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中國最錢線:罪惡的浪費:中國是這樣“開採”“新疆”的

2022.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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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中國最錢線:罪惡的浪費:中國是這樣“開採”“新疆”的 新疆烏魯木齊街頭的武警車輛
美聯社資料圖

歡迎收聽自由亞洲電臺,這裏是《中國最錢線》,我是主持人子朝。今天是北美時間2022年7月4日,美國獨立日,子朝在這裏祝各位聽衆朋友國慶快樂。246年前的今天,爲了反對不公正的殖民統治,美國國父們發佈了《獨立宣言》,宣告了一個新國家的建立。而我們知道殖民統治一般來說都是被經濟利益驅使的。但到了21世紀的今天,中華人民共和國版圖內的某個地區,依然存在要比當年英國在北美殖民殘酷百倍的殖民統治,但諷刺的是,統治者好像並沒有賺到什麼錢。

特殊地區的“軍營經濟”

在上期節目的最後,我們提到中國只有一個地方沒有捲入“行政城市化”的浪潮,就是新疆自治區。這片佔據中國六分之一面積的,中原視角稱爲西域,當地人稱爲東突厥斯坦的地方,至今仍然保留着好幾個“地區行政公署”。許多頗有知名度的中型城市如喀什、石河子,在地圖上的標註卻一直僅僅只是個縣級市。實際上新疆自治區的行政區劃十分的複雜混亂。從地圖上看除了作爲地區行署所在地,還存在着一大堆“歸屬不明確”的縣級市。仔細研究後你會發現,這些“城市”的管轄權並不在“新疆自治區”,而在一個平行的省級單位“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一聽名字就知道這是個軍政一體的屯墾組織,或者說殖民組織。

1949年中共建政之時,“新疆”的漢語人口比重不到5%,現在這個數字是45%甚至更高,這是1949年以來幾輪移民潮的結果。作爲一個面積廣闊、資源豐富的地方,“新疆”的人均GDP達到60000多人民幣,在全中國31個省級行政單位裏排名中游。但當地的人均收入和各項人類發展指數卻一直在中國處於吊車尾的水平,不僅天山以南維吾爾族聚居的喀什、阿克蘇、和田三地區極端貧困,即使是漢族聚居的較發達地區,也一樣是依靠自然資源支持的較簡單經濟,GDP雖然不低但當地財政依然嚴重依靠轉移支付。而300萬中國殖民者歸屬的獨立於自治區之外的兵團“省”,其經濟結構中第一產業佔比居然高達23%,爲中國境內所僅見。

中國境內靠自然資源支撐經濟的地區不少,但“新疆”經濟的一個突出特點,在於當地極其缺乏資本,民營資本極不發達,與山西內蒙等能源大省形成了鮮明對比。2021年,“新疆自治區”民營經濟佔比僅爲三成左右,這裏面大部分又都是“引資”進來的中國本部的民營資本,需要依靠各種各樣的“優惠政策”才能在這裏經營下去。這些“優惠政策”包括了鉅額財政補貼,免費的土地和配套建設,當然了,還有大量“不可說”的近乎免費的勞動力。

天山南北在一千年前是亞歐大陸貿易的中心,即使在現代,當地依然有經商的傳統。20世紀八九十年代,大批維吾爾人奔走於前蘇聯和東南沿海之間從事商貿,甚至一度壟斷了中國不少城市的地下外匯買賣,與今日的貧困淒涼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這批商人中就有曾經的中國女首富,東突厥斯坦獨立運動的領袖熱比婭女士。而”新疆“的中國殖民者也並非如今乞食於國家機器之下的卑微畫風,“格隆系”等資本玩家也曾盛極一時。但如今的“新疆”,可以說是一片資本的荒原。如知乎博主“一隻種花兔”所說,“本地的資本不在大牢裏——指以各種理由被拘捕的本地尤其是維吾爾族企業家,就在慕尼黑——指以熱比婭女士爲代表的流亡海外的企業家。民間資本的凋亡,讓這裏看起來像一個大型的軍營,或者更形象的,勞改農場。

“大進廠”背後的投資陷阱

我們可以看看這個“大勞改農場”裏面最重要的經濟部門——棉花生產和棉紡織是如何運作的。首先“新疆”的棉花並沒有小粉紅們相信的那麼優質,實際上相比於進口棉花尤其是機械化大農場生產的美澳棉花,新疆棉在產量、價格、質量方面都毫無優勢,2021年生產了過半數新疆棉的兵團還在發文要求到2025年主要質量指標達到美澳的水平。更不要說這些棉花跟東南沿海的消費市場和出口基地之間近5000公里的距離。中國每年都要拿出數百億資金對“新疆”棉花進行價格補貼,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紡織企業用新疆棉花依然是一種不得已,因爲中國對進口棉花進行了嚴格的配額管制,用國產棉尤其是新疆棉,很多時候只是爲了交換進口棉花額度。

那麼如果把棉花就地加工成紡織品呢?實際上“新疆”各主要產棉區確實都在大規模招商引資建廠。以阿克蘇一帶的農一師爲例,2016年他們去浙江引入大批紡織企業,讓當地規模以上企業數翻了3倍。而且這些企業一度都非常賺錢,平均利潤率一度達到兩位數,跟東南沿海的成熟企業差不多。在此大好光景刺激下,農一師提出了到2020年紡織業要實現268億產值的衛星計劃,而最後實際上只完成了1/3,這還是在西方國家對“新疆”紡織品實行制裁前的水平。爲什麼會這樣呢?中國紡織龍頭企業路易達孚的老總曾經在一次會議上表達了這些“進疆投資”企業的心聲:我們就是爲了你的補貼來的啊。“新疆”雖然產棉花但並沒有競爭力,又遠離國內消費和出口市場,缺乏產業配套,唯一的優勢就是各種各樣驚人的“優惠政策”。在中央政府的瘋狂補貼之下,這些去新疆投資的企業可以享受低於1%的綜合稅率。更不要說土地、環保等各方面的綠燈。指望這些奔着“快去快回撈一把就走”的企業能穩定造血最終實現當地經濟的自給,那未免太天真了。紡織行業歷來是跟着成本跑得最快的,2016之前進入“新疆”的企業,2018年隨着補貼減少利潤率開始直線下降,又準備按照正常的經濟規律,向東南亞大舉跑路了。

就在此時,從2017年開始,“新疆”土著族羣尤其是維吾爾人開始被大量關入“再教育營”,我用比較中性的描述,稱其爲“大進廠”。這些近乎免費的勞動力確實短期內改善了一些紡織企業的盈利。但在21世紀重現19世紀美國南方的奴隸農場,這事兒讓西方各國最願意和中國做生意的資本家都看不下去了,各類制裁措施開始逐漸出臺。

“新疆”到底發生了什麼?目前得到各方面一致承認的,是有超過一百萬以維吾爾族爲主的當地土著,被從自己家裏帶走,去了他們無法選擇的地方,按中國政府的說法是去“職業培訓”,而更多的人認爲這是“強制勞動”。而沒有被帶走的人則被迫放棄自己的民族習慣和宗教信仰。多國人權活動人士說這是種族滅絕行爲,中國則聲稱”新疆“的土著人口這些年裏還增長了。但對於土著們大規模“進廠”這件事本身,中國當局甚至是當作正面新聞在宣傳的,說這種工廠讓當地人脫了貧生活有了保障云云——其實這些話在100多年前,那些給奴隸制辯護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2022年6月21日,美國的《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正式生效,這項法案禁止任何供應鏈中涉及“新疆”的產品進入美國市場。在“新疆”地區的人權危機得到越來越多關注的當下,就算西方各國政府並不想主動破壞與中國的貿易,也不得不做出更多的實質性表態。實際上,這一法案連一般針對發展中國家的各項勞工權益的要求都沒有,只要求給予工人基本的人身自由。真的不能怪帝國主義找你茬,是你做得實在太過分了。據統計資料顯示,2021年第二季度以來,爲了優惠條件入疆使用“在教育營”的強迫勞動的企業,產值都出現了斷崖式下跌。
當然,我現在用“大進廠”描述當前“新疆”地區的人道主義災難,並不是否認“再教育營”裏駭人聽聞的人身傷害和性犯罪等罪行。“新疆”當下雖然還基本在“古拉格”階段,沒有進入“奧斯維辛”,但納粹也不是一開始就打算滅絕猶太人的,臭名昭著的萬湖會議召開之時德國已經發動了世界大戰並在多條戰線上陷入被動。今日中國處境尚沒有那時候的德國般窘迫,還能以經濟資源的角度執行種族迫害。但隨着天降偉人和他帶領下的中國社會日趨瘋狂,很難保證他們永遠不會變成真正的納粹。“新疆”發生的事情,還需要全世界持續的不斷關注。

“新家園”裏的21世紀農奴

本地人被抓進了工廠,這在很多中國人看來,是爲了“長治久安”所執行的“必要措施”——當今世界上能把種族滅絕的目的說得這麼直白的國家真的不多了。那麼以中華帝國兩千年行之有效的種族清洗經驗,下一步當然就是“移民實邊”咯。實際上拿着無上限補貼的“新疆”各地方中共政權也是這麼做的。

以“兵團省”爲例,他們從2016年開始大量招攬中國本部殖民者,一家三口落戶可以給40畝地和免費住房、7.5萬人民幣補貼、一個人還可以拿到職工身份享受社保。爲了“鼓勵生育”還要求必須帶孩子的家庭才能拿到這些福利。這些移民大部分來自於陝北、甘肅、寧夏等和“新疆”氣候接近等貧困山區,綠洲邊緣肥沃的40畝灌溉農地對他們應該是有相當的吸引力的。可這些人真的能像天降偉人所相信,粉紅皇漢所聲稱,海外突厥民族人士所擔心的那樣,在“新疆”實現種族清洗,把這裏變成“漢人的家園”嗎?

可能並沒有那麼簡單。這40畝地並不是白送的,官方對這些殖民者的定性叫做“土地、職工、民兵三位一體。種這40畝地需要承擔各種維穩徭役,消耗大量時間用於各類民兵訓練——實際上大部分訓練和大學生軍訓一樣與實際戰鬥無關,純粹訓練服從性。土地確權與維穩徭役掛鉤的原因大家都懂。但更重要的是,必須要從農業收益中拿出一部分來繳社保,而且與城市中產習慣的公司負擔大部分社保不同,兵團人需要交納超過20%的社保基金。種地的“兵團職工”雖有職工之名,但在經營上不過是自負盈虧的小農,這一負擔是非常沉重的。當年美國“西進運動”的農民,如果也要承受比別處更重的稅,還要被天天被華盛頓的政客們動員起來服各種奇怪的徭役,那我們生活的加州恐怕到今天依然是荒野吧。

與被抓進廠裏“再教育”的土著不同,如果這些殖民者真的覺得這地方是個坑一定要走,硬攔也是攔不住的。這些人的老家雖然確實不如“新疆”,但去東南沿海打工永遠是一個強有力的替代選項。而天降偉人和他手下的“新疆”政權把這些殖民者哄來是要他們“紮根”“實邊”服各類維穩徭役的,像中國本部的農民那樣把自己的土地流轉給專業種植戶,自己出去打工掙錢這種好事是絕不能允許的。這使得在“新疆”這樣一個開發較晚、天生適宜於大規模機械化生產的灌溉農業區,已經有良好商品農業生產基礎的環境下,土地經營的集約化程度反而不斷降低了。這進一步惡化了農業區的經濟發展水平和財政自給能力,變得更加依賴“中央”轉移支付,也就是中國本部沿海地區通過出口貿易創造的財富。

這些憋屈的殖民者承擔的高額的社保稅,更預示着這種“殖民”幾乎難以避免的慘淡前景。2019年,僅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就需要中央財政掏出200多億補貼社保虧空。事實上“新疆”的中國殖民者社會是全中國最老化、社保壓力最重的一個社會,單獨拿出來看甚至超過以虧空嚴重著稱的黑龍江省。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勞動力人口的大量流出。“新疆”的中國殖民者社會,自1949年以來的每一波人都有着濃重的“流放者”心態,這些人從來到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高度依賴於體制存在,他們佔有的資源完全依靠他們背後那個“強大的祖國”獲取。那麼很自然的,如果有機會回到中國本部,工資更高、生活更自由,爲什麼不去呢?“新疆”無論在經濟上還是在政治上,都可謂是“前三十年”的活化石,這個社會能夠吸收人口的唯一工具就是靠“上面”給的錢支持的體制紅利,比如各類“援疆”項目。這吸引來的只是更多蝗蟲一般喫財政供養的人口,比如那些號稱要去“支援邊疆”的愛國粉紅們,其效果就是讓運進沙漠裏的冰淇凌化得更快。

爲了填上前幾代殖民者逃走留下的大坑,只能大規模招募現在這些平均文化水平不到小學的西北農民。這些人或許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成爲當代農奴,但面對自己在沙漠邊緣終年辛苦耕作,卻要拿出大筆金錢給城裏的皇糧人口填社保窟窿的現實,他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給自己的未來或下一代創造離開這裏的機會。這些新建的殖民據點,很難避免重複90年代“新疆”南部地區中心城市的漢人社區那樣逐漸衰敗的命運。至於這個過程還能否像上次那樣比較和平,那就要看他們背後是否到時候還有一個強大的祖國了。但這跟殖民者或土著本身的關係並不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天降偉人實現他所謂“偉大復興”的決心。

黑洞:帝國的宿命

當然了,很多中國人,可能也包括天降偉人自己,根本就鄙夷依照經濟利益的庸俗視角分析新疆問題。在他們看來,爲了維護所謂“固有神聖領土”“戰略安全”“長治久安”——總之都是“哦對對對”的理由,付出多大代價,犯下多少罪行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我們回顧歷史,類似這樣以帝國強制力量主導、違背經濟規律並以犧牲土著利益爲代價的“開發”,成功的也寥寥無幾。民間“自發殖民”甚至爲自主拓殖權益不惜跟母國造反的英國人最終擁有了廣闊的新大陸,而在國家保護下去開拓的法國人保不住臥榻之側的阿爾及利亞。日本以舉國之力殖民滿洲,雖然在工業建設方面取得了不俗成績,但在經濟上依然是一筆虧本買賣,併爲這塊土地而陷入與諸多強國的長期地緣衝突,直接引發了那場毀滅帝國的戰爭。而今日中國對於所謂“新疆”西西弗斯式的殖民行動,其未來可能爆出的影響,很可能不僅僅是遭受一點制裁而已。

本期節目就到這裏,我們下週同一時間繼續相約《中國最錢線》,再見。

撰稿、主持、製作: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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