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向當地孔子學院施壓鬧政治風波

美國發布公告要求當地的孔子學院實行整改,事件險釀成一場新的外交風波。中國方面反應激烈,不少人質疑美國在言論自由問題上實行雙重標準。中美華人學者嘗試就事件解畫,他們認為孔子學院傳授有關意識形態的內容,引起海外注意是這次風波的主因。(畢子默報道)

2012-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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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中美關係因王立軍和陳光誠等連串政治事件出現緊張,本月17日,美國國務院突然發布了一份公告,針對在美國的中國官辦中文教育機構孔子學院其合法性提出整改要求,導致雙邊關係進一步緊繃。美方公告提出,孔子學院的部分中方授課教師系持J-1“交流訪問者計划”簽証在美國的中小學授課,此舉有違此類簽証的規定,因此持有這類簽證的中方教師必須於6月30日學年結束時離境;公告另一點是要求孔子學院申請有關資質認証。

公告一出即時引起中國方面激烈反應,各大媒體紛紛對事件進行鋪天蓋地的報道。新華社、環球時報、人民日報等官媒連日來刊登大量文章,對美方的行為提出譴責。孔子學院的主辦機構國家漢辦對事件表示震驚和遺憾,指事件會影響課程在美國的開辦,有可能導致停課一至兩年。

中國官方對事件也表示了關注,外交部上週四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主管部門正在與美方進行溝通,希望事件能夠得到妥善解決,不影響有關項目的正常開展。而作為北大中文系教授兼孔子直系後裔的孔慶東則在自己的微博上提出強烈抗議,他說,美國以簽證為由要求孔子學院的中國教授限期離境,與此同時美國對中國全方位、多角度、深層次的文化入侵則在中國遍地開花。

網上,大眾正就事件展開面紅耳赤的爭論。不少網民認為,美方這次是借簽證為由實際上是對中國進行打擊報復。有人批評美國打壓學術自由,也有人說美國在言論自由問題上實施雙重標準。

甚至連美國民間也有不少人對美國政府的行為感到困惑。有開設了孔子學院的美國大學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更感到無所適從,正等待當局作出明確的指引。

基於各界反應激烈,上週五,美國國務院召開記者會重新修訂有關公告,發言人承認之前的公告草率,在新修訂的內容中承認了孔子學院的授課資質,另外還細緻解釋了有關教員簽證的問題。

公告說,根據聯邦法規,外國的教授、研究學者和短期訪問學者到美國是為了促進思想和研究交流,他們可以在高中以上的教育機構進行講學,但不允許在比如中小學系統中授課。不過,發言人說,新公告中允許這批在中小學任教的中國教師如能獲得大學擔保將無需在6月30日離境。國務院樂意為這批人員提供協助,並希望這個過渡不會打亂各校下個學期的教學計劃。

美國國務院的公告修訂暫時平息了這場孔子學院風波,不過,其實近年來有關孔子學院的問題卻一直在各國間爭議不斷。

孔子學院是中國當局為了向世界推廣漢語在世界各國設立的官方機構,學院由教育部下屬的國家漢辦管理,從2004年首家孔子學院在韓國成立以來,在短短不足八年時間,該機構已經在105個國家和地區開設了約360家孔子學院,另外還有500個孔子課堂。孔子學院的快速崛起在各國引起了褒貶不一的反響,有人誇讚這個計劃有助向世界推廣中華文化文明,但也有一種看法認為它是中共的新統戰手段,加拿大和歐洲等國就曾經評論,孔子學院是中國為取悅西方社會採取的策略,印度和日本等國更有人認為孔子學院的“醉翁之意”不在傳授漢語,同時也向外國人灌輸中共意識形態,以提昇中國的海外形象。

對於外界的質疑,孔子學院方面曾經回應證明自己的清白,指孔子學院不是中國的間諜和宣傳機構,強調所有孔子學院都是外國方面主動提出申請的。而實際上,海外孔子學院的設立和經費,本質上的確由中外雙方共同負責,但對有困難的海外申請機構,中方會負責承擔費用。而近年全球經濟萎縮,在美國,不少教育機構都面臨資金緊缺,於是孔子學院就變得非常吃香,因為很多高校都期望透過這個機會獲得額外補貼。而中方在孔子學院的發展上也確實不遺餘力。彭博新聞社去年末報道,其時中國政府已經在孔子學院身上投入逾五億美元;而據國家漢辦資料也顯示,單在2008年,中央財政對孔子學院的投入就達到5億多元人民幣。另外,網民之前也踢爆,新開設的網絡孔子學院,網站的投入經費超過3500萬人民幣,故被網友戲稱為“史上最貴的網站”。

到底孔子學院真是正如它所言,是文化、友誼交流的橋樑?抑或好像外界的一些猜測一樣,是中共統戰的工具?知名留美學者、目前是美國頂級學府普林斯頓大學中國學社執行主席的陳奎德對此有他一套看法。

陳奎德表示,中國近年經濟崛起,但同時在制度上仍然存在很多缺陷,人權問題更加為人詬病,因此,在美國部分人心中的確存在一種“恐華”情緒。不過,他相信這次的孔子學院風波與這種情緒無關,而僅是當局對身份、簽證問題作出的正常行政管理。

陳奎德:“一些美國的公民,對於中國的目前的基本的國家的整個制度狀況沒有改變,但是那個經濟體膨脹,而且對美國的工作崗位、工作機會的流失,是,在美國的有一部分人身上是對中國有情緒,但是我想就是而論的話,這次關於簽證的問題,恐怕跟這些沒有太大的關係。講的是持有J-1簽證的孔子學院的中國教師要在6月30號前離境,能夠合乎身份的當然還是可以續簽,所以它是一個正常的行政手段,事情是越積累越多,而且很多身份不合的越來越大,而引起了國務院的注意,而不是陰謀這些東西。”

對孔子學院,陳奎德也提出了他的個人見解。他說,孔子學院名義上與孔子掛鉤,實際上與孔子的哲學理論無關,也並不單純是教授漢語,期間還傳播了一些與中國意識形態有關的內容,如此一來的確值得警惕。

陳奎德:“孔子學院這個東西,實際上跟孔子本身沒有什麼關係,它是借孔子這個名來做一些漢語教學。漢語教學也沒有關係,但是不要在中間塞一些意識形態的、和全世界的普世價值相對抗的價值出去的話,這個東西我覺得是相當值得警惕的。”

向來標榜言論自由、學術自由的美國在這次的孔子學院風波中遭到冷嘲熱諷。最近又恰逢美國發表年度人權報告,有人就說事件印證了美國本土的言論自由不足,斥美國沒有資格充當“世界人權法官”。陳奎德對此作出反駁,他指出中國近年在海外大搞國家形象宣傳,在美國,這類型的意識形態灌輸已經大行其道;相反,海外的媒體、網站在中國受到嚴密封鎖。因此,中國去質疑美國沒有言論自由是十分可笑的。

陳奎德:“這和言論自由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實際上中共的所有的意識形態的灌輸已經是大行其道,不光是前一些年的到處送所謂的人民日報海外版,現在中共各種電視台,英文的、中文的,很多都在美國的各大電視台和頻道裡面都有做表現,它在美國這方面是沒有受到任何禁止的。但是,連美國最主要的媒體,在中國都沒有合法的身份、都被封鎖。美國還實不實行言論自由,我想這是非常大的一個笑話。”

研究國際關係的湘潭大學哲學與歷史文化學院副教授李開盛,以一名在中國國內的學者的眼光分析了這次事件,他認為中美雙方均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從美國方面而論,李開盛認為,這次的孔子學院風波背後有一定的社會原因和政治因素,但他認為美方對孔子學院傳播中共意識形態的內容有所忌諱,這似乎是過份憂慮,因為一個意識形態要深入民心,它本身必須具有足夠吸引力。他不認為美國社會普遍抵觸社會主義的情緒會因為幾十所孔子學院而被顛覆。

李開盛:“從美方來看,這個反應有它一定的社會原因,對這個孔子學院有這個普遍的疑慮。當然也有一些政治的原因,大選年的一些動作。其實我倒覺得這點美方是過慮了,不管中方主辦者的意圖是怎樣,實際上從意識形態的角度來講,我們講一個意識形態它滲透那麼首先除了它採取的方式方法之外,首先是它本身有足夠的先進性或者說吸引力,所以說坦白來講我覺得是不太可能的,特別是在美國,對社會主義的抵觸是根深蒂固由來已久的,不可能說有了幾十所孔子學院就有所改變。”

而從中國角度而言,李開盛說,中方在發展對外推廣文化項目時,也理應對他國國情加以考慮。

李開盛:“那麼從中方這個方面來看,可能確確實實中方可以反思的一些原因,包括我們孔子學院的發展的模式、定位、甚至它發展的速度。其實說這種兩個國家之間的文化交流,其實都不可避免地帶有宣傳本國的文化包括意識形態的因素,關鍵是說每個國家它在做的時候,它可能有時候要照顧當地的情緒。中國常常強調,什麼事情從外部引進要符合中國的國情,那麼反過來也一樣,中國到美國去推廣自己的文化這當然是很正常的,那但是也採取符合美國國情的手段吧。”

美國部分民眾身上有“恐華”的情緒,而與之對應,中國部分百姓的反美情緒近年也進一步提昇,這次孔子學院風波就再次激發了民間對美國的不滿。李開盛表示,美國制裁孔子學院一事引爆以來已經成為中國媒體集中關注的焦點,很多的中國百姓只看到這些報道,而本身對孔子學院的性質缺乏具體認識,於是加深了對美國的誤解。

李開盛:“報道來看這個媒體關注的一個焦點吧。另外有的老百姓對這個孔子學院具體的情況不大了解,只知道是一個教語言的文化交流機構,但是對這個機構的運作、在美國的一些具體情況可能就不是特別了解,可能確確實實會有一些情緒或者誤解,就覺得美國是不是在打壓中國。”

不同文化間往往容易出現誤解,要化解矛盾的最好方法無疑是增進兩者之間的溝通。中華文化璀璨亮麗、源遠流長,是現存世上最古老也是保存最完善的文明之一。而近年隨著中國經濟再度騰飛,學習中文也成為海外一項時髦活動。對外推廣中華文化有助衝破隔膜、促進互動理解、推進科技和學術發展,不論中外均能從中獲益,但是,如何才能更有效地使中華文化獲得更大範圍的認同呢?這個問題的確值得當局深思。我們現在常常強調中國“和平崛起”,是不是文化推廣項目也能從中獲得靈感?以單純的動機、溫和的方式去傳授中華文化,也許有助減輕他人顧慮令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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