成10人以上30人以下死亡,或者50人以上100人以下重傷,或者5000萬元以上1億元以下直接經濟損失的事故;(三)較大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傷,或者1000萬元以上5000萬元以下直接經濟損失的事故;(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傷,或者1000萬元以下直接經濟損失的事故。

所以,即使中共高層決定拋也一個江蘇省官來敷衍江蘇省這一連串的特大和較大生產事故,應該也是現任省長吳政隆倒黴,而不是省委書記婁勤儉受過。

至於行政負責人是否會因爲當地生產事故被追責,首先要看無法隱瞞的事故屬於那個等級。死十人算重大事故,照理縣市 一級政府就要被因此追責,這就是爲什麼很多地方發生了重大人員傷亡事故之後,當地政府都會把對外公佈的死亡人數壓縮在九人以下。甚至發生過把已經死了的人送到醫院持續“救治” 的荒唐事情 。

而死亡人數達三十人以上的特別重大事故發生後,事發所在省級行政負責人理應被追責,所以無論是否瞞報,每有造成人員傷亡的惡性生產事故發生,省一級的領導人第一反應就是但願死人數字不會上三十。縣市領導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一定要把死亡數字壓在十名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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