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同性恋现状调查(一)老中青三代同性恋:50后同性恋“王龙”的故事

2013-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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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王龙”长大成人的年代,正值中国10年文化大革命。(图片来自网络)
图片:“王龙”长大成人的年代,正值中国10年文化大革命。(图片来自网络)

同性恋议题,在世界各地很多国家都备受争议,中国亦不例外。从1960年代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到1980年代的改革开放,一直到今天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么,中国同性恋的生存状态,又经历了怎样的变迁呢? 下面请您收听系列报道“中国同性恋状况调查”的第一部分:“老中青三代同性恋”。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唐琪薇访问了三个在不同年代出生,年龄跨度超过40岁的中国男同性恋,听听不同的时代,在这三代同性恋身上,烙下了哪些不同的印记。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今年已经六十出头的男同性恋“王龙”。

(同期声   文革年代录音)

1950年代出生在浙江省杭州市的男同性恋“王龙”,今年61岁。“王龙”是他的化名。

“王龙”长大成人的年代,正值中国10年文化大革命。“王龙”说,在那个年代,同性恋除了和异性结婚,过所谓“正常家庭”的生活外,别无选择。
“王龙”说:

“我们那个年代和现在年代不一样,我们那个年代如果你不结婚的话,很多就觉得你有毛病。”

“王龙”早年做过公司业务经理、房产中介。2004年初,“王龙”还想在杭州的繁华地段开一间同志酒吧,取名“红桂坊”。但酒吧还没开张,就在有关部门的干涉下关闭了。

“王龙”现在是同性恋民间维权公益组织“浙江爱心工作组”的负责人。虽然在做维权工作,王龙却并没有 “出柜”,也就是说,没有公开自己同性恋的身份。

“因为我本身就没有娘娘腔,我本身看上去比正常(男)人还正常,一般人不会觉得我是‘同志’。”

(音乐,越剧选段“西湖山水还依旧”)

西湖边长大的“王龙”,是地道的杭州人。

从小他就喜欢和小姑娘们一起在江南青石板铺成的小弄堂里挑皮筋,和她们一起打毛衣、做针线。

“王龙”说,他小时候觉得自己很喜欢女孩子,长大了才意识到他喜欢的是同性。而在他看来,同性恋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当然会有感觉,当然会有感觉。打个比方说,我和你一起去逛公园。然后走过来一男一女,我会盯着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那个男人,他也会盯着我,不会盯着你。我们两个目光相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同志’了。”

(苏联歌曲  红莓花儿开)

“王龙”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暗恋的同性对象,但他却不敢表白。

“不会不会,我只是对他有好感,大家来往多一些,不会有那种轻易的行为。我在1965年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我已经13岁了,我都看见了,那个时候同性恋人群被称为鸡奸犯,鸡奸行为要枪毙的,谁敢表白啊?我哪怕对谁有好感,我也只会放在心里。我小时候都看到过街上枪毙同性鸡奸犯的,都这样的。”

根据“王龙”的介绍,到了1970年代,中国同性恋一旦被发现有性行为,虽然不会被判死刑,但依旧要按流氓罪被判刑; 1980年代开始,流氓罪被改为“被强制劳动”,一直到90年代以后,这一情况才有些放松。

而同性恋直到2001年,还被“中国精神病协会”分类为需要进行强制治疗的精神疾病。

不过,“王龙”说,虽然年轻时感情备受压抑,但他并没有觉得有太多的委屈,因为那个年代,连异性恋都是很受压抑的。

“我跟你说,我们那个年代和现在不能比,六几年、七几年的时候,在中国是女人和男人都不能手拉手的,你一拉手就是流氓。1983年的时候,男女之间找对象,发生关系,一个男人如果找了三个女人,和她们有过关系,都没有成功,你就是流氓,就是玩弄女性。三个女人,两年一个,你就要做6年牢。”

(音乐  文革歌曲  )

“王龙”告诉我,在那个人性扭曲的年代,你根本没有办法获取任何和同性恋有关的信息,大家对同性恋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哪怕对最亲密的朋友、家人,你也不敢向他们透露一点端倪,否则你在他们眼中,不是流氓,就是神经病。

在巨大的社会家庭压力之下,“王龙”娶了妻子,还生了孩子。

“我有正常的家庭有小孩。我太太她。。。可能知道(我是同性恋),因为我这些年和她都没有性关系。她当然要说了,她老在我面前说,哎呀,我是活寡妇,我是活寡妇。。。 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王龙”表示,在和妻子完成繁衍后代的责任后,他生理上真正的需求,都只能背着妻子找外面的同性解决。但是,这种看似不符合社会伦理道德的行为,却并不影响他对相濡以沫数十年的妻子,怀有一份难以割舍的眷恋之情。

“王龙”告诉我,虽然现在中国的环境已经比从前开放许多,但即使现在他遇见一位他喜欢的同性,他也不会选择和妻子离婚。

“王龙”:“可能不会。”

记者:“为什么?”
“王龙”: “可能不会,因为和太太在一起很多年,大家有一定感情的,对不对?我没有厌恶他,我只是感觉不能和她做爱。再话讲回来,她也在照顾我,我回来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那你还能说什么呢?可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关系,我是不会离婚的,年轻人可能要追求幸福可能会(选择离婚),象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一般都会选择凑活。”

事实上,中国大部分不公开性取向的男同性恋者,都会象“王龙”一样选择和异性恋女人结婚。

根据青岛大学医学院研究同性恋问题专家张北川教授估计,中国有两千万同性恋和双性恋男士,其中大约80%和异性恋妇女结婚。也就是说,目前中国有大约1600万“同妻”,即与同性恋男人结婚的异性恋妇女。去年6月,四川“同妻”、 女博士罗洪玲跳楼自杀的新闻,使得中国同妻问题,再度浮出水面。

(苏联歌曲  红莓花儿开)

听众朋友,您刚才收听的是系列报道“中国同性恋状况调查”的第一部分:“老中青三代同性恋”中,50后出生的男同性恋“王龙”的故事。在下次节目中,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唐琪薇将为您讲述70后出生的男同性恋“同志哥”的故事,欢迎您继续关注。


自由亚洲电台 记者 唐琪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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