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中國透視:澳總理訪華,全球期待奇蹟:楊恆均獲釋

2023.11.08
專欄 | 中國透視:澳總理訪華,全球期待奇蹟:楊恆均獲釋 2023年11月6日,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在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
路透社圖片

主持人:陳奎德

座談人:馮崇義先生, 悉尼科技大學中國研究教授

 

 一、澳大利亞總理訪華:背景與前瞻

 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11月4日開啓爲期四天的訪華之旅,這是自2016年以來澳大利亞領導人首次訪華,現正在中國上海與北京。

週一,11月6日,習近平主席、趙樂際委員長在北京會見澳大利亞阿爾巴尼斯總理。

週二,11月7日,中國總理李強會見阿爾巴尼斯總理。

 

 1)背景:近年來澳中關係的動盪起伏

中澳糾紛緣何而起?

2018年,澳大利亞政府爲維護國家安全,禁止中國電信企業華爲(Hwawei)參與該國的5G網絡建設競標,禁止華爲和中興通訊爲澳大利亞國家寬帶網絡(NBN)提供設備和組件,在西方國家中爲首例,讓中國極爲惱怒。

此後一年,澳大利亞政府批評北京當局打壓香港抗議者,撕毀中英聯合聲明。

最重要的是在2020年,澳大利亞政府要求對新冠病毒溯源進行獨立調查,這捅到了習近平的心病,惹惱了北京政權。

 

北京開始對澳大利亞實施 “經濟脅迫”。

中國對價值127億美元的澳大利亞產品實施制裁。中國政府曾對澳大利亞幾乎所有主要出口產品設置一系列禁令,試圖懲罰堪培拉。

中國從2020年5月開始對澳大利亞大麥徵收關稅,這一措施實際上切斷了澳大利亞對中國市場的出口。

2021年,中國商務部宣佈,澳大利亞的葡萄酒進口存在傾銷行爲,將徵收116.2%至218.4%的關稅。中澳之間的貿易緊張達到了頂峯。

唯一沒有受到來自中國威脅的大宗商品是鐵礦石和天然氣。而鐵礦石被排除在報復之外的唯一原因是,這種關鍵的鍊鋼原料對於極度依賴於建築業的中國經濟至關重要。中國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無法獲得這種數量和質量的鐵礦石。

除煤炭外,木材、龍蝦等一切商品都被中國禁止進口。

 

北京的經濟脅迫戰略適得其反,損人更害己

在中澳貿易制裁的外交爭端中,並非如北京所想象的自己佔有予取予奪的有利地位。事實並非如此。

兩年前,由於煤炭嚴重短缺,中國大部分地區在有史以來最嚴酷的冬季面臨嚴重的停電。

就像大多數可替代的大宗商品一樣,澳大利亞出口商轉向其他市場。印度、日本和韓國填補了市場空缺。

自始至終,中國仍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伙伴,主要是因爲鐵礦石價格一直保持強勁。

但是,雖然澳大利亞的出口總額在2021/22年度增長了29%,但對中國的出貨量只增長了2%。

對日本的出口增加了一倍多,而韓國和印度的採購量則分別提高了約72%。

隨着世界貿易組織(WTO)在澳大利亞提出申訴後針對中國的禁令展開調查,中國在遭受羞辱性的不利裁決之前不得不退縮。

 

北京的退縮

2023年8月4日,澳大利亞政府接到通知,中國將從明天起取消對澳大利亞大麥徵收80.5%的反傾銷稅和反補貼稅。事實上,中方取消了在2020年外交爭端中對澳大利亞實施的大多數貿易制裁措施。

這些關稅的取消意味着澳大利亞將停止在世界貿易組織提起法律訴訟。

 2)阿爾巴尼斯訪華的前奏及其成行

自阿爾巴尼斯總理於2022年上臺以來,一直致力於緩解中澳之間的緊張關係,並承諾(力爭中國)取消對澳大利亞商品的制裁。

 由於上述北京方面的退縮,由於澳中雙方採取了一些緩和雙邊關係的象徵性姿態,如,澳方停止在世界貿易組織對北京提起法律訴訟,如中方釋放了澳籍華裔記者成蕾女士等。阿爾巴尼斯決定進行此次以貿易爲主題的訪問,訪問聚焦於重啓中澳自由貿易協定,解決剩餘的貿易限制,以及就未來如何解決貿易爭端尋求共識。

但阿爾巴尼斯已經表示,澳大利亞不會支持中國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簡稱CPTPP)。由此可知,此次訪問還是有底線的,這應當是澳大利亞兩黨的基本共識吧。畢竟,國家安全以及共同的價值底線是高於經貿利益的。

儘管兩國關係回溫,阿爾巴尼斯明確表示,兩國戰略並不一致,也承認需要對兩國既存差異保持“清醒”。

阿爾巴尼斯一再強調澳大利亞政府對華關係的原則是“在力所能及之處合作,在必要的地方保持分歧”。

這次訪問是在阿爾巴尼斯訪美之後緊接着進行,澳大利亞政府尋求與最大貿易伙伴建立更友好的關係,同時尋求遏制北京在太平洋地區日益增長的影響力。

澳大利亞與美國和英國組成的澳英美3方安全夥伴關係“奧庫斯”(AUKUS),外界普遍認爲這是爲了在印太地區抵禦中國日益擴張的軍事力量。北京對此感到憤怒,並譴責其購買核動力潛艇的計劃。

而阿爾巴尼斯則表示,澳大利亞正致力於落實奧庫斯(AUKUS)協議,這符合澳大利亞的國家利益,也是促進地區安全、和平和穩定的重要途徑。

此外,他還必須提及中國的人權問題,特別是釋放澳籍華裔作家楊恆均博士的問題。

 

 二、作爲北京人質的楊恆均

 1)楊博士的案件需要解決”

 這次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訪華,釋放澳籍華裔作家楊恆均博士,是一個各方聚焦的重要人權問題。

在啓程飛往上海之前,阿爾巴尼斯在機場對記者表示:“我會提到楊博士的案件需要得到解決,我會談論他的人權、拘留的性質以及程序不透明等問題。”

 2)楊恆均案背景

2019年1月19日,知名時政評論人,澳籍華裔作家楊恆均在自美國紐約飛往中國廣州,被中國當局拘押,理由是涉嫌“危害國家安全”。

3)楊恆均其人其事

馮崇義教授眼中的研究生楊恆均:其人格、政治傾向及其抱負、此次拘捕楊的背景原因。

 楊恆均1965年出生,1987年畢業於復旦大學,隨即進入中國外交部工作,也曾在海南省政府任職。 1992年被調職香港一家中國國有企業,直到1997年香港政權移交爲止,同年轉到美國加入大西洋理事會從事研究工作。

2000年楊恆均辭掉一切職務移民澳大利亞。先是埋頭寫“致命”三部曲,欲圓作家夢。作家夢破,到新南威爾士大學讀得碩士,然後到澳大利亞悉尼科技大學攻讀博士,其導師就是我們的嘉賓馮崇義教授。

楊恆均2009年獲得博士學位。其博士論文題目是:“互聯網的中國結:公民記者和博客對中國政治民主化的影響”。實際上,他在博士學業期間就已經在中國實踐他的論文觀點,開始了一發而不可收的網絡時評寫作,自稱“民主小販”,獲得極大數量粉絲,在中國內外廣有影響。2011年3月,楊恆均在廣州失蹤一段時間後又復出,當時中國正嚴防“茉莉花革命”浪潮,楊恆均是中共打擊異見人士行動的受害者。真相大白於天下之後,對於2011年事件後某些輿論對楊的質疑及負面評論應是有效的回應。

楊恆均在互聯網的諸多平臺上開了十多個博客,在主頁標明“嫉惡如仇,從善如流”,還引用羅素的名句:“三種簡單但又極爲強烈的激情支配我的一生:對愛的渴望、對知識的追求和對人類苦難的不堪忍受的悲哀!”在被中共的逮捕之前的十年裏,在網絡上發表了數量龐大膾炙人口的時評,粉絲過千萬,成了中國非常著名的網絡作家。這些文章被結集出版的文集有《家國天下》、《說中國》、《黑眼睛看世界》和《伴你走過人間路》。

作爲網絡大V,恆均以連續不斷多產接地氣而又視角獨特的時評隨筆引發網民高度關注並引起激烈的辯論。在2015-2016年間,他的粉絲組成諸多取名爲“羊羣”的微信羣,遍佈全中國五十多個大中城市,其活躍的程度加上隨之而來的越來越大的影響讓北京當局坐立不安,最後被強力取締。最後楊恆均於2019年1月29日失蹤,不久中共當局即指他涉嫌“危害國家安全”。

北京當局何以出此下策?

4)楊恆均是中共抓捕的人質

楊恆均2019年被拘事件時的重要國際事件以及中共當局與美、澳、加關係狀況:

2018121日孟晚舟事件發生,接着發生幾位加拿大公民被拘事件,及一加拿大販毒嫌犯由15年刑期突然改判死刑事件

當時的中澳關係狀況:澳大利亞人抱怨並抗議中國政府幹預澳洲政治。2018年8月,澳大利亞拒絕讓華爲參與該國5G移動電話網絡建設,激怒了中國政府。

楊恆均被拘押與上述背景有着重要聯繫。

 

 三、國際社會對澳總理的期待

楊恆均於2021年在中國出庭受審之後,兩年多來法庭始終沒有宣判。楊恆均並未認罪,他仍在等待正義。現年58歲的他此前從中國拘押地點給兒子們寄出了一封信,信中寫道:“我病了,我很虛弱,我快要死了。”這令家人對其健康狀況感到擔憂。

在去年印尼巴厘島舉行的G20峯會上,阿爾巴尼斯首次與習近平會晤。在那次會談中,這位澳大利亞總理已經提及了楊恆均以及另一位澳籍記者成蕾的案件。今年10月,在中國被關押三年多的成蕾獲得釋放,並被驅逐出境。她的獲釋被解讀爲北京方面在阿爾巴尼斯訪華之前釋放的讓步信號。

最近,楊恆均的兒子致信阿爾巴尼斯總理,稱他們受到成蕾上個月獲釋的鼓舞,希望澳大利亞政府創造“第二個奇蹟”,釋放他們的父親。

這次訪問會出現“第二個奇蹟”嗎?

畢竟,就在楊博士2019年剛被北京拘押時,全球143名前駐華外國使節與學者1月22日發表聯名信,促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放人。

今天,楊恆均失去自由即將五年了,楊博士的家人以及國際社會各界都在翹首以待這次訪問的結果。

中共視國際社會爲“徹頭徹尾的叢林世界”。北京爲所欲爲,不受國際法,也不受任何道德倫理法則所制約所管轄。中共的祖師爺毛曾稱自己“無法無天”,稱“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但這位霸主臨終四顧,無一親人在場,也只能哀嘆“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了。北京實施人質外交這類黑社會式的手段,雖然時有得手,但是正在高速消耗它本已惡劣低下的國際形象,從長遠看,它將日益被文明世界邊緣化,它失道寡助,從而導致其外交的孤立化,導致其陷入目前這種廣受圍堵的孤家寡人的境地。這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北京政權唯一聽的懂的語言,就是實力。文明人類真正懂得了其行事方式和邏輯後,它就無所逃遁於天地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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