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会客室:香港司法独立势危?

一个讲求民主宪政的政府架构,讲求的是权力制衡,避免一权独大,因此,行政、立法及司法是社会健全运作的重要原素,必须要独立,不能由某一方完全支配。

2012-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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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以至下一任特首都一直宣讲,司法独立是香港的核心价值,需要保持。但是,言犹在耳,司法机构中最高的法院即终审法院便传来一则消息,非常资深的法官包致金因届65岁退休之龄,故由常任法官转为非常任法官;此外,此决定更是在传媒披露包致金去留成疑的报道后,司法机构方作出回应。

司法机构的举措引来社会舆论,有立法会法律界别的议员更质疑背后是否有政治目的。今天请来香港大学法律系助理教授张达明点评资深法官包致金去留的疑团。

香港司法机构把法院为几层级,审理较不严重的案件会在裁判法院,往上便是地区法院,之后,便是高等法院、上诉庭及终审法院。终审法院的出现也是香港回归后才成立,把过去具有最终审讯的权力由英国迁回香港。回归以来,终审法院处理首宗香港居留权案及刚果共和国涉及债务紏纷案时,便出现向人大常委会解释《基本法》相关条文的原意,两宗个案虽然最终由人大解释了,但是,在争辩过程中,包致金法官是坚拒接受,认为有关事宜是香港内部事务,香港的司法机构具有审讯权。今年10月,包致金便届65岁的退休之龄,包致金在本周三被记者追访时,坦言愿意继续效劳。可是,司法机构在同日稍后的时间便发出新的委任通知,不容让包致金继续出任常任法官,转为非常任法官。张达明认为该不涉及政治目的。

“终审法院有数名法官会陆续退休的消息,实早已有闻。现时除了包致金法官外,还有两名终审法院法官会陆续进入一般的退休年龄即65岁。我觉得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新任特首梁振英当选后跟终审法院常任法官包致金转为非常任法官的事情有关。再者,包致金法官踏入退休之龄的消息,我在上周已有所闻,看来似已有决定﹐就是他届退休之龄时,便会正式退休,不过,今天(周三)就肯定了他会获转为非常任法官。

我自己觉得包致金法官到退休年龄退休,我看不到当中有任何的政治考量。过往也有惯常做法,除非有特别原因,法官到退休年龄时都会退休。我过去基于现实因素曾提及,由于数名资深的法官在这一两年间会陆续退休,究竟司法机构能否找到好的法官接棒?我其实对此有忧虑,我曾提过一个意见﹐就是容许有弹性,即延长退休的年龄﹐因为按现时终审法院的法例,终审法院的法官到退休年龄65岁后,可以延长最多不过6年的任期。

现在的65岁退休年龄,我觉得不合时宜﹐因为现时的医疗及养生之道都很好,目睹不少已65岁的法官的精神状况都很好,絶对有能力可以继续做法官,若没有充足的法官人才时,为何不容让这些资深的法官可以继续留任数年,以致有足够的时间觅得接班人呢?当然,这些不是政治的考量,而是终审法院首席法官有否信心,即使不延长年龄仍可找到足够的人接替。当然,若找到足够的人,没需要延长。不过,外界对于能否找到足够的人才感到有忧虑。”

无巧不成话,接替包致金出任终审法院常任法官的另一名资深法官邓桢,同样是65岁,更略较包致金年长十个月。这是否有点奇怪?是否如政界间流传谓新任特首其中一个任务是要“去洋化”?

“我相信我们不能把两名法官攞在一起进行比较而得出结论,因为我们没有参与司法人员敍用委员会的讨论,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考虑是什么。此外,也不知道法官自己的意向是否愿做全职法官。因此,我自己暂时对司法人员敍用委员会有信心,因为现时出任该委员会的人员除了终审法院首席法官外,还有其他法官、律政司、两律师会的代表及社会贤达出任成员。我亦知道,委员会内法官们的意见具主导性,我相信他们不是从政治角度作决定,不过,考量是否周详,是否恰当?外界实难以评论。”

包致金过去审理的个案,最终都是以捍卫人权或两制而独排众议。2005年,他在审理一宗《公安条例》的个案时,便批准警方以“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及“公共秩序”这些空泛的概念,扩大警权的行为;去年九月,在刚果共和国案件里,他独自一人反对向人大提呈释法。他的离开又会否意味著,终审法院往后对人大释法的意见可能会出现较高的一致性意见?

“我主要的担心并不在此,相反,我的主要担心是青黄不接。我们是否能够找到足够能力的接班人。我始终觉得,我们不能看重某一人,也不能因为刚果案或其他案件,包致金法官力排众议,有自己的意见,便形造一种感觉只有他捍卫人权,我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做。我看到过去有不少个案,即使终审法院法官有不同的意见或视点,但仍看到他们本著对法律的认知及根据法律作出裁决,并没有出现一个现象某些法官不讲法律或人权,只有一两个人才会。我觉得不是这情况,我仍旧担心是青黄不接的问题。”

司法机构法官老化,出现青黄不接的问题,其实早在李国能出任终审法院首席法官时已是急切性的问题,但是,问题始终一直未能解决,是否意味著法官的待遇始终远不及他们私人执业打官司时般好?

“这问题其实一直存在已久。若论待遇,我相信做得成功的大律师,他们的待遇一定远比法官为佳,故此,做法官一定不是看重薪酬待遇而是喜欢这工种或望在法律界做点贡献。这问题其实无法解决,某程度上一定要靠首席法官做多点游说工夫,游说叻人进入司法界。

终审法院前任首席法官李国能过去耗费了不少气力,招揽了不少好的人才进入司法界,但是,在上诉庭及终审法院近年间陆续出现好兼资深的法官踏入退休之龄,另方面却未能看见招揽到有足够的人才接替他们,所以,我自己觉得若未能够找到足够的人才时,值得认真思考是否可弹性处理,延长法官的退休年龄,因为现时的法律絶对容许,终审法院可延长最多6年,高等法院则可5年,这样便可有足够时间找或培养接班人。

问:你怎理解包致金法官已述明,愿意继续做,但是,终审法院首席法官仍建议将其改任为非常任法官的做法?

答:由于我不知内里还有否其他的考虑因素,这是我感到困难之处。我个人觉得,若包致金法官可以再延任多数年,待能够找到足够的接班人,这会较理想。我觉得其实不只他一人,还有另外两名将近退休年龄的终审法院法官。我觉得,若司法机构可挽留他们,可再延长数年,这便能够较易解决青黄不接的问题。”

张达明谓,他个人较担心的除了青黄不接外,更忧虑判案水准下降的危险性。相反,对于中国副主席习近平2008年访港时,曾提及行政、立法及司法要互相支持之“合作论”,张达明认为他不会担心新一届的特首上任后,司法独立会隠然失去。不过,他亦有隐忧。

“我暂时看到的是,香港法官有很深的传统,即司法独立及司法文化的建立。我相信不会因为这一两句说话便影响独立。不过,我仍希望中央要十分小心,不要把中国的法制搬到香港使用,或向法官施压;同样,香港的市民应该珍惜我们已有的建存法制,不要那么轻易便提出人大释法,背后弥漫著不太信任香港法庭的独立裁决,而甘愿把事情交予人大一锤定音。我希望这种心态不要再漫延下去,否则会影响香港的法治及司法独立。

问:这种心态其实都充斥在香港的立法会内,不少立法会议员都有这种想法,你会否感到愕然及感到可悲?

答:是可悲兼忧虑的。我觉得好似越来越多立法会议员及享有公权的人士予我们一种感觉,他们不太明白或珍惜我们得来不易的一套成熟的法治系统,经常宣扬一种讯息使香港市民对香港法院越来越不尊重及其独立的审讯权及终审权,这是令我感到担心的。”

对于有消息指,现任律政司司长黄仁龙已肯定不会继续为新一任特首效力,张达明谓,从四方八面听到的消息,相信黄的离开几已肯定,对于新的人选,他寄望新一任的律政司司长愿意捍卫香港的法治及司法独立,不要因为一个行政部门或特首想做什么,便去配合协助,律政司司长应该以法治及公众利益的角度说出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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