醞釀五年的香港免費電視牌照風波﹐引發十二萬港人上街爭取港視發牌,事件發酵至網民罷看電視行動,擾攘個多月仍未平息。資深電影導演張堅庭、港視藝人艾威﹐深感事件再次衝擊已經微弱的香港創意工業。(海藍報道)
香港資深影視製作人58歲的張堅庭,代表作《表姐,你好嘢》曾經是九十年代香港電影的經典,幾乎每個香港人,都記得這部諷刺中港矛盾的喜劇。七十年代讀中學的張堅庭,處身香港影視皆蓬勃時期,年紀小小便進入香港電台做播音員,入讀浸會大專後,繼續在港台電視部工作,大學時代已身兼主持及編劇數職。港台當時用菲林拍攝,造就一班赫赫有名的電影導演如許鞍華、譚家明等,當時他任職編劇,這種氛圍令他得到很好的訓練,八十年代兩奪電影編劇金像獎。跟張堅庭打趣道:"你入行真順利﹗"他坦言﹐七十年代的年青人機會比較多。
果然張堅庭的事業如坐天梯,一畢業即負責編寫電影《父子情》的劇本,81年開始執導第一部電影《馬騮過海》。張堅庭回憶當年港產片黃金歲月,每年動輒生產數百部電影,他集編劇導演於一身,八十年代初已加盟邵氏做導演,當年有不少年青導演。港產片在93年逐漸走下坡,現在一年只得四十多部港產片,張堅庭唏噓說,投資者不賺錢,本地巿場不濟,大陸巿場方興未艾,現在香港電影很少新導演。至於電視劇,也是不遑多讓,自九十年代以後,亞視不是無線(TVB)的競爭對手,電視劇在沒有競爭下逐漸弱化。
他說:電視劇沒競爭會弱化,九幾年還可以,但慢慢沒有競爭下,逐漸弱化。亞視形成不是競爭對手,沒有挑戰便弱化。現在一年四十多部戲,比起當時十份一左右。現在電影很少新導演,沒辦法,沒有產品,沒有需求,供應自然少。沒機會,來來去去得幾個導演。
經歷逾1300日的發牌審議,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蘇錦樑在10月15日宣布,奇妙電視、香港電視娛樂獲發新的免費牌照,而積極籌備並聘請數百人的香港電視網絡(港視)不獲發牌,事件隨即引爆新的政治炸彈。
作為行業一份子,張堅庭亦有關注港視風波,他直言港視沒拿到免費電視牌,對創意工業造成打擊。他指,港視揚言與無線(TVB)競爭,從劇種、拍攝方法、創作路向更加嚴謹,以便取得巿場的分額--這是商業需要,但亦刺激了年青新導演。他舉例港視的電視劇實感很高,類似美國電視劇,如果用這種方法拍攝,無線不能沿用舊有製作方式,必須與港視競爭。但現在沒有競爭,後果一定不好,入行的人自然減少,行業這麼大反應,因為不發牌會扼殺創意工業的發展。
至於不少輿論認為發牌事件涉及政治考慮,張堅庭分析說,有一個說法是中央開始時對王維基不放心,但與他交心後已沒事,並交由特首梁掁英決定,但他揣摩上級意思,認為中央有少許擔心也不可以,於是他便不發牌,梁掁英確實處理不當。立法會議員又提出用特權法調查,為免特權法的火燒下去,當局出手干預導致很多人突然轉軚,與社會民意背道而馳,他形容政府處理事件技巧拙劣。
他說: 證明政府思維以"政治先行",在香港會撞很多板,"政治先行"不貼民情走。香港是充分資訊開放,民眾自由意識很強,習慣享受表達自由,突然要勒住它,需要很多時間,而且要高壓,但社會會不稳定。香港政府數次都掌握不好,他們以政治先行定必不理性,好像國教事件,為政治服務一定有此效果,中央要多給點智慧。
既然香港影視行業漸趨萎縮,年青新一代是否難以追夢。張堅庭淡定地說,創意工業包括多方面,有平面設計,音樂,戲劇等,內地亦是巿場,年青人要改變思維,首先要裝備自己,機會來到便水到渠成,例如電影行業全球缺乏美術指導,年青人可以選擇。
同樣年少入行的資深藝人艾威(真名徐威信),因為港視不獲發牌,由電視螢幕被推上政治舞台。甚少公開評論時事的艾威,破例在港台《左右紅藍緑》節目亮相,並親自撰寫評論稿,將發免費電視牌照,與酒牌作比較。他痛陳酒吧在改善規格後可獲發牌,而進取的港視卻不獲發牌兼死因不明,事件如作司法覆核,將浪費納稅人金錢云云,艾威一番言論,技驚四座。
笑問艾威有否想過轉型,他謙虛地說,一切都是政府逼出來,從未試過在電視做評論,他坦言有點緊張,不過從影約四十年的艾威,出鏡當然難不到他。原來艾威十多歲便考入無線藝員第八期訓練班,從三千人脫穎而出,培訓一年後獲簽約無線,一做便三十多年,被譽為"緑葉王",直至去年才毅然轉投港視。艾威坦言與無線有感情,臨離開前四年深感沒法發揮,尤其公司派他做一分鐘推銷商品的節目,他硬著頭皮做,十分不開心。最後為爭取自主權,改簽一騷制,有劇集找他演才計騷,好處是他可以挑戲拍,但對一些年資淺的演員,這種方式沒法應付生活。
自言幸運的艾威,去年遇上港視開台,他直言有人(王維基)出錢搞革命,二話不說便簽約,他在無線的路已走到盡頭。果然躍身港視,立即嚐到男主角的滋味,他笑稱等了四十年終於有出頭天,接拍《三面形醫》飾演婦科醫生,他說發夢也沒想過當主角,而且工資多了五成。相比無線,港視製作認真、劇本嚴謹,開拍前充分準備,台前幕後都希望有一番作為,以前在舊世界沒法發揮。
他說: 港視工作,所有台前幕後上下一心,以前被人對待的態度以至工資,敢怒不敢言,除非你吾做。以前在無線,他也有講過這些。如果不是這麼多員工提出,無線今時今日也不會把一些制度改好,然後對外公佈。其實王維基的出現,全行得益。
原本視氣如虹的港視,接到不獲發牌的消息後,艾威指,演員以至整個行業深受打擊,現在基本上說是行政會議作決定,但它又不解釋原因。他批評,為何香港由高度文明民主社會,變成容許黑箱作業的社會,現在不是要你發牌,要求解釋為何不發牌,你沒法解釋,而且用行會保密條例,他反駁當年梁掁英也違反這個保密條例,曾經被警告,真箇此一時彼一時。
10月20日,十二萬香港巿民上街遊行,港視員工隨後一星期在政府總部集會,數萬巿民聲援。11月6日及7日,立法會議員提出使用特權法要求港府交代真相,議案最終沒法通過。作為港視僱員的艾威,每次遊行集會他都出席,不時接受媒體訪問,敢於為港視發聲。
香港親中文匯報近日列出港視不獲發牌的八大原因,主要說港視在策略評分低。艾威對此不以為然,他說為何不公開整份報告,現在的情況好比你入了一房間,失掉物件,唯一證明自己清白便是讓人搜身,你又不讓人搜身。
他說: 梁掁英說對創意工業沒有大打擊,他不是創意工業內的人,沒資格說,你打了人一拳,沒資格說捱你一拳的人有幾痛。這件事的訊息是,努力是會白費,以前我們看過很多勵志座右鉻,如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努力不會白費,今時今日打破這些,很荒謬的事。
10月16日,王維基宣佈裁掉港視三百二十名員工,當中不乏演員。艾威感慨地說,二百名演員將會流失不少,另外兩個獲發新牌的電視台不太開拍劇集,要打定輸數,新的演員不知出路如何,年青人轉工容易,但可能被迫夢幻破裂,梁掁英說這件事沒打擊創意工業,這番言論實令人難以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