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揭露報刊審查制度的《黑皮書》 (一)--冷戰時期波蘭的審查制度是如何操作的?

1977年二月的一天,一個叫斯特茲維斯基的波蘭人在波蘭一個港口登上了前往瑞典的一艘渡輪,他護照上的簽證注明他是去瑞典度假兩周。但這個旅游者的真實目的並不是旅游。他是波蘭克拉可夫市新聞、出版和公共表演審查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在他的衣服裡面貼身捆著很多塑料袋,裡面是大約700張保密文件,內容是過去兩年間波蘭共產黨宣傳部門下達的對新聞出版和文藝娛樂界進行審查的指示和審查報告。

2010.03.04

在當時的波蘭,人人都知道在新聞出版和娛樂業的上面有黨和政府的嚴密審查制度,但黨自己不但矢口否認有這麼個制度,甚至連“審查”這兩個字都不准出現在任何公開出版物上。這樣,報刊出版和文藝作品的審查制度成了一個無處不在無人不知但又從不現身的幽靈。這就是極權制度下的怪現像,久而久之就成了被人們默認的社會現實的一部分。而這正是黨要達到的目的。

在西方學術界,人們當然都知道鐵幕後面的世界是被一張審查制度的嚴密網絡所掩蓋的,但對於這個制度究竟是如何運作的、究竟有哪些社會現實不能公布、有哪些只能有限度地公布、哪些又必須完全改頭換面後再公布,這些具體的標准和過程是完全隱藏在黑箱中的。斯特茲維斯基就是要把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帶到海外,讓它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鐵幕社會中的審查制度是維持政權的一個最基本的工具,它通過對信息的篩選、過濾、放大、縮小、掩蓋和捏造創造出一個虛幻但又和現實有一定聯系的社會圖景,讓人們相信這就是他們身處其中的那個社會。正因為這個制度事關政權的生死存亡,而它本身又是見不得人的,所以它的內幕和運作一直是共產黨國家的高度機密。

歷史上這個制度的一些細節第一次被外界得知,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當時德國入侵蘇聯,幾周內占領了大片蘇聯領土。由於德軍進展迅速,莫斯科以東的斯莫陵斯克在被占領時當地黨政機構沒有來得及銷毀或帶走很多重要文件,結果都落入德國人手中。在這些文件中有大量的對新聞出版的審查條款和規定,德國人挑選了大約500份檔案,共20萬頁運回德國,用於對蘇聯制度的研究。1945年德國戰敗,這些材料又落到美國人手裡。美國哈佛大學的馮索德教授接受美國蘭德公司的委托對這些材料作了閱讀和分析,出版了《蘇維埃制度下的斯莫陵斯克》一書,用翔實材料解剖了蘇聯社會的審查制度在維持政權上的作用,成為蘇聯研究的經典著作。

斯特茲維斯基帶出的這700頁文件,是《蘇維埃制度下的斯莫陵斯克》之後對共產黨陣營中的審查制度的又一次重要披露。由於它反映了冷戰時期波蘭的情況,可以和斯莫陵斯克檔案在不同的歷史和國家背景下對照閱讀,尤其有特殊意義。美國的蘭德公司委托對蘇聯東歐制度有深度了解的克裡教授對這些文件做了翻譯和編輯,並撰寫了前言,出版了《波蘭審查制度的黑皮書》。

在下幾首的節目裡,我們將對這些揭露波蘭審查制度的材料做一些介紹,有心的聽眾將會從這些材料中看到更多的超越那個特定時空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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