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公民記者運用互聯網爭取自由


2013.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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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ature-Documentary620.jpg 一部講述中國網絡封鎖及公民記者生存狀況的英文紀錄片《高科技,低生活》(《High Tech, Low Life》)。


《高科技,低生活》由韓裔美籍導演邁英執導。過去幾年間,他用鏡頭記錄了80後周曙光和50後“老虎廟”兩名中國公民記者運用高科技和互聯網,衝破當局新聞封鎖,向觀眾帶來突發事件第一現場及底層民眾生活困境的報道。影片見證了兩人因關注社會事務而遭到的迫害,包括被騷擾、恐嚇、逮捕、驅逐及被限制出境等等。以及探索了他們的行為為社會進步帶來的意義。


50後“老虎廟”被稱為中國公民記者第一人,是一名高幹子弟,在文革中體會到政治的殘酷。 2003年以前,他只是一個低調的博客。但2003年那次意外使他路過王府井殺人案發現場,並用攝像機記錄了當時的情景及在網上發布,從此拉開了他從事公民記者的帷幕。而這件事同時也是中國博客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老虎廟:“2003年十月七號那件事件以後,中國真是博客發生了里程碑式的轉變,從此以後博客上就越來越多地出現報道身邊的事,直到現在已經成了人人都在報。”

作為一名公民記者,他對“公民”的理解是對個人權利的尊重與認同。講到近日清華學者胡鞍鋼關於人民優於公民的言論,老虎廟說:“公民實際上就是普世價值一個特有的稱呼。公民這個話題中國憲法也有在提,現在他們已經不願意談了,連公民都不願意談了,甚至出現從理論上想否定公民。人民是什麼東西?就是無原則的,就是他們所說的愛黨愛國愛勞動愛人民,不講究自己的權利。”

老虎廟提倡的公民意識與當局的意識形態相違,但他對社會和底層百姓的關注卻顯示出社會主義的人文情懷,這是源於他對祖國的熱愛。老虎廟:“祖國和國家不是一種概念。祖邦之國那是沒有條件要熱愛,即使這個國家的政治現實完全令我憤怒。我們都是多少受了老革命,過去都有一種從民眾中走出來的那種感覺。”

因為這份愛,他付出了不少“愛的代價”。2011年,他被連夜趕離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北京。之後,他的言論和行動自由持續受到限制,但他沒有因此後悔。

老虎廟:“直接就冒犯了有關方面,把十一個博客封了九個,被禁止出境了。我覺得我出不出去也就無所謂了,我都已經六十歲的人了,我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關鍵是作品進步意義大就行了,我就很滿意了。這又是我那個家國情懷那個老一代人的說法了,是吧?(笑)”

離開北京,一直是“老虎廟”心中的痛。

經歷過文革的老虎廟,一直以來刻意與家人保持距離,以免他們受牽連承受來自當局的壓力。在北京獨居的他於是收養了一隻叫“蒙古”的貓。他們之間感情深厚。老虎廟以與貓對談的形式進行思考、發表了大量文章。“蒙古”曾坐著他的單車,陪他到萬里之外探訪和記錄底層民眾的生存狀況。北京一別卻成為了他和“蒙古”的永別。

老虎廟:“我離開北京那個事情我是絕不甘心的。人脈和我所熱愛的事業、信息全在北京。最後我告別我住的那個房子的時候,我門一關,貓在裡面靜靜地在聽門外的我的腳步聲。那實際上是最後一個鏡頭,所以就留下巨大的遺憾。”

遺憾之餘,老虎廟並沒有停下腳步。現在,年齡漸長的他雖已無法像過去一樣,帶上“蒙古”從北京一路騎車到西北農村看望那些被國家遺忘的、生活在城市污染中的農民,但他仍堅持以其他的方式為弱勢群體發聲。老虎廟說,作為公民記者以來,給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窮苦百姓無助的眼神。

老虎廟:“但是我沒忘了我的職責,所以我還是在西北的農村裡去走。今年身體得過一些病,這會就不能騎車子了,我就直接坐車。現在傾向於用視頻做紀錄片這種方式,一直在做記錄。我一共做了七百多個,全是訪民每個人的訴苦訴冤。‘天安門流民救助’(老虎廟發起的公益活動),六百多流民我救了三十多人、寫了大量的文字。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弱勢、有冤要訴的人的那種眼神,那是我印象最深的。”

不過,老虎廟報道的角度以及他維權的姿態,在網上有時不被一些年輕人理解。對此,老虎廟持寬容態度。他表示尊重每個人的言論空間,指雖然各自的表達方式不同,但爭取自由的目標是一致的。

老虎廟:“我們的宗旨和目標是一致的。他只不過是一個調皮的戰士,而我是一個深沉的戰士。”

《高科技,低生活》裡面的另一主角周曙光就是老虎廟所形容的“調皮的戰士”。他是一名80後,父母是湖南的農民。接觸網絡以後,周曙光一個人帶著攝錄機和電腦走南闖北,親自採訪、報道了重慶最牛釘子戶、廈門遊行、“瓮安俯臥撑”、央視大火等大量社會事件。他的報道往往給人很大的感官刺激,而恰恰是這種張揚的報道方式,為維權開創了另一種可能性。

周曙光:“在中國很多敏感的、很沉重的話題,其實很多人早已經對悲壯和悲情已經麻木了。我覺得大家可以從一種開心的、娛樂的角度去讓整個事件傳播效果更好。平常生活是很低姿態的,但是做事情的時候是比較高調、比較博人家的眼球的。”

周曙光有意在報道中加入快樂和娛樂元素。他解釋,這樣做是為了吸引更多人向他仿效。他說,假如每人都能夠放下恐懼、從我做起,一定能夠一點點推動社會進步。

周曙光:“我自己其實是一個觀察者的人去觀察這個事件,然後做一點能做的、有趣的。我為什麼會這麼做是因為民主和人權就是體現在生活當中的。我們本身就是追求快快樂樂的生活,所以我們沒必要用悲壯的方式去追求快樂的生活,而是要讓這個追求快樂的生活的過程中,就是能讓自己開心的,做一點算一點。像我每次做一個報道或者一個活動的時候我都會把它設計得很好玩,讓大家看到我的玩法很好、很安全、能做、有改變、有效果,然後鼓勵他們有一天也能夠站出來,告訴他們所了解的事件的真相。每個人都做一點他們力所能及的事情,都有可能讓社會變得更加美好。”

因關注社會事務,周曙光的網站被屏蔽,他曾被軟禁、限制出境以及請喝茶不計其數。但和年老的一輩不同,周曙光沒有因為政治壓力刻意迴避家人。更不同的是,他一直強調做人要“自私”。他認為,自私或者說積極捍衛自身權利,應該是一個公民應有的態度。

周曙光:“我跟老虎廟相反,我並不像他一樣和家人保持距離,而是我跟我家人都很親密。我太太(台灣)人、我爸爸、我媽媽和我哥哥都非常支持我。共產主義國家下培養出來的這種意識下,很多人其實是帶著共產主義意識的。懂得尊重自己的需求、開始自私起來的話,這樣子就能夠突破共產主義給他們的思想約束,讓共產主義那種無私的鼓吹的泡沫破滅掉。”

事實上,投身公民記者雖使周曙光受到一定壓力,但也造就了相當勵志的結局。周曙光的名氣越來越大,很多粉絲相繼接棒將公民記者的精神發揚光大。而只有初中學歷的他不斷開辦有關突破網絡封鎖的講座,並多次受邀到各國論壇上發表演講。未來,周曙光打算繼續運用高科技推進中國民主進程。

周曙光:“打算做一個介於實時性媒體和維基百科中間這樣的一種媒體,讓很多史料被忠實地被記錄下來。中國政府這樣刪除這些歷史細節的話,其實是對歷史的控制。所以我覺得如果民眾能夠保持歷史存檔下來的話,那就是實現了某種對歷史的書寫,實際上也是對政府的一種監控。”

對於《高科技,低生活》能夠在美國電視公映,周曙光感到很高興。他認為,作品題目中“低生活”的含義包括了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

周曙光:“社會化網絡還有博客這種技術手段確實是高科技的。另外一方面的話,‘低生活’對個人是一種低姿態的生活,過著簡樸的生活,然後一直把自己當作普通人。當然在中國的話,很多人生活在底層,然後需要為生命的尊嚴而奮鬥。”

《高科技,低生活》這部紀錄片反映了言論審查下中國公民記者為突破封鎖、追求自由作出的努力。導演邁英說,他創作的目的就是希望讓更多人明白,自由民主是需要每個人主動爭取才能實現的。

邁英:“電影想反映在非必要的鎮壓式審查制度下的公民參與。他們沒有觸犯任何法律,他們只是充分履行憲法賦予個人的權利。他們的目的並不是要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而只是讓其他人更多地參與和承擔社會責任,去使其他人明白,有時自我審查才是最糟糕的。儘管有著嚴肅的審查制度,人們仍然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可以去說。我想這是一個普世適用的訊息。”

《高科技,低生活》自去年上映以來備受觀眾好評,在波士頓獨立電影節、悉尼電影節、翠貝卡影展等多項國際電影盛事上屢獲大獎。同時由於它反映的問題敏感,電影在香港放映以及在英國參展時就受到中國當局的阻撓和抗議。現時,導演正透過各種努力,嘗試在中國大陸舉辦小型放映會,期望將這部作品呈現給中國觀眾,讓他們對公民記者及中國的網絡審查制度有更多了。

**《高科技,低生活》將在美國週一晚上10點於美國公共電視台POV節目內放映。欲了解更多本片詳情,可瀏覽美國公共電視台網站:
www.pbs.org/pov 及 www.pbs.org/pov/hightechlow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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