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魯甸6.5級地震發生超過一星期,但部分重災區,水糧匱乏,依然在等待救援。從5.12大地震,到4.20雅安地震,再到此次雲南魯甸地震,悲 劇不斷重演。有參與今次救災的專家指,是次救援緩慢,顯示國內的空中救援能力較差。有分析更指,救援指揮顯得混亂而業余。(羅伯特/楊健報道)
魯 甸地震中,一只雞成了中國新聞裡的明星。如6年前,四川的那頭地震中幸存的豬的故事,這只靠著雞窩得以在堰塞湖中幸存的雞,被中國記者們稱為"雞堅強", 也因此占據了中國最大門戶網站地震專題的二條。與這只雞並列的新聞,是遇難士兵謝樵遺體被找到的圖片,和一個三夜不睡導致腦溢血復發的村民周清順的報道。 為了強調他發病的光榮性,新聞強調了他村民小組長的身份。
這樣做是為了迎合雲南省和昭通市宣傳部,分別要求記者要傳播"正能量"的要求。 在近年來,這個詞,被中共宣傳審查部門重點強調。按宣傳部要求的中國媒體宣傳的正能量,無法改變一個現實的困難。在邊遠的山區,大批的村民水糧匱乏,還在 等待救援。救援隊伍,甚至必須晚上出發,在隨時可能遭遇滑坡和滾石的懸崖邊運送物資。因為有限的軍隊直升機,無法滿足重災區的需求。
相對於宣傳的記者,從事第一線專業救援的人士,心裡更清楚真實的處境。一位官方的救援專家向本台記者委婉地承認,救援比較困難,到第六天了,一些重災區依然無法運送物資,食物飲水短缺,空中救援能力比較差,軍方的直升機數量也不夠,只有10架,難以滿足需求。
這 位救援專家說: 一般地震發生後,從國家層面,肯定是馬上要預估災害造成的影響。同樣是6.5級地震,如果它是發生在北方的城市或中國東部的城市地區,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與地質和房屋質量,有很大的關系。中國西南地區6級以上地震,東北、東部地區的6.5級地震,國家隊會立刻派出。到了現場以後呢,去當地指揮部報備,領受 任務,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扎大本營,搜救組進入。搜救階段,一般在5到7天,一般就結束了。到了第六、七天,現在很多地方缺乏物資,吃的東西,喝的東西,嚴 重不足。大量的物資進不去,空投就非常重要。
該救援專家指,其實這種地區最適合做的就是空中救援,及時地把人接走,及時把物資送到,及時把救災隊員空運到各個救災點展開挖掘和救援工作。但他指中國民間航空還在發展初段,全國一共才幾百架直升機,都是那種超輕型和輕型的2座、4座直升機,大多數做不了救援的。
這 位救援專家說: 目前,中國的空中救援還處在初級階段,第一是空域和政策的問題,第二是人員素質的問題。其實,咱們陸航團也派了那麼多的飛機,也在天天接人、接傷員、投送 物資,但是,我覺得數量太少。我不清楚有多少,但媒體報道是10架左右。在中國調動直升機,各個軍區從幾千公裡以外調太遠了,如果說中國的緊急救援領域缺 陷是什麼,就是體系化和標准化建設,可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相對於官方救援專家的遮遮掩掩,前方記者的直觀印象,更能顯示出災民和救援人員的困難與無助。
前 方記者記錄了8月7日當地的情況:重災區龍頭山鎮騾馬口,村民趙仁粉用鋤頭搶挖掩埋廢墟下的房產證。那是她兩年前花16萬買來的,這樣昂貴的房子的牆壁, 僅僅只是土胚,在地震中徹底垮台。25名試圖爆破堰塞湖的士兵,被困險境。一個軍隊炊事員餓暈,一個士兵累暈倒。在此之前的4日,救援部隊飲用水保障不 力,部分士兵用渾水泡面,引發軒然大波。軍隊後勤飽受質疑。而悲劇則是,一個叫謝樵的士兵,被落石砸落堰塞湖,屍體在四天之後因浮脹才得以被發現;而一個 為了拯救各個的小女孩,刨斷了手指……
一名具有多次采訪重大地震、亦有參與是次地震采訪的記者,對此深感無奈。他認為,從一開始,救援指揮就顯得很混亂而業余,該擁有的空中救援不足,不該冒險的卻冒險。這樣隨意的指揮,無處不在的作騷,從幾年前的汶川大地震就已經十分突出。
該 記者說: 指揮部的負責人,一般是當地級別最高的官員,或到現場級別最高的官員。這些人首先絕對不是專業人士,但偏偏是他來做決定。比如,突擊進去的時候,是不是需 要那麼多人?那麼多的山地,那麼多的余震,那個一旦下來,傷亡是很大的。第二個是,空中突擊為什麼進不去?我們和參與5.12救援的人討論,他說,確實中 國的飛行員的技術太成問題。
該名記者舉例說, 5.12金河大救援的時候,專業的戶外登山志願者一隊10多個人衝進去,把人找到,但中國成都軍區的陸航團直升飛機,飛進去就沒有任何辦法,最後調香港海事救援直升機把人救出來的。
他 說: 當時的空運力量那麼緊,軍隊的一個指揮官下一個命令,本來已經在紅白降落了,結果又飛到廣漢機場,和領導握個手再飛回來。指揮和調度的隨意性和非專業性, 表現得特別突出。到現在第六天了,很多地方還沒有得到救援,該檢討的恐怕絕對不是什麼前方的隊員,而是整個的以權力為中心的指揮。
早在地震發生的第二天,國家總理李克強就抵達災區,並徒步5公裡走進震中龍頭山鎮。中國的媒體上,幾乎都是他視察災區的消息。這種領導意志式的救災模式,實際的意義有多大?
中 國學者吳祚來就認為,6年來,數次大地震的慘痛教訓,並沒有讓中國的地震救援變得更具有經驗,部隊救援依然很業余。相反,國家領導到前方去會浪費有限的資 源,只是為了政治的表演。而政府對民間組織的控制和對國際專業救援的拒絕,更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為面子,他們自己做不好,也不讓別人干。
吳 祚來說: 這幾次的救援,到現在為止,沒有什麼本質的進步。比如,這次我們看到部隊的士兵,吃的喝的全部都跟不上,還有人餓暈了。我們看到很多人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趕 回來,用手把親人刨出來,親人之間的救援是最有效的,但耗費的時間特別長。國家必須要把救災、救災的技術、救災的方式、救災的組織,一步一步的做實。但這 方面,是非常令人遺憾的。
吳祚來指出,領導去救災前線,亦會引發救援的不少問題,諸如要保證領導的安全,但其實這只是一個政治秀。
他 說: 他(大人物)有時候是為了政治,也是表演性質的。政府有時候就是為了做新聞啊,感覺到歌舞升平,讓人感覺到他都做到了。如果你報道出來,或者發微博,他說 你造謠。這個國家就是一個承包模式,政治承包和經濟承包,我看民間的一些基金會、組織,也是在向前線跟進,但是中國政府對民間的力量打壓的太嚴重。特別是 與國際接軌的NGO(非政府組織),嚴加打擊。民間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他把這個路子也做得非常窄。他自己無能,也不讓別人干。別人干好了,他覺得沒有光 彩。然後,國際救援呢,機制也不暢通。
魯甸大地震救援還在繼續,許多災民還在等待。堰塞湖出現的險情,區區10架直升機,無法承擔災民的期望。如救援專家的話,中國,離專業的救援,還有相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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