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這個宏偉規劃的一部分,今年夏天非洲的新興經濟國家博茨瓦那被選中,創辦了非洲大陸第一家中文報紙"華僑周報"。報社開張的儀式上雲集了以中國大使和博國外交部長為首的兩國高官,中國官方的僑聯從北京專門派人參加儀式並剪彩。報社社長在講話中強調要把握好"輿論導向",把這個任務放在服務華人社區、促進中非相互了解和交流等等之前。中國政府在非洲"國際形像工程"的一支基建施工隊已經初具規模了。
雖然首要任務是把握"輿論導向",但畢竟這是非洲的第一家中文報紙,在充當官方的傳聲筒方面只要不是太出格,具體內容還是為在非洲的中國社群服務,就還是一件有積極意義的事。不過,既然是和"國際形像工程"有關,這家報紙的英文名稱Oriental Post似乎有可議之處,這不但因為它翻譯成中文叫"東方郵報",和"華僑周報"的中文本名毫不相干,而且容易讓人聯想起殖民主義。
對於了解殖民主義歷史的人來說,Orient或Oriental這個詞本來就不像East或Eastern那樣僅僅表示一個地理方位,而是代表了西方人以歐洲為中心建構的一套和"東方"有關的概念,往好處說像征著神秘和異國情趣,往壞處說是野蠻和落後,總之是"它者"。
正因為此,在殖民主義成為歷史的今天,Orient在英文中一般來說是一個"政治不正確"的詞彙而很少使用。盡管在一些學校和學術機構甚至大眾文化和飯店旅館的名稱中我們還可以看到它,但這些多半是歷史上沿用下來的,日常閱讀中已經很少見到,更不會有人用它來給新建的學術或新聞機構命名。至於Post,即郵報,也常見於西方報刊,不是中國新聞界的習慣。
但奇怪的是,西方早已不用Orient來稱呼"東方"了,中國人卻對它特別鐘愛。今天上海"東方早報"的英文名稱就是Oriental Morning Post,香港東方日報的英文名稱是Oriental Daily,西澳大利亞的一家規模最大的大陸背景的中文報紙也Oriental Post。這些報紙都是近二三十年間創刊的。現在在有著悠久殖民主義歷史的非洲,一家中國報刊竟然也用了這麼個殖民地時代流行的英文名稱。
除了報刊的名稱,在美國的中國城或華人聚居區走一走,以"東方"命名的的雜貨店、菜場、飯店和其他商業場所絕不少見。
為什麼很有些中國人喜歡用Oriental而不是Eastern或者更直截了當的Chinese呢?我想第一,可能是嫌Eastern太俗氣,而Oriental聽上去很雅,而且畢竟是洋人過去常用的。第二,這可能和這些中國人潛意識中中國的國際定位有關,就是說盡管一直有"大一統"和"地大物博"的驕傲,但他們覺得用"中國"還是太小氣,應該用"東方"或者"世界的東方",這樣大概自我感覺好一些。而這個"東方"又是和"西方"相對應的。世界上只有這兩極,其他都不算,除了"西方"就是"東方"。中國就是"東方","東方"就是中國,無論在大陸在香港在澳洲還是在非洲,這"Orient"都非我莫屬。
有人常常說"西方",但那指的是很多國家;但當他們說"東方"時,我們都知道那指的就是中國。當然,這個被放大的中國,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中國也是一根被包裝成人參的蘿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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