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忌評】《這才是真實的滿洲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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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日本右翼史家」的岡田英弘與宮脇淳子及所寫的《這才是真實的滿洲史》,是繼上集《這才是真實的中國史》之後,特別就大清以至滿洲國的前世今生,所作出的補充;承如上集,這本書雖然擁有一些日本右翼人士的偏見,美化與解釋日本就戰爭所作出的行為,以至把重點放在質疑日本一些左翼人士長期以「承認戰爭罪行」,卻把中國與韓國一些不合情理的指控照單全收等的問題之外,本身最有價值的,是揭穿中國民族主義以至歷史問題的盲點--例如關於滿洲國的問題。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為甚麼滿洲人非作為中國人不可呢?

今日的中國雖然聲稱代表「中華民族」,然而這由始至終,都只是以大漢族沙文主義為核心的聲稱;滿洲人在努爾哈赤以「七大恨」告天:「吾意已決,今歲必征大明國」,到不到30前後入山海關征服漢人的最後皇朝--大明,以今日的民族主義觀點來看,滿洲人所建立的,即一個征服與奴役漢人的外來政權,是侵略者,而非「自古以來」所根本不存在的「中華民族」。大清朝終其一朝,也仍然是一個滿洲族的帝國,漢人禁止穿漢服,強制剃髮留辮,連語言也受到嚴重的入侵與影響,這就是中國人至今都不願意面對的歷史事實,卻偏要把被侵略,幻想成為「合組帝國」,把滿洲族的殖民主義,視為「中國自古以來」美化歷史結果。

1911年辛亥革命的結果,就是原滿清的軍閥袁世凱,迫清帝退位交出政權,「順利交接」到名義上的「中華民國」;然而這只是問題的開始,而非結束。「中華民國」只是一個停留在紙面上的政權,因為自建立起只有軍閥割據,而沒有達至真正的統一;原本在高喊「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突然改成「五族共和」;然而自「共和」的第一日起,實相就是漢人大規模迫害甚至屠殺、仇殺滿洲殖民者;在清帝國於各地都設有「滿城」,即滿洲人駐軍及家屬自成一角的殖民居所,都遇到漢人的襲擊,於是滿洲人紛紛改姓改名而避禍,因此滿洲人的「消失」,不是「自願」,而是被種族滅絕。

然而根據大清皇室與名義上中華民國的協議,溥儀承諾得到保證的《清室優待條件》,由1912年運作至1924年,卻遭到馮玉祥的粗暴撕毀,把退位的清帝溥儀驅逐出宮;亦因此自1924年起,清帝溥儀以至其滿洲人,即置於何地呢?就是置於漢人簽約後不遵守協議的情形之下;問題來了,漢人憑甚麼統治蒙古、西藏、新疆與滿洲呢?就是憑和大清皇帝的協議;當漢人的政權不再遵守和大清皇帝的協議時,那麼憑甚麼強制滿洲人、蒙古人、新疆人以至西藏人等去遵守呢?

亦因此,當1931年918事變後,日本人藉天津事變,把溥儀自天津租界的角落,「邀請」到滿洲立國,於1932年3月1日成立滿洲國。從漢人的角度來看,這當然是日本人的傀儡政權;然而從滿洲人的角度來看呢?比起不遵守協議以至權益的漢人來說,日本人即使有自己的野心,但最少名義上容許自己立國,恢復祖先「自古以來」一部份的領土;日本戰敗之後,這些人被稱為「漢奸」;然而滿洲人又如何能被稱作「漢奸」呢?本身就不是漢人,為何要尊重你漢人的利益?

這就是「中國人」所讀的所謂「歷史」之中,從來不會問的問題。事實說明,漢人對自己不利的歷史與承諾,永遠可以粗暴撕毀不願遵守;對自己侵略別人或欺負別人的協議,就視之為「神聖」的「自古以來」的真理,反之被別國侵略或擊敗,則說成是「不平等條約」,更把對方說成是十惡不赦的罪人,這就是「中國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