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力哈木案及其后果

2014-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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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8日,北京中央民族大学维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在乌鲁木齐中级法院的庭审上。(视频截图/CCTV)
2014年9月18日,北京中央民族大学维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在乌鲁木齐中级法院的庭审上。(视频截图/CCTV)

主持人:陈奎德;座谈人:滕彪博士,中国律师丶法律学者,哈佛大学访问学人

一丶维吾尔学者伊力哈木被以分裂国家罪判处无期徒刑,并被没收全部财产
前中央民族大学维吾尔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被控分裂国家罪一案,9月23日上午十时,在乌鲁木齐市中级法院第十二法庭公开宣判。法庭一审以分裂国家罪判处伊力哈木无期徒刑。伊力哈木的律师李方平称将提出上诉。
伊力哈木出生于新疆阿图什,本科毕业于东北师大,研究生就读于中央民族大学经济学院,截至2014年,为民族大学国际结算专业的副教授。

伊力哈木主张「在新疆面临着民族矛盾激化危险丶讨论民族问题时观点容易极端化的大环境下,用我们理性丶健康的声音与极端化的声音争夺观念的市场,影响社会情绪向好的反向发展,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任务和使命之一」

二丶背景
伊力哈木和他创办的“维吾尔在线”网站

伊力哈木2006年创办了维吾尔在线网站。维吾尔在线网站以中文及维吾尔语发表,被视为是关心社会议题的温和及知识份子的网站。

中国政府曾多次关闭该站。

2009年3月的访问中,伊力哈木批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主席努尔•白克力的无能。

2009年7月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主席努尔•白克力在7月5日的乌鲁木齐七•五暴力事件後的电视讲话中宣称维吾尔在线网站“大肆进行煽动宣传,传播谣言”。

7月8日凌晨后,伊力哈木被捕。7月13日,中国作家王力雄发出《关于维吾尔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遭拘押的呼吁》,数百人联署。8月23日,伊力哈木得以获释回家。

2013年10月,伊力哈木•土赫提对於中国政府严格控制维吾尔人说「根本原因是汉人不信任我们,这一点对人们在新疆的生活产生了侵蚀性影响」丶「事情正在变化,越变越糟。」

两周后发生天安门撞桥事件,他11月2日开车带孩子及妻子外出时遭三名守候在社区外的国保便衣公安驾车冲撞车尾部及恐吓。伊力哈木说:「我接受媒体采访,是因为我说了实话,要是因为我替我的民族说话而我受到生命威胁,我就让他们放马过来,要是所有的警员,所有国保都这样,这个国家没有未来,我们维吾尔人也没有未来。」

2014年1月15日下午3点半左右,伊力哈木•土赫提与母亲被警察从家中带走。他所创办的维吾尔在线也被封锁。三十多名警察搜查全家并拿走四台电脑丶三个手机(包括古再努尔的手机)丶活动硬盘丶上课教案丶学生试卷和论文丶书籍等,直至晚上9点多警察才离开。

2014年1月26日,伊力哈木涉嫌分裂国家被捕。据伊力哈木家人收到的通知书,乌鲁木齐警方在2月20日晚11点正式逮捕伊力哈木。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通报称其“创办并利用“维吾尔在线”网站,组织丶拉拢丶操纵部分人员充当网站管理员丶通讯员丶信息员,造谣丶歪曲丶炒作案事件,借机制造事端,散布分裂思想,煽动民族仇恨,鼓吹“新疆独立”,从事分裂活动。”

2014年7月30日,伊力哈木•土赫提由于涉嫌分裂国家罪,被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英国《经济学人》8月8日发表社论说,“中国最近对新疆维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的定罪意味着越来越少的人敢于对新疆的少数民族政策直言了。如果中国不希望看到新疆维吾尔人落入极端分子之手的话,就应该允许像伊力哈木•土赫提这样的知识分子发表不同意见,而不是把他们关进监狱。”

新疆乌鲁木齐中级法院周二(9月23日)做出判决,中国中央民族大学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Ilham Tohti)“分裂国家”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三丶国际社会对判决伊力哈木的反应
美国国务卿克里星期二就中国异议人士,前中央民族大学维吾尔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被判处无期徒刑一案发表声明。他在声明中说,像土赫提这样的和平异见人士被定罪和判刑只能加剧紧张局势。他还说和平异见不是罪。

克里声明:
“美国对伊利哈木•土赫提被定罪并被判终身监禁深感不安,和平异议人士不是罪。

如此重判的刑期似乎是对土赫提教授推动中国新疆维吾尔族人的人权努力的报复。

多年来,伊利哈木•土赫提致力于促进维汉两族的互相理解丶包容以及对话,从而和平推动维汉两族和谐和团结,他也因此为世人所知。他的拘押使得来自维族的一个重要温和的声音沉默。

土赫提,以及那些和他一样的人们,是解决骚乱和暴力问题的潜在根源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让他们噤声只能会导致局势更加紧张。

我多次(向中国当局)提到土赫提教授的案子,包括七月份在美中战略与经济对话期间也提出过。上个星期,鲍卡斯大使在访问新疆时也特别提出,要求释放土赫提。 我们在这里再次呼吁中国当局释放土赫提教授以及那些还在监禁中的学生们。

根据中国对国际人权的承诺以及中国自己的宪法,他们有权得到保护以及以及国际公约和宪法所赋予的自由。

将和平异议人士和暴力极端主义分子区别开来对有效打击恐怖主义至关重要。”

欧盟周二发表的声明对判决表示谴责,并呼吁中国立即无条件释放伊力哈木•土赫提。欧盟声明认为,对伊力哈木•土赫提的无期徒刑“完全没有理由”。

国际特赦组织形容这次判决“侮辱司法”。

该组织的中国研究员倪伟平(William Nee)说:“这可耻的判决毫无根据。伊力哈木致力在种族之间建立和平桥梁,结果却遭受有政治动机的指控惩罚。”

总部设在纽约的人权观察组织中国部主任索菲•理查森星期二透过Twitter说:“伊力哈木一贯地丶勇敢地且明确地,以和平方式倡导不同族群及其与国家之间的理解与对话,如果北京是这样定义‘分裂主义’活动,新疆当地和族群之间的紧张将难望平息。”

世界维吾尔人大会发言人迪里夏提表示,中国当局重判伊力哈木,发出了明确的信息,让希望通过法律程序和提出合理建议来改变维吾尔人现状的维吾尔人,以及对中国抱有希望和摇摆不定的维吾尔人感到彻底的失望。
“这让他们意识到,想要获得平等和有尊严的生活,只有抵抗。”

美国《纽约时报》的报道认为:“这是最近几年中国官方对政治异见人士最为严厉的判决。”

法新社的报道也认为,在习近平治下,中国打压异议人士,数十名学者丶记者和活动人士被拘捕或监禁,但是对伊力哈木•土赫提的判决却是近年来最重的。

英国广播公司BBC的英文报道称,周二对伊力哈木的无期徒刑是控制不断增加的新疆暴力战役中发出的信号:中国已经再也容不下一个敢言的温和人士。

在香港的《南华早报》也认为这是对该维吾尔学者“罕见的重刑”。

四丶中共的回应
星期二,在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被问到土赫提一案受到国际社会的谴责时。华春莹称,中国是依法审理,中国反对外国干涉中国的司法独立和主权。…

五丶伊力哈木的判后感言
9月24日,李方平律师在新疆乌鲁木齐看守所会见了伊力哈木。伊力哈木已经签署15页的上诉状,李方平律师将代为提交上诉。

同时,李方平律师记录了伊力哈木的判后感言:

伊力哈木说:“1丶我是为我们的民族呐喊,更是为中国未来呐喊。”

“2丶进来前我一直担心自己承受不了严酷的环境。我担心自己会出卖我的良心丶事业丶朋友和家人。我挺过去了。”

“3丶未来的监狱生活我没有经历过,但这将就是我们的生活丶我的经历。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能持续多久,我是勇敢的,我不会那么脆弱,如果传出自残丶自杀,肯定是虚假的。”

“4丶看到判决书的内容,我反而认为自己应该肩负更大的责任。”

“5丶我虽已离去,但我依然期待阳光丶期待未来。我坚信中国会更好丶维吾尔人的宪法权利必将得到尊重。”

“6丶和平是上天赠送给维汉人民礼物,唯有和平丶善意才能创造彼此的共同利益。”

“7丶我24小时戴着脚镣丶8个月只有三小时放风丶有6个汉族已决犯陪监。境况不能说不严酷,但相对我的学生,还有很多被控分裂国家的同族被告们,无疑我又是幸 运的,我有自己委托的汉族律师出庭辩护丶家属可以旁听丶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我希望通过我的案件推动新疆法治化,哪怕是一点点。”

“8丶我昨晚睡了一个8个多月来最好的觉。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内心居然这么强大。只是老母亲不能告诉她,你叫家里说判了五年就行了。昨晚旁边监室帕哈提(学生)在撞门丶大声悲叹,我也听到有不断提押的脚镣声,或许他们也判了。”

“9丶(与妻书)我的爱人”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要坚强,不要哭泣!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拥抱在一起。你保重!爱你的哈木。”

六丶从法律层面看对伊力哈木的判决
对司法的侮辱

践踏自己制定的法律

文字狱丶言论罪典型

七丶该判决可能引发的政治后果
北京的明确的信号:拒绝对话,拒绝谈判

北京当局正在制造一个“中国的车臣”?

对伊力哈木•土赫提这样一个温和的知识分子的无期徒刑,预示今后中国当局对新疆的手段会比目前更加强硬。
伊力哈木的无期徒刑合法化了维吾尔人的反抗。

乌鲁木齐中级法院以对伊力哈木教授的无期徒刑判决,不仅仅是践踏了中国法律的尊严,亵渎了中国良心律师的尊严;也同时,宣告了维吾尔人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是合情丶合理丶合法的!使维吾尔人摆脱了‘恐怖’指控,从今以后,维吾尔人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是合理的!

当温和丶理性的声音被恶意压制,和解丶对话的桥梁被硬性拆毁,法律维权的渠道被蛮横堵死的情况下,民族压迫下维吾尔人还有什么路可走吗?

对伊力哈木教授的无期徒刑判决,在维吾尔自治区,等同于死刑判决!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哪一个维吾尔人因为民族问题而被判无期徒刑,还能活着走出监狱!?

温和丶理性伊力哈木教授的无期徒刑判决,将动员起千千万万维吾尔人。一个长期动荡不安的新疆,将降临在中国的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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