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争2.0_香港人,归队!】对话港漂

2020-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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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争2.0_香港人,归队!】对话港漂

反修例运动一路风云跌宕,从二百万人涌上香港街头到连线国际、由本地到海外、由年轻人到银发族,守护民主与法治的核心价值是港人的共同诉求,光复香港成为时代的口号。不过,在大陆官媒的口径与小粉红眼中,这反修例运动反映了香港人心不回归,要搞独立,甚至不惜揽炒。在爱国大过天、资讯一言堂、打压全方位的墙内,同情与理解香港的内地人寥寥可数,他们也不敢为港人发声。那来港多年的港漂呢?他们如何看待这场运动?又有甚么会使他们左右为难呢?(吕熙/胡凯文报道)

化名「阿P」和「小张」两位内地女生,2012年来到香港求学。过去八年来,她们在香港目睹并经历了 2014年的雨伞运动,2016年的旺角「鱼蛋革命」,再到去年的爆发的「反送中」运动。这两名说普通话的港漂对记者说,眼见香港一步步变色,她们能体谅香港人的愤怒。

阿P说:我也可以理解香港人为甚么不开心,因为我自己也不会觉得真的很开心。

小张说:我觉得这些民众之间的矛盾,其实都是政治上的不作为导致的,或者真的是中央压力太大了,然后导致(这些矛盾)。对香港普通民众来讲,他没有办法、他没有地方去发泄,他只好针对普通人。香港同事基本上都是黄的,然后开始时他们讨论一些事情的时候,都会故意避开我,可能也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或不想起冲突。当时有很多「和你lunch」活动,然后我就找个机会跟他们说,其实我是可以理解,我可以站在你们一起的,然后也有跟他们一起去「和你lunch」。

但面对近年中港关系愈来愈撕裂,港人的仇中情绪愈来愈激烈,「阿P」和「小张」都感到深深的无奈及不安。

小张说:我自己感觉是发展到现在,已经愈来愈极端了,就像我刚才讲的刚开始是蛮包容的,最开始是你只要支持我们,就大家都是香港人,现在就变成了你一定要说广东话,才是香港人,一定要对得上那些句子(口号)才可以。这种趋势也会让我觉得挺难受的吧。

阿P说:我觉得是的,愈来愈极端了。有些餐厅当时就是因为肺炎的事情,直接就是不让大陆人进去,这事也会伤很多本身是支持香港人的、想支持黄店的大陆人的心,就是你不让我进去,我也(和其他内地人)不一样啊,你也没把我分出来。

小张说,今年初,随著新冠肺炎在武汉爆发,中国当局怀疑瞒报疫情,令病毒迅速传播至香港及世界各地,中港之间的矛盾再进一步加剧,而港人的反应,令她感到非常难受。

小张说:今年这个肺炎的事情,我觉得当时还挺受刺激的,因为我看到那些武汉的人,最开始一、二月的时候,我会觉得他们是我的同胞,我觉得他们受到那些苦难,我是觉得很难过的。但反而这个时候,我之前获得认同感的那些telegram channel,是会说非常刻薄的话。

香港独立联盟召集人陈家驹及香港本土派学生组织「学生动源」召集人锺翰林接受本台访问时表示,香港人的愤怒及对中共的痛恨,并非无缘无故。

陈家驹说:我明白不理性的愤怒来自哪里,就是出于我们很多年青人被真正的伤害、打压甚至死亡,这是很明显地我们会知道幕后黑手就是中国政府,而我们看到很多中国市民,他们都会支持他们(中国)的做法。

锺翰林说:中国人他们连最简单的,连游行的自由都没有的时候,莫道他们游行过,被政府忽视,然后愤怒,然后进行勇武抗争,他们能够理解的机会真的不高,我亦都明白。即是我不会见到这些人说这些话,就一句「死五毛」、「支那人」,因为我明白他们处于的地方的文化、游行的权利,其实和香港完全不同,难以去理解。

陈家驹及锺翰林认为中港始终有别,这是一个根本上的差异,而在「反送中」运动这一年来,这种分别愈来愈凸显,也令港人对「中国人」这个身份更加没有认同感。

陈家驹说:我会有一种被殖民的感觉,就是一个不属我们的领主,不断去高压控制我们,所以每一次看到五星旗时,都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我们香港的制度和中国当然是截然不同,我们起码有基本的选举制度,我们的法律制度都和中国非常不同。

锺翰林说:你跟我说我是中国人,为甚么我是中国人?(如果)你教完就等于我是中国人,那么你都可以教西史,教完西史你可不可以说我是英国人呢?最主要是缺乏连结性,亦都是太多的不同、太多的不一致的地方。

隔了一条河,有如隔了一重山,锺翰林认为,即使是那些声援香港人抗争的内地人也很难被认为是同路人,但他感谢这些人对香港的支持,亦钦佩他们对中国民主化所作的牺牲。

锺翰林说:我自己的看法是,没错,他们很多人有很多不同的问题,大家都说过,笼中鸟会认为飞翔是一种病,就正如他们很难理解到自由民主的可贵,但是如果他们是明白到的,好像刘晓波撰写零八宪章,亦为了中国的自由民主付出了很多,亦都有声援香港,在这么多年来有不少中国人声援香港,然后没有甚么好下场。我未必会当他们是同路人,但是我亦都很感谢他们,在这么一个国家之下生活,仍然勇于走出来声援香港,或者对于他们中国的民主化做任何的改变。

「阿P」和「小张」两位港漂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矛盾——一方面,她们不被港人认为是同路人;另一方面,她们对反修例运动的支持,又使她们和其他内地人格格不入。即使是在香港生活多年的港漂群体中,她们也显得十分另类。

去年八月,机场「和你飞」反抗运动期间,中共喉舌《环球时报》记者付国豪被示威者殴打;到十月,一个内地白领在香港商业区被打;香港中文大学一个内地学生,在宿舍窗外挂起五星红旗,之后表示被香港学生以各种方式骚扰。连串事件被护旗手及中共官媒大肆宣扬后,在内地网络点燃起了「仇港情绪」,甚至蔓延到港漂社交圈中,令阿P和小张深受困扰。

阿P说:就会被很多大陆人拿来说事儿,就是开始说你们香港人怎么怎么样,你看看你很标榜自己是和平运动,结果打人了吧,打人了吧,结果果然就是这个样子,就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把柄。然后我就看到不管是Facebook也好,Instagram也好,朋友圈就更不用说了,全都在发「Shame on Hong Kong」那张图,然后我当时整个人就气炸了。比如说JP Morgan那个男生,或者之前在中大被人针对的那个女生,就是挂国旗那个,是有一点自作自受的感觉。你没有必要这么低情商地、在大家群情激愤时,一定要这么高调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你既然会这样发表,那你就要预见到你可能会承担甚么样的后果。

小张说:我觉得小粉红可以分成两种人吧,一种是你在中国内地长大,你一直生活在墙内,如果你是这样的环境长大,然后你听从那套叙事,我可以理解。但如果你自己已经在香港,在墙外生活很多年,然后你的所有想法都还是...... 有个词叫「背井离乡」,就是还是当一个井中之蛙,我觉得这种人会格外的让我觉得讨厌。

阿P说,大陆以洗脑式宣传向民众灌输一个概念,即香港的成功全赖大陆支持。但事实并非如此。

阿P说:其实大陆很喜欢讲,香港回归之后跟随大陆的脚步,然后经济发展得很好,(但事实上)去年运动开始之后,(香港)就突然一下子(内地)人少了很多,就觉得好舒服,(香港人希望内地人)不要回来。

「阿P」和「小张」不但表示理解港人,甚至认为港独也是可接受的选项。

阿P说:为甚么这次运动很迷人的地方,就是在于它会不断修正自己,这也是为甚么不断去修正才会让这个运动坚持这么久时间,可以走下去的原因。我是真的很喜欢香港,作为一个城市。这座城市会让你感觉得浓烈的风格,很有个人风格的一个城市,很自由、很独立、很前卫的感觉。

小张说:也很包容吧,我会觉得好像就是「华人之光」。能不能独立的话,我觉得可以啊!我觉得世界上每一个国家的人、每一个地区的人,都应该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方向。

阿P说:我觉得也不反对,如果真的是可以独立的话,但是独立之后一定要想办法,怎么建立一个系统,不会再重蹈之前的覆辙,你要不断质疑你自己,有何做得不对、做得不好。假设是真的有一天我们真的是独立了,也要不断去思考,不能只听一方面的声音。

「阿P」和「小张」的这番话,令人不得不对大陆人、香港人、港漂等等这些标签重新进行思考。她们身上似乎让人重新看到一份曙光——中港之间不一定只能对立。冲破大中华意识藩篱,化解中港矛盾所需的也许正是她们身上的独立思考精神以及善意沟通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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