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新聞出版總署發佈《關於進一步推進新聞出版體制改革的指導意見》,認為中央級各部門各單位經營的圖書、音像製品和電子出版物出版單位,要推行企業化的建議。八月中,新聞出版總署署長柳斌杰在中國報業協會的會員代表大會上終表示,非時政類報社,俗稱行業報的出版單位,須於2011年底前全部轉制,改為企業,參與市場競爭。
山東大學出版社副總編輯史若平對政府推行新的改革,表示歡迎。他認為,這跟剛結束的四中全會中提及共產黨要搞民主化不無關係。雖然,新聞出版總署現階段仍未公布改革的細節,但是,史若平相信,共產黨不會放手不管報紙內容,然而,他認為,市場可以改變現象。
“四中全會裏有一條,共產黨內部要提倡民主,這個變化跟這有關係。中央也想控制。推向市場,它就必須要競爭,有競爭它就有言論自由,相對會鬆一點。言論如果那麼緊,好似中央黨報,誰看?報紙沒人賣,《人民日報》沒人賣的。”
他舉例,雖然共產黨控制媒體很厲害,但是,敢於批評時政的《炎黃春秋》至今仍獲准出版,禁止不了。
媒體評論員凌滄州亦認為,新聞出版總署對行業報推行的改革,對中國的報業帶來變化,是好事。不過,他認為這改革僅限於經濟上令報紙增加競爭而已。
“總體來說是好的,它雖然現在停滯在經濟一方面,它沒有處理到報紙的內容或辦報宗旨,沒有。”
據新聞出版總署統計,2008年中國共出版期刊9549種,總印數31.05億冊;報紙1943種,總印數442.92億份。中央、各部委及單位均有自己所辦的報刊,作為中央政府及所屬單位推行政策的宣傳工具,故報社的營運資金大部份都是由政府承擔,即使,政府仍准許報紙登商業廣告,賺取營運資金,分擔支付大部份是政府幹部的採編工作人員的薪酬。
雖然,報紙的身份較為特殊,但是,轉為企業化的體制其實早有前科。1993年,《中國証券報》、《計算機報》及《電腦報》等成為第一批改革試點,由於,這些報紙大多屬於意識形態較弱的行業報紙,故當時獲得有關部門批准轉為企業化。
然而,現時成為北京市暢銷報紙之一的都市報《京華時報》,原來前身是一份屬於外國專家局辦的行業報紙《中國引進時報》。這份行業報紙在2000年被政府劃給《人民日報》作為其附屬報紙之一,更批准更改名字為《京華時報》,主要報道大眾民生的新聞。
不過,凌滄州認為,行業報全面改革的新一輪面貌,較難有機會可重複《京華時報》般改變報紙內容的機會。
“這只能說是企業上能夠或新聞操作上強一點,其他的比較敏感的還是不能出版的,這一步沒有到那處。你要看得變化,還要看你能不能獨立操控報紙,這才是根本性的指標。關於這些媒體,它們不是核心的媒體,它們感到最核心的問題是轉到企業的問題,它只是為了經濟包袱更輕一點。沒有別的,在內裏你看不到更加民主或自由。”
一名不願披露名字的都市報記者對本台謂,這些報紙的報道內容差,對大眾沒影響力,對主流媒體更不會造成壓力。他指,這類報紙提供的新聞線索,好少能成功讓主流媒體跟蹤報道,他能夠記起的例子,只限於今年初出租車司機擺駛事件,因為屬於交通部的行業報的記者對事件瞭解較為透徹,阻於他本人不能披露有關事件,故他轉而向在《中國經濟時報》的記者朋友透露,讓事件曝光。
曾於中國海洋署轄下行業報《中國海洋報》出任記者的昝愛宗坦言,對於出租車司機罷駛事件沒有在行業報章中披露,他未敢奇怪,因為有關報紙只限於歌功頌德,他更以“遮羞報”形容是類報章。
“這些報紙就是歌功頌德,追捧建設部的領導,無關重要的話,也會放到建設報的頭版頭題,而且這份報紙一年到晚都是刊登建設部的消息,幾乎沒有什麼專業的,如這橋那樓倒塌,它沒有分析箇中原因。行業報是遮羞報,它遮蓋本行業的羞辱,不讓人知道,如三鹿毒奶粉,是國家質量總局造成的,但是,總局的報紙《中國質量報》,它根本不提。”
他更認為,即使現時推行改革,但也不能改變這類報紙只能報道「自娛自樂」的消息,不能報道超出訂定的範圍。對於《京華時報》報道內容成功的轉變,是因為它的後台是《人民日報》。
“在中國目前的空間下,新聞不自由,你辦一份報紙,如果沒有一個硬的後台,你能不能生存,你私人自辦,國家也肯定不容許,如《京華時報》後台是《人民日報》,所以能辦下去。如果你民間自辦,如果你稍有違規,今天整你一下,明天整你一下,今天要你停刊一两天,你的日子怎麼過,所以,很難的,我認為行業報沒有什麼價值。”
其實,新聞出版總署不獨准許《京華時報》更變報道內容,更准報紙改掉名字,煥然一新進入市場。
昝愛宗認為,不能相信新聞出版總署會准許現時的行業報如《京華時報》般給予厚待,他更相信,現時行業報難於跟市場競爭,部份原因是自找的。
“有時亂,有些時候違規,如跟一些企業談給別人多少個版,你給我多少錢,但最後這個版給它以後,自己最後又違約,一個版賣給張三又賣給李四,最後不就是騙了嗎?”
不過,改革誓必推行,昝愛宗相信現時行業報記者兼做營業員身份的問題,會更加惡化,否則它們難以繼續維持下去,他認為,在此前提下,行業報紙該完全砍掉。
“在共產黨管制下,辦報是不可能改變的。我覺得這些行業報最好全部都砍掉,不要保留,國家最好不要保留,太過影響國家的形象。如果國家沒有錢保留這些報紙何必要保留,再者,這些報紙都是亂七八糟的內容及拉廣告的方式,所以,我的意思就是砍掉。”
資深媒體記者楊繼繩認為,新聞出版總署的改革,只是從管理、營銷角度考量,目的是為減輕政府財政負擔而已,他更對於報紙進入市場競爭後,可擴寬言論空間的意願,感到過於樂觀。
他更相信現時記者兼做營業員,不報道違法的事情,以換取被調查者把錢交予報社,自己兼可從中獲利的有償新聞事情會逾來逾嚴重。
“可能會逾嚴重,老闆只會關心經濟,要不要花錢。所以,記者可能只會關心會否賺錢,那就可以了。所以,現時記者拉廣告是變相的有償新聞,這很不好的,我一直反對的。”
他認為,唯有中國中央政府完全依從中國憲法第三十五條所言,給予民眾大言論自由,這樣新聞業方能有新聞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