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今屆奧運會中,至週三為止已奪得9面金牌,緊隨美國屈居第二。中國奧運代表團如沐春風的同時,游泳選手孫楊因服藥問題,遭受外國選手謑落的事件,在國內掀起激辯。在體育政治化和嚴格資訊管制的雙重影響下,民間對國家奧運金牌戰略的認知,出現巨大的反差。(黃小山/程文 報道)
孫楊被外國對手嘲諷,不論媒體人或街頭活動家,都幸災樂禍地觀看著。
即使共青團中央官微再次高舉民族主義旗幟,煽動民眾圍攻所有反對聲音。中國巨富王健林的兒子王思聰,周日(7日)在微博上對官方動輒要求別人道歉的做法進行批判。僅三日已累積49萬多條評論,一邊倒地對王思聰進行了圍攻。但他堅決保留微博內容。
媒體人陳鵬在微博上透露,他只是以一個瞭解國際遊戲規則者的身份,表達了國際社會的常識性認知,就遭到了圍攻。
環球網週二援引法國媒體的消息稱,法國金牌選手再次對孫楊進行了抨擊,甚至對其尿樣的顏色提出了質疑,這則新聞立即再次在中國的民間輿論場引起了撕裂。
中國境內媒體人非正式的統計結論是,大多數力挺孫楊者,是底層打工者和小個體戶。而學界精英和知識份子,則對孫楊及中國的金牌戰略充滿厭惡。他們反腐強調的觀點則基本是“舉國體制,體育政治化之下,所有人都是棋子,用完即棄,滿盤皆輸。”
但讓分歧再次擴大的,則是香港年輕人的反應。中國官媒稱這是港獨的心態,他們從孫楊失利後即幸災樂禍,並稱“Any Country but China”(任何國家都行,除了中國)。
媒體人陳軍用8年前北京奧運的資料對比顯示,那時候,無論是媒體還是香港民間都沒有出現類似的聲音。即使是4年前的倫敦奧運會,如此決絕的切割和不認同,也沒有出現。就在官媒網民為孫楊站場的同時,民間對中國奧運金牌的追擊也在進行。醫療界用藥理規律,否定了官方稱孫楊誤服的說法。
評論員賈平認為,醜聞出來後,官方組織了大批小紅粉進行圍堵,這本身就是醜聞,並且手段低劣。
他說:就是孫楊吃藥的這件事,形成了一定風波以後,而且那個事呢他們自己就是說確實手段太低劣,弄得滅火都滅不了。共產黨的辦法還是那一套,組織大批的小紅粉圍攻嘛,這個在國際上也是一個醜劇。
賈平還認為,由此次奧運風波呈現出來的中國社會的仇外情緒,以及中國官方對民族主義的煽動和利用,非常讓人擔心。
他說:我覺得共青團把這個上綱上線,說對國家有妄議啊,什麼之類的。極左的更活躍啊,因為這個愛國是他們根本的一個工具。再加上反西方的那種思潮。從這個體現出來的國內政治折射的話,就還是那種狂熱的排外和仇外的那種情緒,這次真的是暴露出來非常的可怕。還有就是那種對民族主義的依賴,也就暴露得非常充分。
週一,華南師大的社會體育研究專家盧元鎮,一篇發表在炎黃春秋的舊文、《透視舉國體制下的中國體育》在微信熱傳。他在該文中將中國舉國體育的由來與案例做了詳細的分析。
在中國計劃經濟年代,行政力量無孔不入地介入體育活動。官方過分強調了體育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功能,而忽視了體育文化中,必須共同遵守的體育精神和體育道德。比如,在國際競賽活動中,出現的一些違反體育精神的讓球罷賽現象,運動員身份造假,有組織地普遍使用興奮劑等,在國際上所造成的惡劣影響完全抵消了幾枚金牌的正面效果。
作為業內資深人士,盧元鎮教授披露:1994年廣島亞運會上,中國體育代表團共有11人(其中7人為游泳隊隊員)被查出服用興奮劑;1998年在澳大利亞珀斯舉行游泳世錦賽,中國運動員原媛負責攜帶全隊使用的13瓶生長激素在悉尼機場入關時被發現,遭驅逐出境、停賽4年的嚴懲。同隊的4名中國運動員藥檢亦呈陽性。
此外,曾經名噪一時的遼寧中長跑隊馬家軍的集體服藥,被取消了參加悉尼奧運會的資格。因為此時傳出澳大利亞方面已經掌握了檢驗EPO的技術,不得不嚴加管束。
此外,為了掩蓋真相,運動員服藥被列為國家秘密,作家趙瑜在自己的作品中披露相關資訊,則遭官媒指控為“反黨反社會主義嘴臉”。而其作品《馬家軍調查》出版時,全部刪除了“馬家軍服用興奮劑”的內容,直到2014年才被披露。
經過幾代從業人士的曝光,中國體育界“有用、無害、查不出來”的興奮劑使用三原則成為公開的秘密。
就在里約奧運開幕前,中國再曝出前技巧體操冠軍劉菲傷病纏身,生活陷入困境。此前,中國多名前全國或亞洲冠軍退役後迅速淪為棄兒,就業困難,身體被毀,無人問津。而此前被致死的舉重運動員才力、致殘的舉重運動員李朝輝、賽艇運動員陳又香、中長跑運動員郭萍等的案例,也再度引起關注。但迄今為止,官方從未公佈有多少運動員因被迫服用興奮劑致死致殘的資料。
作家天佑在微信朋友圈連續發出多條資訊,對舉國體制和金牌戰略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他認為,為了所謂的國家榮譽,不計成本,並利用不人道的方式殘酷訓練隊員,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事情。
他說:我們還有大規模的孩子讀不上書、吃不上一頓合格的午餐。而這個國家卻用大量的金錢,供養一批所謂的專業運動員進行常年的,非人道的訓練,然後去跟國外的業餘選手去同場競爭。他們已經製造了一個特權階層。一個射擊隊的射擊選手他每年耗費的子彈錢,那都夠在西部山區建一所學校了。為了讓劉翔拿到一塊金牌,居然為他建設了專用的跑道,他每年的訓練經費高達幾千萬元,這公平嗎?
天佑還認為,在一個全民健身都無法獲得場地的環境裏,談奧運金牌是一個很荒唐的事情。
他說:中國的舉國體制,它和前蘇聯、前東德的那種舉國體制一樣,它都是一種非常畸形的體制。我們需要的是全民的健康,需要的是全民的公平。在一個很多的體育設施都不向老百姓開放的時候,奢談什麼金牌,都是很操蛋的事情。
在官方媒體以民族主義力挺和民間知識份子一片倒的嘲諷中,週一,財新傳媒發表專欄作家劉梟的文章稱,“中國正在告別舉國體制”。但在這篇文章中並沒有中國官方告別的實際證據。
而熟知體制內體育運作的人士認為,舉國體制改革困難重重的原因,是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在舉國體制中,運動員是受害人,但還有大批的體制內人士,依靠這個鏈條上謀取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