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華學生·一】中國百億招外籍學生來華 圖擴軟實力 封關兩年反致學生怨聲載道:對中國失望

2021.09.27
【留華學生·一】中國百億招外籍學生來華 圖擴軟實力 封關兩年反致學生怨聲載道:對中國失望 中國百億招外籍學生來華,圖擴軟實力,不料封關兩年反致學生怨聲載道。
粵語組製圖

中國近年成為留學大國,最近三年已投入百億元人民幣,每年接收近50萬名外籍學生到中國升學,目標之一是提升中國軟實力。但疫情以來中國封關,一班留華學生已經連續第三個學期滯留家鄉,學業受阻。疫情下,有學生在網路上發起集體行動,要求回中國繼續學業,但有受訪學生表示訴求被無視,對中國失望。中國擴展軟實力計劃,疫情下面對挫折。

原本9月是令人雀躍的開學月份,但記者在網上已輕易搜尋到大量受中國封關政策影響升學的留華學生,數以萬計學生在網絡上以「#takeusbacktochina(帶我們回中國)」的標籤表達訴求。部分人批評中國一直無正面回應訴求,又僅批准韓國學生到中國升學,並不公平。記者接觸部分學生,他們大都表示,未知何時可以回到中國繼續學業,目前十分迷茫。

數以萬計學生在網絡上以「#takeusbacktochina(帶我們回中國)」的關鍵詞,組織表達訴求,希望中國讓他們回中國繼續升學。(視頻截圖)
數以萬計學生在網絡上以「#takeusbacktochina(帶我們回中國)」的關鍵詞,組織表達訴求,希望中國讓他們回中國繼續升學。(視頻截圖)

封關後中國大學拖沓回應 大馬女生退學

小勤(化名)是馬來西亞華人,因為中國去年初長期封關,她被逼回國休學一年,到了今年,她決定放棄在中國西安的大學學位。在2019年入學的她,只在中國學習了一個學期。

小勤說:一直去交涉,我問學分要怎樣才可以畢業?老師也沒有給我很明確答案,問甚麼時候可以入境?沒有答案……全部都是沒有答案的,就是等等等等等,時間一長就等你忘記。

小勤表示,自己作為大馬華人對中國原本很有好感,因此對升學滿懷希望。然而,中國封關致學業受阻,自己「感覺從天堂掉進地獄」,她說很多留華學生的情緒都不穩定,「今年決定正式退學,去台灣讀書。」截稿時,她正準備十月到台灣。

自費醫科生實習受阻 印尼女學生獎學金被削

大量留華學生學業和人生陷入困境,尤其是需要特別設備的工程系和實習的醫科,部分人批評網上課程質素參差,無助學習。孟加拉更有學生到中國領使館抗議。

自費來華讀醫的美國巴基斯坦裔學生Khan,辛苦5年付出超過數十萬元人民幣,原本2021年就可以畢業從醫,但目前他正思考應否放棄中國的學位。

Khan:我可以完成(中國)網上課程,去獲得學位文憑,但根據我的國家規定,或如果我想在英國實習,這方法完成學業不會被允許……這將會損害未來行醫,因為需要在醫院輪換不同崗位。

另一位化名Peachy的印尼工程系學生,更連獎學金都被削減。

Peachy:讓我有點生氣,因為我是中國政府獎學金得獎者,我為獎學金付出不少努力。但因為我們都不在中國,資助只涵蓋學費,他們(校方)認為津貼和日常花費,可以由我們自費。我部分朋友中途放棄在中國留學,因為他們來自條件不佳的家庭。

至截稿前,Peachy獲通知將獲發新一學期獎學金。

記者接觸多名學生,他們表示未知何時可以回到中國繼續學業,十分迷茫。圖左至右為小勤(化名)、Khan、Peachy(化名)。(視頻截圖)
記者接觸多名學生,他們表示未知何時可以回到中國繼續學業,十分迷茫。圖左至右為小勤(化名)、Khan、Peachy(化名)。(視頻截圖)

中國近年成國際留學大國 獎學金支出比重點實驗室更多

近年中國積極發展成為國際留學大國,目前接收留學生數量為全球第三,僅次美、英之後。2019年中國收約50萬名留學生,當中一半屬學位課程,被吸引到中國的學生,6成都是亞洲學生,其次有近17%屬非洲學生,大多來自發展中國家,他們多數看好中國經濟發展,生活費較低,更重要是中國政府會向他們提供巨額獎學金。

留華學生大多來自發展中國家,多數看好中國經濟發展,生活費較低,而且中國政府會向他們提供巨額獎學金。(粵語組製圖)
留華學生大多來自發展中國家,多數看好中國經濟發展,生活費較低,而且中國政府會向他們提供巨額獎學金。(粵語組製圖)

目前單是中國國務院教育部提供的獎學金計劃,外籍的學士學生一年可獲近6萬元人民幣,當中3萬元都是生活費,比中國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2.7萬元更高。教育部2018年派發超過39億元人民幣予約6萬3千名學生,比當年投放入重點實驗室的支出更多。

記者在網上再查閱30多個其他的留華學生獎學金計劃,除教育部外,地方政府、孔子學院或大學校方都會派發獎學金,因此難以估計實際有多少留華學生收到獎學金。而上述約三分之一獎學金計劃都會提供約數千元的生活費。

中國對留華學生提供的優厚甚至不平等待遇,近年甚至引起本國學生的不滿。例如早前有河南高校學生抗議校方為留學生配置冷氣設備,但本國學生卻未能受此「厚待」。也有國內大學生在網上控訴,被校方安排為留華學生打掃宿舍。

中國政府獎學金內容,平均約6萬元人民幣。(粵語組製圖)
中國政府獎學金內容,平均約6萬元人民幣。(粵語組製圖)

大學為經費主動尋留學生 赴華留學中介成跨國產業

由於資助額巨大,而獎學金多數經大學派發,不少中國高等學府視留華學生為重要經費來源。本台抽查位於北京的對外經濟貿易大學的《2020年部門預算》,單就反映教育部提供獎學金,一年收入達9,583萬元,而該年度該校接收3,375名留華學生。

本台接觸到一名馬來西亞留學中介,他表示留華學生已變成跨國龐大產業,不少非名牌的中國大學,會積極光顧外國中介公司,尋找更多留學生,他所在中介公司分行遍及整個東南亞。

他又表示,他接觸到的馬來西亞學生,不論成績都容易獲得中方的五花百門的獎學金。而且大學非常歡迎馬國華裔學生,因為紀律好,會中文。相反,有大學校長私下稱非洲學生比較難管理。他又說留華學生可以在中國獲得優待,例如合格標準比本地生更低,而且宿舍比本地生寬敞。

百億召留學生 中國望「培育知華友華力量」

為何中國大灑金錢吸引國際學生到中國升學?北京師範大學一帶一路學院執行院長胡必亮有以下講法。

胡必亮說:你要凝聚人心凝聚得很牢固就是留學,這是最好最值得投資的一件事情。

原來中國教育部表明希望提升國家軟實力,厚植人脈,培育知華友華力量,尤其要配合「一帶一路」發展。在2010年制訂的《留學中國計劃》,亦表明希望令留華學生和本地學生同化,並加強中國法律法規、國情教育,令他們「客觀了解中國社會發展情況」。今年中共黨慶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更寫信予留學生,讚揚他們學習中共歷史。

丹麥奧爾堡大學中國研究系副教授Ane Bislev解釋,以獎學金吸引有能力的海外學生,及以留學生提升國家軟實力,在國際上其實非常普遍。留學生一般會在東道國認識很多當地朋友,對東道國的認識會加深,亦更容易產生好感。她又說,若留學生中,有人將來擔任重要的官職或負責外交事宜,有助雙方交流。

Ane Bislev解釋,「軟實力」對中國而言,具體即提升國家正面形象。她分析,中國留華學生政策的特別之處,是具目標地以巨額的獎學金吸引特定地區學生,例如周遭的亞洲及非洲國家;而且不少留華學生來自發展中國家,不少非常依賴獎學金獲得學位。但她強調,留學生不一定認同東道國的政治觀點。她舉例,自己亦有負責須到中國交流的雙學位課程,但她未見丹麥學生留華後,對新疆或香港議題的態度有重大轉變。

中國教育部留華學生支出比較。(粵語組製圖)
中國教育部留華學生支出比較。(粵語組製圖)

中國解封無期 留華學生嘆對中國失望

近期《華爾街日報》稱,中國國務院決定2022年上半年仍會採封關措施,換言之,留華學生的情況將不會獲得改善。面對學業同人生都受阻,不少留華學生都向本台表示,事件改變他們對中國的印象。

小勤:(與預期)天差地別……明明一件事可以今天做好,但是他們就是拖到明天,官僚風氣、依靠裙帶關係的情況也很多。

Khan亦說對來華感後悔,又指校方白收他學費。Peachy亦說不會推介學弟妹到中國讀大學。

Ane Bislev認為,留華學生學業受阻,難免影響中國提升軟實力計劃。

Ane Bislev說:如果學生在東道國遇到負面經驗,他們的態度會反映。並不是把學生帶到你的國家,你的軟實力就會自動增加。

孟加拉今年9月有學生到中國領使館抗議,要求「回國」。(網上截圖)
孟加拉今年9月有學生到中國領使館抗議,要求「回國」。(網上截圖)

其實日本、澳洲同樣封關,卻無學生激烈反感,Ane Bislev估計與資訊透明程度,以及學生是否依賴獎學金有關,因為不少來華學生都來自發展中國家,經濟條件相對其他海外留學生差,對中國的獎學金有更大依賴。她又說除非中國轉變清零態度,否則相信留華學生問題難以解決。

本台向中國教育部涉及國際生的部門查詢,惟截稿前未獲回覆。

記者:李智智/陳潤南 責編:陳潤南 網編:林詠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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