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懋书评﹕钱钢的新著《中国传媒与政治改革》

以写《唐山大地震》一书出名的中国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和记者钱钢,最近出了一本新作,不是报告文学,而是讨论中国权力与传媒关系的《中国传媒与政治改革》﹐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2008年7月出版。
2008-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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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大家都知道的,政治改革是当前中国一大敏感论述领域,而分析传媒的文章更易触雷甚至遭禁,一个不小心,作者随时招来坐牢之灾。这本新书是今年7月在香港出版。钱钢现任职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的中国传媒研究计划主任,得地利之便,由香港天地图书有限公司出版他的新书,可以使各地读者了解到,中国管制新闻行业的第一手资料以及分析观点,从而思索中国传媒的发展趋势。

钱钢这本书的内容分为甲编、乙编和丙编,都是十多年来他从事记者工作与新闻研究的杂文、评论和论文。1998年至2001年,他担任《南方周末》的常务副主编,主持该报笔政,与大陆不少新闻工作者有深入交往,人脉广泛,得悉及亲历中国传媒行业光怪陆离现象,且对权力中心如何操控新闻传播行业,有著第一手经验,读来极有说服力。

何良懋认为,理解中国传媒生态特色,首先要明白到,1949年以后,中国传媒全部属于国营系统,新闻媒体都成为了官方宣传喉舌,亦即党的喉舌,绝不能有独立的声音,遑论为民请命。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了传媒产业化、市场化之后,中国传媒这个党营系统也加入经济改革的大潮中,既要做好官方宣传角色,又要适应市场开放新形势,争取受众注意,提高经济效益。当然,传媒赚钱的同时,切不可忘记为执政党唱好的首要任务。

钱钢2005年在美国华府发表演说时,形容当前中国大趋势是三个英文字母“C”:控制(Control)、改变(Change)、混沌(Chaos)。中国以党指挥政府,但自从改革开放后,传媒逐渐从非市场化(亦即管制)向市场化(放宽管制)过渡,而严密控制也渐渐向自由的方向松动。

据钱钢指出,1992年以后,中国新闻改革的目标是,用“市场手段巩固舆论阵地”,把党的传媒做大做强。可是到了2003年SARS一役,“使我们看到中国传媒的症结。它已经成为商品,追求市场效益,但它不能担当‘了望者’的角色。当社会危机发生时,管制者要它闭嘴,它就不能出声”。(页8)结果就是造成疫情扩散,当年受到影响的更不只是中国了。

比照台湾传媒,当作者去过台湾观察选战之后,觉得中国式“文人论政”的办报传统,在台湾依然存在,而且对社会发挥著不可轻视的激浊扬清作用,以人类文明的普世价值,捍卫常识、捍卫道德底线。这无疑是推崇自由办报精神,向往民主社会的独立声音。

作者在书中花了不少篇幅讲《南方周末》的《冰点》事件。而由《冰点》先被禁后复刊的风波,又分析到中共中宣部新闻局的阅评组。这个成立于1994年的阅评组,所发布的《新闻阅评》,往往是中国不少传媒总编辑的“血滴子”。十来个阅评组成员所写的“内部报告”,实际充当了权力中心的打手,也是一种监控和变相惩罚“出格”媒体的“思想警察”。

作者形容,这是中共因应新局面管制媒体的新手段。钱钢说:“当今中国大陆的传媒管理制度,和国民党统治大陆时期以及在台湾戒严时期都不同,国民党曾有对报纸的事前审查制度,外观吓人,实际上漏洞百出。中国大陆看似没有媒体的事前检查,事实上制度更严。它的基本方法是透过组织人事网,让其任命的媒体负责人实行严格的自我审查;同时由『阅评』体系实行严格审读和事后追惩。”(页48)

在这种权力中心单向行政主导的传媒世界,纵使政府如何花尽精力令新闻从业员「听话」,依然出现无数有心人,在党的种种管制下,戴著枷锁做新闻,尽力反映民间疾苦。钱钢透露,一些“党媒体”的负责人担任著上级宣传管制者和他们下属之间的挡风墙;这些位于管理阶层的从业员,会以「领导容忍,读者欢迎,同行妒嫉」的口号来要求下属,弱化了控制,支持或默许了拓展空间的努力。作者都对这些媒体改革中的弄潮儿充满敬意。且从他们身上,隐约看到中国新闻媒体的未来。

在今天中国,没有真正的政治改革,传媒永远沦为权力的附庸。大陆这些有心的传媒人员,如果继续受权力控制之苦,又如何可以发挥可持续的激浊扬清作用,为整个社会储存更多的健康力量呢?

何良懋今次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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