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之患(二):「圖」亡?以一支畫筆對抗極權的尊子

2020-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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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畫壇四十載的香港政治漫畫家尊子,稱已有心理準備迎接「被審查」的恐懼。(李智智 攝)
縱橫畫壇四十載的香港政治漫畫家尊子,稱已有心理準備迎接「被審查」的恐懼。(李智智 攝)

國安之患(二):「圖」亡?以一支畫筆對抗極權的尊子

《港區國安法》正式生效,全港掀起「白色恐怖」,文化界不少人感到自危。縱橫畫壇四十載的香港政治漫畫家尊子,在接受本台專訪時稱,有心理準備迎接「被審查」。但除非被逼害至斬手「封筆」,否則會堅持信念畫下去,決不自畫「紅線」。(李智智、覃曉言 報道)

隨著《港區國安法》於6月30日正式實施,香港陸續出現「敏感書籍」被審查的情況,令文化界人人自危。香港著名政治漫畫家尊子將有新作品在今屆書展推出,在訪問的前一天才送到出版社印刷,記者問他會否擔心「被審查」,他以一貫溫柔語調、輕鬆地說:「我不懼怕,我會如常畫下去!」

尊子筆下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張展豪 攝)
尊子筆下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張展豪 攝)

尊子(原名黃紀鈞)於1978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過了一年教師生涯,便改到報館任美術工作,亦為《百姓》半月刊等刊物繪圖。1983年,著名漫畫家王司馬離世,其《明報》漫畫專欄改由尊子接手,讓他正式踏上政治漫畫之路。

尊子縱橫畫壇四十年,以筆鋒辛辣、針砭時弊見稱,亦不失幽默諷刺,觸動過不少香港人的內心感受,江湖地位甚高。他見證了中國大陸和香港多個重要歷史時刻,將領導人和政要的醜態,以及社會的黑暗現實原形畢露:「八九六四」時期坐在坦克車上的李鵬、以「衛病」諷刺前港督衛奕信,至九七回歸以後,腳痛下台的「老懵董」(首任特首董建華)、「掃把頭」葉劉(時任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時至近年的立法會議員被「DQ」事件,以及對抗愈來愈多的「紅線」,一幅幅畫面在尊子筆下活靈活現。

尊子的政治漫畫以筆鋒辛辣、針砭時弊見稱。(張展豪 攝)
尊子的政治漫畫以筆鋒辛辣、針砭時弊見稱。(張展豪 攝)

尊子繪畫「八九六四」時期坐在坦克車上的李鵬,引起不少人共鳴。(張展豪 攝)
尊子繪畫「八九六四」時期坐在坦克車上的李鵬,引起不少人共鳴。(張展豪 攝)

尊子展示諷刺「衛病」的前港督衛奕信的手稿。(張展豪 攝)
尊子展示諷刺「衛病」的前港督衛奕信的手稿。(張展豪 攝)

「DQ立法會議員事件」亦被紀錄在尊子漫畫中。(張展豪 攝)
「DQ立法會議員事件」亦被紀錄在尊子漫畫中。(張展豪 攝)

尊子說:我自己覺得對官員來說,沒有甚麼特別的喜好,或者憎恨,沒有了這個人,又會有另一個醜陋、噁心的人會走出來,他也是在執行任務。當然每個領導人都有不同風格,畫老董(董建華)是那種懵懵懂懂,梁振英的那種意氣風發,又想做點事,但是眼高手低,但其實梁振英初期是很難畫的,因為相對來說,他其實是外型不俗的,即初期來說,尤其他當草委、主任時出來高談闊論都迷倒很多人的,聲音有點磁力,但當他年紀漸長,面對社會事件的表情,愈來愈「乞人憎」(粵語,意即令人討厭),大家都有這種看法時,畫起上來會更加強調他面相猥瑣的一面,將他畫出來。

近年尊子筆下最常見的特首林鄭月娥,他又如何評價呢?

尊子說:林鄭初期時都很難畫的,她跟煲呔(前特首曾蔭權)都是難畫的,因為不知道她會做甚麼事出來。她穿著整齊時,變回普通師奶一樣,沒甚麼特別,所以如果她下台的話,不再要負責做這些事時,其實沒甚麼特別的惡形惡相,但她要服侍習近平、耍手段,那些是「乞人憎」的,其實那些一定程度上是一隻棋子,或一個木偶,被操控的一件東西、一件物件。

尊子笑言,特首林鄭月娥是最為難畫的人物。(張展豪 攝)
尊子笑言,特首林鄭月娥是最為難畫的人物。(張展豪 攝)

見證香江歲月的尊子說,在九七回歸前,很多人關注香港前途問題,故當年多以中英談判、香港人和香港環境將有多大轉變等作為繪畫主題。至回歸後,特別是在曾蔭權以來,大陸加強對香港的管控,與港人長久以來的價值形成衝突。

尊子說:發覺香港是一個很大的縮影,即整個香港的位置、地位和代表性,都很有象徵性存在。香港一方面反映中國大陸的情況,(中國)怎樣發展會在香港反映出來,所以在香港(方面)仍然畫很多事情,而且很針對性和尖銳。在煲呔(第二任特首曾蔭權)之後,(前特首)梁振英上場,形勢變化比較大,中國大陸裡面的鷹派想管控香港的勢力更加強,變成那個衝突,與香港人本身的生活習慣,衝突更加大。

他稱,回歸初期,中國需要依賴香港吸納外來資金,所以給予港人寬鬆一點的自由,但隨著中國富強起來,近年對香港的壓制愈加強硬,香港政治環境急劇轉變,時至今日演變成「二次回歸」,由當初以為可保持九七年前至少七成至八成的香港,現在卻出現大倒退,才引發另一次「信心危機」,出現移民潮。

尊子說:現在當然比較惡劣,那個變化到了今時今日真真正正面對的困難,很明顯是很不同的。(回歸)以前大家都會估估下,對中國大陸的信心當然不高,但另一方面覺得到海外都能夠搵食可以生存,或有另一個發展空間,一個人生新的階段,毋須要留在香港。但今時今日的走,真的好像走難一樣。

港府配合中央政府硬推《港區國安法》,令不少港人憂慮誤踩「紅線」,出現寒蟬效應。不過,在白色恐怖下,尊子仍堅持不妥協。

尊子說:(早年)曾經有人勸我,民生社會有那麼多事情,不要繪畫政治議題,那時候有人說不如不要畫鄧小平的樣貌出來,官員呢,你畫個模模糊糊出來,即代表大陸的,會有這些情況,到了現在推行國安法的話,其實都要觀望,我覺得它現在做的事情,到底收得有多緊呢?對她幾有利,幾有害呢?我相信大陸方面都仍在探索,當然我們做傳媒或畫畫(創作),盡量利用最大空間去做事,不會在他們未畫紅線,便先掉頭走了去。當然如果我能夠繼續畫下去的話,我會繼續畫下去,至於逼害去到甚麼程度,可能有人拿把刀,把我的手放在砧板上,再畫的話便把你的手斬掉,那便不畫了,唯有這樣。

尊子指出,政治諷刺、笑話的力量很大,極權國家會想盡方法去控制和滅聲,而漫畫家通過有技巧的表達,能將政治結合人文,創作出使人會心微笑、啟迪民智的作品。

尊子說:現在笑也要笑得小心一點,因為笑也要笑得有點技巧,真真正正令人感受一件事的方法,不會直接每日都畫拳頭,或者畫隻手指指著某個人,其實漫畫是可以顯示到那個地方的人對生活的看法,你會將政治的東西、事件,與人生和整個社會的文化結合,才能產生上乘的、有啟發性的作品出來。

尊子指出,自我審查並非來自畫家,而是源自主流傳媒,如果有多份報章媒體推出政治漫畫專欄,絕對能夠百花齊放。他坦言,雖然近年傳媒一直處於寒冬,加上政治打壓之下,報章大幅減少,變相亦削弱了多元聲音,但網絡亦可為政治漫畫帶來新的出路。

尊子說:當沒有人去找他們,連被人刪稿或審稿的機會都沒有,連一開始在這些主流傳媒生存空間都沒有時,利用電腦快速的傳播能力,其實都有生存空間的,所以現在年輕人有政治觸覺的,有這種想法或這種能力的,可能在互聯網發表作品。

談及年輕人,尊子感歎他們為民主訴求而走上街頭犧牲,感到痛心,無奈自己年事已高,只能盡其所能,在力所能及的政治漫畫世界,為香港民主運動發聲。

尊子說:(歎氣)當然呢,一定程度上都不想看到那些(年輕人被打)畫面,那些血腥,因為當你慢慢看得太多時,會有一種不良反應,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有不良反應,當然是非常傷感。我不知道自己年輕時會否做相同的事。我能夠做的是在報紙上有這樣的位置,有這樣的空間,就盡量去畫,說出整件事情,紀錄整件事情的發生,但是在街頭上,我當然沒有這樣的能力再在街頭上做這樣的行動。

在《港區國安法》後,不少本地民主派和民運人士成為被針對的對象,港人紛紛考慮逃離處於四面楚歌的香港。去與留,尊子又會如何抉擇呢?

尊子說:我沒打算離開,如果我是30歲時,可能不會這樣回答,30歲可能會覺得離開更加好,但以我畫了這麼長時間,留在香港這麼長時間,我覺得有一定程度是有責任留下在這裡,另一方面是給我很難得機會,讓我看著香港的變化,當然是變得很傷心,但是作為香港人在這裡生存,這麼長時間生活,與她息息相關這麼長時間,不會捨得離開的,如果她(中國)是有改變的,當然是好,但不是的話,要走那條(極權)路線的話,都要照繼續畫下去。

尊子工作室收藏不少香港昔日報章,見證香港政治漫畫歷史。(張展豪 攝)
尊子工作室收藏不少香港昔日報章,見證香港政治漫畫歷史。(張展豪 攝)

尊子望向手上一幅幅的畫作,寄語港人勿輕言絕望,世界變幻莫測,只要堅持信念,持之以恆,有耐性等待,新的生機總會在將來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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