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公共事務出版社最近出版了一本叫A Death in the Lucky Holiday Hotel: Murder, Money and an Epic Power Struggle in China的英文書籍,中文譯作《中國權貴的死亡游戲》。該書通過掌握的豐富的第一手資料,包括中共"深喉"提供的內部消息、神秘電話、談話和采訪,以及大量的調查和考證,透過重重迷霧,揭示了中共權貴藐視法律、貪瀆腐敗、爾虞我詐,以及圍繞薄熙來一案激烈權爭的黑箱政治。
該書由明鏡出版集團CEO和政治評論家何頻先生和作家黃文廣先生合著,在英文世界引起很大反響。《外交政策》稱之為2013年25本必讀書之一,《華爾街日報》刊登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教授Howard French發表的專評"China's Goodfellas",稱該書是迄今為止關於薄熙來事件的"最令人信服"著作。澳大利亞報刊作了大幅摘錄,加拿大報刊、美國之音、BBC刊登了出版消息,《公共事務》、《出版週刊》等刊載了書評。
《死亡游戲》始於海伍德之死,終於習近平之大勝。全書共分四節,第一節,酷吏;第二節,太子黨;第三節,禍水;第四節,成王敗寇;第四節最為精彩。它分段描述了薄熙來事件中共高層激烈內鬥的輸家和贏家。輸家除了薄熙來之外,還包括國安沙皇周永康、"人民總理"溫家寶、黨魁胡錦濤及大內總管令計劃,太上皇江澤民貌似贏家,其實也輸了,而習近平是唯一的大贏家。
該書新材料和新觀點層出不窮,讀時讓我這個自認為對整個薄案並不陌生而又想深究的人,經常喜出望外。而我最感興趣的是,書中披露的大量資料顯示,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和薄熙來之間的真實關系,剪不斷理還亂,而最後達成共識的基礎,卻是既簡單又明了。
關於胡錦濤和薄熙來的關系,一直有一種流行的說法,認為胡錦濤和溫家寶一樣,對薄熙來的重慶模式和"唱紅打黑"持批評立場,而何黃二人則認為,胡錦濤在重慶模式和薄的入常問題上,一直支持薄熙來。這被中共內部人士提供的消息所證實。薄熙來每到北京總要經令計劃安排拜會胡錦濤,向胡彙報重慶改革的進展(262-263頁),如果不是王立軍闖館事件發生,胡錦濤會按照原計劃,於4月到10月之間訪問重慶,給薄熙來最需要的支持;胡也會強力挺薄入常,希望借此牽制他並不屬意的接班人習近平。未料,胡的計劃和薄的美夢一樣,竟因王立軍而破產。胡錦濤一直遲遲不願給薄熙來定罪,直到江澤民出面干預,才確定從刑事上清算薄熙來(286頁)。胡是高層中最後一個放棄薄熙來的人(263頁),而令計劃醜聞更讓他在權鬥中失去了討價還價的能力,最後輸得一塌糊塗。
胡錦濤輸得慘,會導致一直不斷尋求機會影響胡執政的江澤民借機增加影響力。事實上,該書展示的江澤民和薄熙來的關系相當復雜。一方面,江在2012年4月通過接見軍隊將領和政治局常委(293-294頁),批評胡錦濤,主導對薄熙來事件的定性,增加了他的政治影響力。但另一方面,他最後不得不放棄他曾經欣賞也試圖報恩並保護的薄熙來。該書披露,薄熙來在2月得知王立軍闖入美領館,感到大事不妙,曾向江澤民求救,但江拒絕了(286頁)。《死亡游戲》第293頁披露了江的兒子的朋友透露的江訪問大連時的兩個不滿:江在90年代末應薄熙來市長之邀走訪大連,大連到處掛滿了江的大幅畫像,但江剛走,其畫像就被撕下;更讓江不滿的是,薄在大連星海廣場居然矗立一個大華表,高過北京華表,其問鼎高位之心,江澤民那時應已有覺察。
至於習近平和薄熙來的關系,則是再現了中國幾千年不斷重復的成王敗寇悲喜劇。過去,習近平叫薄熙來"三哥"(298頁),如今習頭頂皇冠,"三哥"卻淪為階下囚,難怪薄熙來的母親心中極度糾結郁悶。習近平其實也很糾結,何以這個他從小叫到大的"三哥"會如此不識趣,挑戰他的早被全黨確定的"王儲"地位?!習在擁薄派和反薄派激烈對罵的過程中,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作(297頁),多少反映了他和薄"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緒。
盡管三位中共第一把手和薄熙來之間的恩怨是非糾纏不已,但確保中共接班人體制不受挑戰,確保中共江山不受威脅,才是他們最終就薄案達成共識的最大公約數。就是在這個共識下,太上皇江澤民選擇保護習近平、放棄薄熙來,也是在這個共識下,胡錦濤含淚退出權力場。(自由亞洲電台粵語部評論 https://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