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中國最錢線:錢線大事記:假大棋背後的真博弈--二談中國大停電

2021.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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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中國最錢線:錢線大事記:假大棋背後的真博弈--二談中國大停電 圖爲澳洲新南威爾士州Mudgee,Ulan煤礦的煤堆。
(路透社)

大家好,歡迎收聽自由亞洲電臺,這裏是“中國最錢線”,我是子朝。本期節目,我們就着上次的話題,來聊聊中國這輪大停電透視出的深層問題,以及它可能出現的多方面長期影響。

亡羊補牢?中國又開始大力搶煤

剛剛過去的中共建政72週年長假,中國依然深陷因煤炭供應危機引發的中國電力危機。各地居民限電消息時有傳出,沿海工業生產停擺依然蔓延。與此同時,中國政府卻一邊通過半強制要求人民觀看篡改歷史的韓戰題材電影《長津湖》,大打軍國主義雞血;一邊派出空前規模的軍機編隊,到臺灣附近大肆挑釁。據計算,僅這幾天軍機擾臺耗費的燃油,就可以供應200萬人民一天的電力。

但中國政府真的完全不管人民死活嗎?那當然不至於,畢竟沒有電就不能接受愛國雞血,幾天下來最堅定的小粉紅恐怕也要破防。爲了解決煤炭供應問題,中國政府一方面強行用高壓式命令要求晉陝蒙三省大力增產;一方面又在國際市場上瘋狂找煤,俄羅斯、蒙古、哈薩克斯坦、印尼,來者不拒,甚至對澳洲煤也羞答答地放了行。明眼人都知道,各路“緊急搶購”來的煤炭,很多本身就是澳洲煤,只是通過其他國家的中間商轉了個手罷了。這些中間商不少還是中共權貴們自己開的。澳洲煤炭價格比去年中共發佈進口禁令時,已經足足翻了五倍。中共一番氣勢洶洶的制裁之後,澳洲反而賺得盆滿鉢滿。中國政府以貿易作爲人質索取超經濟利益的無賴手段,這次真是被人剝下了底褲。

其實我對中國政府把眼下這波缺煤缺電的危機應付過去,還是有信心的。不計成本用行政命令要求煤區增產,高價當冤大頭去國際市場收購,再不惜用補貼讓虧本的電廠全馬力開工。這幾招下來,以中國的煤炭和火電產能,應付一陣子是不成問題的。至於以後的事情,唉,中國小粉紅的記憶會比金魚更長嗎?下次出問題的時候再說唄。

極權政府決策機制:沒有剎車的狂飆

就像我們上次節目裏提到的,中國本來既不應該缺煤也不應該缺電。爲什麼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我們來看看中國的電力系統,首先南北兩家電網公司是絕對的壟斷央企,其次發電產能也基本被所謂的“五大集團”即國家能源集團、中國華能、中國大唐、國家電投、中國華電這五家央企所壟斷。央企可以算政治賬不算經濟賬。既然規則是隻對上負責,作爲離權力較近,實際負責人往往都帶有官銜的“關鍵行業”,電力系統更傾向安裝更換所謂“更先進更環保”的機組。這樣一來,不僅有漂亮的產出和環保指標可供企業負責人裝飾政績,也確實能夠在短期內提升工廠的效益指標,並且也真的改善了空氣質量,可以收穫大城市新興中產的一堆點贊。但也正因爲這個指標是單維度的,電廠在大幹快上購買新設備的同時,卻忽視了中國產煤炭普遍熱值低、含硫高、灰分大的問題,造成中國的火電廠越來越依賴進口優質煤。再加上習近平爲了獲得在全球氣候問題的話語權,提出了2030年碳達峯,2060年碳中和的宏大目標。電力企業作爲央企,也會把更多資源投入光伏、風電等可再生能源建設來配合,忽視了對火電運營的關注。在這個過程中,無力進行改造的地方小型發電廠,以及直接使用本地燃煤的中小型工業企業要麼被大集團吞併,要麼按照環保標準被勒令關停,產業集中度進一步增加。

煤炭生產的格局卻大不相同。這個行業雖然已不是21世紀頭十年的高速增長時期村村挖井、戶戶開窯的景象,但即使經歷了官方推進的幾輪整合,相比電力行業,依然具有強烈的“地方色彩”。不論是山西八大煤炭集團,還是陝煤化、內蒙伊泰,這些煤炭龍頭企業都是省、市、縣政府的錢袋子。資源輸出地區同樣希望藉由資源促進地方經濟發展,但卻長期被中央政府及其所屬企業以所謂“全國一盤棋”之類的口號廉價換走資源。電廠技術改造後大量使用進口煤,也壓制了煤炭企業進行環保升級、提升煤炭質量的動力。這些地方當然不會甘心了。在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暴漲的當下,利用政府力量在自己的地盤上“統籌規劃”一番,讓煤價“創造奇蹟”,也是完全可以預料的事情。

在這兩邊的擠壓之下,中國的電煤供應在去年下半年已經步入緊繃狀態。此時總加速師無事生非,對澳洲實行煤炭禁運,脆弱的平衡立馬被打破。首先是煤炭進口的成熟代理環節被打破,沿海很多電廠使用從二道販子手裏高價買來的澳洲煤,除了成本高漲導致越發電越虧,質量和供應穩定性也沒有以前有保障。而很多換用國產煤的電廠,則因爲設備的不適應,造成機組事故率飆升,運營效率大降。像前幾天湖南某電廠就因爲劣質國產煤灰分過大,壓垮了機組的除塵設備,還造成了人員傷亡。到今年9月份,各地電廠要麼存煤告罄,要麼設備損壞達到了影響電網穩定性的程度,電力危機終於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據說中共的專制統治特別高效,可以避免民主政治議而不決的問題,怎麼能允許“內部矛盾”發展到這樣嚴重的地步呢?實際上,專制國家反而是沒有政策協調能力的。因爲缺乏像樣的利益表達渠道,在實際的政策運行中,往往是更強勢的政府部門和利益集團制定自己的政策單方面執行,弱勢的部門和集團像殖民地一樣被人宰割。而所謂“全國一盤棋”的中央,只會以政治掛帥的形式,讓某些地區或行業蒙受正常市場經濟下不能承受的損失,去換取某個短期特定目標的實現。這種指定經濟,向來是既要又要還要的,既要節能減排,又要強行去產能,還要穩定的電力價格,最後還要禁運澳洲煤炭懲罰“敵國”。每件事都執行得很到位,就有了現在這個局面。

當然這種時候,極權政府自然又要“不惜一切代價”去解決自己製造的問題了,方法也十分簡單:第一,用所剩無幾的外匯存底,在全世界用之前幾倍的價錢搶購煤炭;第二,把之前十幾年去的產能關掉的礦井煤窯全部開起來;第三,所有的火電機組滿負荷發電,電廠眼下的運營費用由各地政府來貼。這種辦法當然可以一時應急,至於後面機組如何損毀,外匯如何消耗,那畢竟是遙遠的明年的事情了。甚至在眼下山西地區暴雨引發嚴重洪水的時候,中國政府在反應遲鈍的同時,卻忙於讓山西政府與14個用煤省份簽訂保證供應協議。以至於山西人民在網上哭訴“十四省的火爐,燒的是我的家鄉”。每一次這樣的“運動”的“勝利”,都爲下一場新的危機和運動做好了準備,真可謂“從勝利走向勝利”啊。

“能耗雙控”與央地博弈,能源短缺與計劃經濟

到這裏大家也應該知道,這一輪的電煤危機應該短期內可以繼續靠政治掛帥式的動員來補救。但國際大宗商品持續高位運行,這一輪“不惜代價”帶來的設備損耗埋下巨大隱患,而僅9月份外匯儲備就減少了300億美元,以後就算是中國不搞什麼矯情的禁運敞開進口澳洲煤,也不見得有那麼大能力了。能源短缺的局面恐怕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正好在全球聯合應對氣候變化的當下,中國政府爲了搶佔話語權,避免被髮達國家針對性徵收碳稅,開始了運動式節能減排。中國當局就像清政府攤牌賠款金額一樣,向各省攤派所謂“能源消費總量與強度雙控制”的指標。雖說“停電是一盤大棋”的說法被斥爲謬論,但從中共當局的角度,這種短缺的局面若是“控制得宜”,可能未嘗沒有他們“期待”的效果呢——只要別太直接影響到日常生活導致民怨沸騰就行。

在中國政府今年發佈的能耗雙控文件中,已經出現了大量諸如“關停”、“限電”這類用詞。這類詞彙重點砸向諸如鋼鐵、電解鋁等高耗能行業,有時候也會連帶捎上服裝紡織、日用品等出口導向的勞動密集型行業。進入2021年以來,中國傳統制造業面臨限電壓力,用電量不斷走低,但計算機電子設備等的用電量卻在增加。這一贈一減之間,確實能看出中國政府企圖以此強推“產業升級”的用心。這輪限電以及看起來並無放鬆態勢的節能減排態勢,實際上已經形成了中國自己的“碳稅”,以後可能會用常態化的高電價模式,淘汰掉那些被認爲“不夠重要”的行業。這一點確實是有那麼點大棋的意思,只是被缺乏協調機制的體制給玩脫了罷了。或者說,正是因爲還存在着央企電力集團、三省煤炭集團這樣的利益團體,影響了國家如臂使指地執行政策,纔出現現在的問題。如果總加速師藉着民怨徹底打掉他們,就能又掃除復興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了。

但即使這盤大棋真的實現,它能帶領中國完成產業升級,走向制霸全球科技與工業的巔峯嗎?恐怕未必。這一佈局首先帶來的,是爲計劃經濟在中國的全面復辟鋪平了道路。中央通過對碳配額的控制,抓住能源這一關鍵資源的分配,建立了對企業和地方的全面優勢。曾經被某些經濟學者吹捧爲“人類最優制度”的區域經濟發展競爭模式,在這一局面下必然無以爲繼。在覈心要素短缺的情況下,各地區各部門都會圍繞這些短缺的要素來安排生產,自動形成了計劃控制。

東歐共產黨執政時期的經濟學家早已發現,短缺和計劃經濟是相互促進的關係。中國用計劃經濟手段打掉自己具有比較優勢的行業,投入所謂的“國之重器”,也許是能砸出來一些成果。但這些在行政權力保護下恣意消耗社會資源的受寵部門,搞出來的東西有沒有真正的技術先進性和市場競爭力,也確實要打個大大的問號。而那些傳統制造業、依賴於全球化的服務業被調整掉的巨量人口,就只能成爲宏大敘事下的代價了。上一次這樣拼命攢“國之重器”,還是餓死3000多萬農民攢沒有實戰價值的原子彈那次呢。
全球危機誰喫虧?“至賤無敵”可還行?

雖然說停電拖垮世界的說法過於荒腔走板,但放在全球背景下,中國這次的煤電危機確實只是全球能源危機的一部分。之前十多年依靠全球性流動性擴張發展的經濟因爲疫情突然剎車,而疫情又進一步造成了勞動力和物流的混亂,世界各地的生產和貿易都亂了套。像歐洲等一些地方爆發了燃油和天然氣的短缺。更嚴重的是煤、油、氣的飆漲已經造成了化肥、農藥價格飆漲,加上狂飆的海運價格,全球性的糧食危機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而中國工業停擺造成的影響已然浮現。首先是之前漲破天際的航運指數開始下挫,上海港、青島港的出口集裝箱數也開始減少,這表明中國的出口的確已經出現下降。這當然對於進口中國製造商品的國家都會造成影響。在一段時間裏,許多商品都會發生全球性短缺。同時由此引發的供應鏈混亂,會把這種影響延續更長的時間。

雖然對中國經濟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對於以出口利薄價廉、附加值低的勞動密集型產品爲主的中國,這一衝擊會造成巨大的損失。如果後面歐美日爲了安全考慮,進一步將供應鏈轉移出中國,對於中國的就業更是會造成毀滅性打擊。但很多人總是篤信,中國人民喫草也能活三年,只要中國政府靠強力穩住局面,中國就能像控制疫情一樣,完美管控經濟危機。但從這輪本不該如此嚴重的電力危機來看,面對比毛時代複雜百倍的經濟,用這屆難管的官僚隊伍去管理這屆不行的人民,恐怕在“掌控大局”實現前,我們得做好準備看到更多的混亂。

這期節目就到這裏,我是子朝。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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