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送中4周年】「黃色經濟圈」已劃句號?

2023.07.14

「黃色經濟圈」2019年在香港反修例運動中誕生,這種「黃幫襯、藍罷買」的「經濟制裁」,曾創「五一黃金周」過億港元「爆買」生意,但迄今4年,有人被捕、有人割席、有人執笠,堅持的人愈來愈少,今時今日「黃圈」是否已劃上句號?今集有3位背負「黃店標籤」的老闆,包括Chickeeduck負責人周小龍、「如一」店主兼前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和「上水貨舖」店主羅庭輝,以自身經歷為大家解構。

2019年反修例運動中,社會政治取態「黃、藍兩極化」,「黃色經濟圈」應運而生,連結和聲援良心「同路人」,抵抗港共政權的壓迫,被稱為「消費逆權」。不過,自2020年《港區國安法》生效後,這種「和理非」抗爭方式,被政權冠以「黑暴資金鏈」來施展重重打壓。

不敵親中陣營和港府狙擊 33年連鎖童裝店結業

其中,「黃圈」領頭人之一的周小龍,不敵親中陣營和政府多番狙擊下,在今年「七一」前夕,被迫全線結束扎根香港33年的連鎖童裝店Chickeed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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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香港33年的「Chickeeduck」在今年「七一」前夕被迫全線結束,獲大批港人支持。(天機 攝)

「無論市民如何支持『黃色經濟圈』,你都可見我們的生意也是結束的,要維持下去,不是只靠市民支持。但要生存就要有生產、銷售點,無論市民如何支持,政權都有很多方法令你生存不了」,周小龍嘆道。

周小龍指出,其公司原本定位以優質材料,吸納商場中高檔消費者,高峰期分店多達逾20間。他的敢言行為吸引大批「黃絲」支持,每逢「爆買日」店舖人頭湧湧,但商機卻抵擋不了政治打壓,包括被切斷供應鏈和「剎租」。

周小龍說:2019年我放民主女神像在愉景新城店舖,就出現原本續租的店提前解約……大業主是百分百不支持你,就算是長江、和黃、太古都是希望你走,因為你1間只是給10多萬租金,但你給的麻煩(很多),收到中聯辦、政府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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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ckeeduck」負責人周小龍稱,即使被政治打壓而結束生意,仍無悔加入「黃圈」。(石頭 攝)

前泛民區議員轉做「黃圈」商人 要兼任「保險佬」幫補

結業的不但是周小龍這類被盯上的連鎖「黃企」,受影響的還有小店。前泛民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帶記者來到「黃店集中地」之一的旺角女人街。經歷4年,這裡已抹去昔日繁華,留下一張張「吉舖招租」廣告, 其生存不了的原因又是甚麼呢?

朱江瑋說:當你做老闆的收入比打工少,你就會思考為何要那麼辛苦?當運動愈來愈淡,會問自己。這是當老闆的難處。最重要是沒有前景,做生意不怕蝕,最怕是蝕到何時。

他認為,在社會變化和疫情打擊下,其實不論黃、藍都「一樣不好景」,「黃店」只是多一份政治壓力。

本身是區議員的朱江瑋,兩年前因為政治立場被禠奪資格,轉做「黃圈」商人,創立零售小店「如一」,去年再成立在囚支援平台「候鳥」,「雙劍合璧」透過售賣平安包和設立熱線,支援在囚人士和家屬,至今處理了400個案。但朱江瑋說這類「撐手足」的「黃店」,生存愈來愈難,自己最近亦被迫兼任「保險佬」幫補。

朱江瑋說:用消費獲取認同,去支持這些舖頭,我認為是仍然有力,但力度小了很多。而現實上香港人生存亦困難了,沒有以前那麼闊綽。隨政權和香港社會變化,以「黃店」自居愈來愈大壓力,日日都被人查。例如敏感日子會查多一些,試過最誇張每日來3、4次。我在這裡做了約一年,但突然早幾天被業主通知不續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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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店主兼前油尖旺區議員朱江瑋,認為「黃圈」仍然有生命力。(天機 攝)

現被打壓的「黃圈」 曾造就不少商機

「黃圈」雖然現在常受打壓和經營困難,但曾經都造就不少商機,亦經常被另一邊立場的人嘲諷為「食人血饅頭」。

據本台統計,「黃圈」在2020年中的高峰期,至少有5個「黃圈地圖平台」,包括「WhatsGap」、「夠薑」、「和你APP」和「懲罰Mee」等,連結獲認證和標籤的「黃店」高達7000多家,橫跨各行業,當年「五一黃金周」曾創過億「爆買」生意。當時《彭博商業週刊》引述國際關係學者沈旭暉的估計,「黃色經濟圈」的市值可能高達1000億港元。

「黃圈」實際影響力有多大?以「阿布泰」為例,其集團在「黃圈」光環照耀下,過去4年,每逢被官方打壓,都獲「黃絲」群起「爆買」支持。全港分店曾急增至26間,當中進駐不少大型商場,據報營業額最高峰時達過千萬港元。

不過,集團創辦人林景楠身陷「泛民47人初選案」,今年初突轉為警方污點證人,更發表割席聲明,指「黃色經濟圈是錯誤示範」,因而被視為「背叛黃圈」。隨即接連被揭多間分店欠租近130萬元,同時亦遭多間本地小店聲討拖欠2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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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泰」林景楠今年3月發聲明宣布與「黃圈」割席,引起社會嘩然 。(RFA粵語組製圖)

對此,朱江瑋認同「黃圈」有一定賺錢優勢,但有一點要澄清。

朱江瑋說:那一定有成功過,「黃店」不論後來宣稱要擁抱國家的,不論現在是甚麼態度,那一定曾在「黃色經濟圈」裡賺過錢,受過這種好處。若說「黃色經濟圈」可以確保大家賺大錢、不倒閉,我覺得是很大的誤會。

90後店主堅持「香港製造」 不覺「黃店」有任何優勢

不過,「上水貨舖」90後店主羅庭輝,就從來不覺得「黃店」有出現過任何優勢。

羅庭輝說:我從來不覺得有任何(「黃店」)優勢出現過,過去有些情感或道德勒索,亦只是一時三刻。回到本質都是你要做好本身事業,表示「我撐蘋果、我撐自由」就會生意暴增,是不會的。

羅庭輝的店舖主打擺脫中資依賴、「香港製造」產品,同時堅持港人言論自由空間,理念被視為「黃圈」的一員,但他就從不以「黃店」自居:「我由始至終都不會用顏色去區分,因所謂『藍』也表示自己撐民主自由」。

羅現有3間分店,但仍虧損高達6位數。他說,無論如何會堅持產品質素,無奈亦難抵中資低價競爭、大集團壟斷的現實。

羅庭輝說:我覺得香港市民都有些不爭氣……這4年的經營發現,原來一星期抽1日支持本地菜和本地產業,在這大社會去推進都是很艱辛的。現在所謂「復常」開關,港人蜂擁赴外地旅行,小店就陸續倒閉。過去我們不斷強調爭取自由、主權,由社區做起,但原來大家都回去大商場、連鎖店。 如一星期你會喝10、8次啤酒,可以抽1次喝香港啤酒,你做好更好的自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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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水貨舖」店主羅庭輝認為,不論「黃、藍」,都應先憑良心做好本份。(天機 攝)

港警放風打擊「黃圈」 「黃店」還有生存空間?

反修例運動踏入4周年,在政權指控煽動仇恨斂財、支援「黑暴勢力」下,「黃圈」平台近乎「被清零」,包括隨著近日「懲罰Mee」負責人被捕,港府和建制陣營視「黃圈」為支援海外逃犯金主之一。港警亦放風要打擊「黃色經濟圈」這以消費作出「軟對抗」的行為。在恐懼氛圍中,「米豬蓮」、「懲罰師」等「黃店」認證標誌逐一被撕下,這是否代表「黃圈」已沒有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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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警近日拘捕前「眾志」主席林朗彥等人,指涉嫌利用「懲罰Mee」黃店網購平台,籌款支援被通緝流亡港人。(路透社)

羅庭輝認為,支持民主自由的理念無罪:「不論商家和消費者亦好,我們都只是支持一種信念,就是民主自由,這何需改變呢?除非你說民主自由是錯的,是政府不認同的。說『黃色經濟圈』等同於反政府,只是他們的詮釋方法。」

已經離港生活一段時間的周小龍,回顧這4年「由淺藍變深黃」的跌宕起伏時指出,目前在紅線處處下,難以如昔日般執著「政治潔癖」,勉勵「黃圈」未來要懂得「Be Water」,「商家應回歸基本,先務實做好良心企業的本質,消費者多支持良心小店」,籲大家「謹記勿因有人離隊而動搖初心」。

周小龍說:這4年來,我作為一個中小企站了出來,看看旁邊是沒有人,最近的是「阿布泰」林景楠,但他選擇了做「零售大亨」而最後轉軚。但你要我再選一次,我也不會變。每個人面對白色恐怖的能力都是不同的,很難要求他們都跟自己一樣,他們會認為我如同一名「自焚者」。最重要、最重要是生存,如果生存不了,就連做滲透的機會亦沒有。

而繼續留港守住「黃店」標誌的朱江瑋就堅定地認為,雖然「黃圈」的盛況已大不如前,但相信仍有它的生命力,只不過大家被迫「隱形」了,同路人「心照不宣」。

朱江瑋說:「黃圈」只是港人去選擇自己喜歡的事,說這是「軟對抗」我是很難同意。若說甚麼都要順從才可以,我們的自由意志和選擇在哪裡?我會形容自己是一盞街燈,我能力有限,我的光沒法如太陽一樣照亮整個區,但我可以照一個範圍。每間「黃店」可以支援多少在囚人士,我不知道,有間「黃店」讓你來訴苦都夠了。

朱江瑋總結,「黃色經濟圈」的單純本質是港人的自我保護——「保護自己的選擇權、金錢和安全感,要花得值、花得順氣、花得安心」。

記者:李若如 責編:李世民 網編:江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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