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中國就傳來了財稅改革啟動的消息。我還記得,溫家寶曾經說過大意是這樣的話,"任何一部財稅(改革)史都是驚心動魄的"。溫家寶講話喜歡誇張,但他的這句話並沒有誇張。財稅改革之所以驚心動魄,就是因為會觸及所有人的利益,因此會具有很大的政治風險和經濟風險。
那麼,我為什麼判斷此次樓繼偉主持的財稅改革政治風險會大於經濟風險呢?理由大致有這樣幾個:
第一,財稅改革這麼重要,按規矩應該是由總理李克強來主持,但這一次樓繼偉毫不掩飾他才是這次改革的真正主持者。這說明,正是因為政治風險太大,李克強才不出頭,或者說明,正是因為政治風險太大,習近平才不讓李克強主持。
第二,除了政治信任,習近平讓樓繼偉主持財稅改革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樓繼偉是一個堅信中央集權的人,這與習近平高度一致,而李克強在這個問題上比較中性。
第三,中國目前的形勢下,財稅改革不是分權而是集權,有可能遭到地方的強烈抵制,因而給樓繼偉乃至習近平帶來相當的政治風險。事實上,去年樓繼偉搞了一個取消各地減稅優惠投資者的文件,就遭到了各地的強烈抵制,最後李克強用一個新文件廢止了樓繼偉搞的文件。
第四,目前地方財政普遍很困難,而為了刺激經濟,減稅又勢在必行。在這種情況下,中央的支出因軍事、外交和執法的需要,增幅很難減下來,這就勢必要增加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的矛盾。
第五,樓繼偉和朱鎔基一樣,不是一個善於和地方政府溝通的人,這就容易激化矛盾而不是解決矛盾,給自己和習近平帶來政治麻煩。
那麼,是不是說今年中國經濟就沒有較大風險了呢?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今年中國經濟的風險主要不會來自樓繼偉主持的稅改,而是來自別處,比如說來自各方面對經濟預期嚴重惡化,從而令經濟下滑失控。從新年股市開市的表現看,這個風險已經非常現實。
今年中國經濟的另外一個風險來源,就是當局壓房價,去房地產庫存。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遊戲,但看來當局決心已下,非玩這個遊戲不可。這個遊戲的危險就在於,它有可能像去年當局玩股市那樣,帶來洗劫中產階級的災難。目前中國中產階級擁有的最大資產可能就是房產,政府若人為造成房價暴跌,會對整個經濟帶來嚴重衝擊,由此引發的危機將可能徹底顛覆樓繼偉的財稅改革。
那麼,假設樓繼偉有機會貫徹自己財稅改革的思路,會有什麼後果?我認為,樓繼偉若真有機會全面貫徹自己的財稅改革思路,也不會給中國經濟和社會帶來太多積極的結果。這主要是因為中央集權不可能解決地方政府財權與事權匹配的問題,解決權利均等化的問題。我認為熱衷中央集權的樓繼偉,其實不會把這些問題放在優先地位。他要保證的,是中央政府應對危機的財力,包括用軍事力量來威懾美國、日本和台灣的財力,這些壓倒一切的選項,必然會加劇而不是緩解中國的經濟和社會危機,但你不可能期望,樓繼偉會做別樣選擇。
樓繼偉還有一個思路,就是盡快把農民趕進城市。他的如意算盤是,這樣可以把農村土地騰出來方便資本下鄉,同時進城農民又可以買過剩的商品房,消化庫存,增加消費。為此,樓繼偉正考慮大幅削減對農業和農民的各種補貼,同時擴大"地票"試驗範圍。在無法保證進城農民普遍享受同等權利的情況下,把他們趕進城的必然結果,就是把城鄉矛盾搬到城裡。農民工的出發地從鄉下變成了城鎮,他們在自己的戶口所在地還是找不到工作,而在有工作的地方還是沒有戶口和平等的待遇。這個思路也許可以推遲社會危機的爆發,但也完全可能直接觸發危機,因為說到底,這不是一個為公平設計的改革思路,而是為政府榨取農民設計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