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國安時代】:(一)「再」教育 鐵蹄下的香港教育界

2020-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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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通識科教師楊子俊稱,現在新國安教育有很多硬性指標,老師必須「表忠」。(李智智 攝)
前通識科教師楊子俊稱,現在新國安教育有很多硬性指標,老師必須「表忠」。(李智智 攝)

【後國安時代】:(一)「再」教育 鐵蹄下的香港教育界

自香港去年爆發反修例運動,北京政府一直認定香港教育界是政治異議的孵化之地,《港區國安法》正式生效後,特區政府隨即對國安事宜加強學校的宣傳、監督和管理,向全港近百萬名師生實行「再教育」,將學術、教育納入國家安全戰略的一部分進行改造。本台翻查教育局網頁,更發現局方已率先改動老師培訓課程內容,重點要培訓教師「對國家忠誠」,到底香港的師生如何面對新學年的「紅線教育」呢?(李智智/覃曉言 報道)

口號:反對學校政治打壓,還老師合理解釋。

《港區國安法》於6月30日正式實施後,香港極速進入「後國安法」時代,不少界別都因應新法例而出現紅線處處,教育界也不例外。根據《國安法》第九條及第十條訂明,特區政府應對學校加強宣傳、指導、監督和管理涉國家安全事宜,並應當通過學校實行新的教育措施。

7月初,教育局向全港中學、小學、幼稚園及特殊教育學校發出通告,「提示」所有學校必須適時讓師生認識《國安法》及要守法,亦要幫助學生正確認識國家及國家和香港的關係,加強國民身分認同等,並會將新國安法納入課程,意味著會向全港師生實行「再教育」。

本台訪問了多位中學生對新學年的「再教育」有何想法,他們大多表示擔心會被「洗腦」。其中一名九龍真光中學中四女學生稱,在新《國安法》下,她與同學已不敢跟老師提起政治。

九龍真光中學女學生說:香港可說真是淪陷,(同學)很害怕,不敢亂說話,現在(校園)被恐懼覆蓋。

兩名拔萃男書院中三學生亦指,學校會向參與示威活動的學生記名,雖然不清楚會有甚麼後果,但已掀起白色恐怖。

拔萃男書院學生說:有人參與了(政治活動)被人記下了名字,就算有去(政治活動),都不要讓他們(學校)知道,以免被人追究,自己都會小心說話,就算是(討論政治),都只是同學之間討論(政治),不會跟老師說。

傳統親中學校九龍塘香島中學的中三男生稱,不少老師會在教材中顯示「暴徒」字眼,並警告學生不可以參與政治活動。

香島中學早前疑因政治問題辭退兩名教師,引起爭議。(李智智 攝)
香島中學早前疑因政治問題辭退兩名教師,引起爭議。(李智智 攝)

香島中學學生說:學校已經警告了我兩次,他說不容許,不希望學生去這些地方(示威現場),就算沒有做違法活動,都不希望學生去這些地方。

本台亦曾向多位現職老師查詢,但他們大多因為害怕被「秋後算帳」,拒絕接受錄音或錄影訪問,僅以不記名形式透露,目前學校紅線處處,很多老師都避免再談政治。

去年爆發的反修例運動,截至今年5月,共有約3,600名大專、中學及未成年學生被捕,亦有110名來自專上學院及中、小學的教職員被捕,令北京政府將香港學生參與抗爭歸咎於教育界,香港有建制派人士指責通識科「教壞學生」。

特首林鄭月娥亦在親中報章專訪提到,教育界不可以是「無掩雞籠」,矢言要於今年內「處理」通識科。教育局局長楊潤雄也強調國安教育是法治教育,甚至要學生承擔維護國家安全的責任,形同將學術教育推至國家安全戰略層面。

根據教育局資料,現時全港共有883,330名學生,包括中學、小學、幼稚園及特殊學校,而教協教師會員有近10萬人,佔八成多為現職教師,即全港師生有近100萬人,若能成功向這班師生「灌輸」國安教育,即已「教育」了香港約七分之一人口。

事實上,教育局於過去一年不斷向學界「施壓」,曾先後九度向全港學校發信下「禁令」,包括禁止學生參與政治活動,不得利用校園作表達政治訴求之地,嚴禁在校內唱《願榮光歸香港》,以及嚴禁教師參與罷工、罷課等,目前政府更重點要求老師「表忠」及「政治正確」。

本台翻查教育局官網,發現有《國安法》的新教材尚未出爐,但在《港區國安法》實施後,局方已率先加強老師對《基本法》與中國歷史科的「教育」。例如一項「《基本法》中學教師知識增益網上課程」,由去年9月至今年6月共舉辦了八期,共有十個單元,籠統地讓老師理解《基本法》的定義及香港居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等;現時則新開辦「進階版」課程,培訓時數由15小時大幅增至24小時,內容則改為以多個真實案例具體闡述,包括涉及居港權而觸發人大釋法的「吳嘉玲案」和「莊豐源」案,還有涉焚燒國旗的「吳恭劭案」等。

至於中國歷史科師資培訓課程,內容亦有重大變化,過去兩年因應中史課程修訂而重點學習「文化特色」及「香港發展」,今年7月新開辦的老師培訓課程,則著重學習以漢朝張鶱出使西域及宋朝文天祥作例子去教學,配合播放動畫,強調兩位歷史人物都「對國家忠誠」。

至於林鄭月娥表示會「處理」的通識科,記者發現7月唯一一場高中通識科的師資培訓課程已被取消,未知是否受疫情影響或其他原因,但其他科目的培訓課程,都因應疫情而改為網上舉辦,大多未有取消。

本台亦發現,教育局針對《憲法》和《基本法》教育也有更新教材,官網內其中主題為「人權與法治」的海報,引用了最新的「限聚令」,以及前眾志秘書長黃之鋒等人於2014年佔領公民廣場事件作例子,強調「權利及自由附有責任」及「不能以『公義』之名違法及施行暴力」;而新製的「回歸事件簿」列明,所謂「香港獨立」或「香港前途自決」在國際法無任何依據,又指香港的高度自治權源自中央授予多少權力,不存在「剩餘權力」,這與不少香港人的本身認知有出入。

去年6.12金鐘衝突中、右眼中槍失明的前通識科教師楊子俊,亦是這場「再教育」風波下的受害者,他早前不獲學校續約,現已辭任教席,他接受本台專訪時不諱言,現時校內太多「紅線」,令通識科老師無所適從。

楊子俊於去年6.12金鐘衝突中,右眼中槍失明。(李智智 攝)
楊子俊於去年6.12金鐘衝突中,右眼中槍失明。(李智智 攝)

楊子俊說:其實今年的通識科是很難教的,很多教師都感到害怕,那些話題會否突然變得(敏感),即本身並非敏感,本身都覺得可以自由地教,但會否因為說完某句說話後,有些人會覺得與示威有關,你是否支持示威者?你其實會否在挑戰政府某些權威?可能會遭到投訴,而有些投訴的後果是可以很嚴重的。

他又指,其實學校近年早已出現自我審查風氣,尤其通識科討論公民抗命或警察執法等課題,曾有學校高層認為有「風險」,要求他們移除這些課題。而現在新國安教育更有很多硬性指標,老師必須「表忠」,並要通過測驗「達標」,種種舉措會不斷削弱校本概念。

不過,他最感慨教育界出現「篤灰」文化,而且是來自外間團體,「正正是由不懂教育的人去批評教育界所做的事」。

楊子俊說:我們(老師)是否真的要做「篤灰」那個人,要供我們的學生出來呢?哪怕你不認同學生做的東西,不應選擇一個懲罰的方式,而是跟他說。那怕那教師是反對示威的,你不支持同學上街也好,你用的方式不是要用國安法去告發他,而是告訴他有何方式更合適,這是教師一直堅守的信念。最令人痛心的情況,教育界的「篤灰」文化是來自外間團體,一些所謂家長組織、藍絲組織,很喜歡去揭露他們認為教育界不對的情況,現在正正是由這些不懂教育的人去批評教育界的事。

楊子俊續透露,近年教育局推行香港與中國各地的老師交流,他知悉很多來自不同省市的教育官員和老師來香港,了解香港學校的運作,但他認為當中可能不只是單純地交流,有可能在觀察香港學校情況後,再匯報讓中國政府知道,可能是新的滲透形式,不容忽視。

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總裁鍾劍華認為,政府當然想向全港師生「再教育」,但他相信不會如此順利如願。

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總裁鍾劍華認為,香港的學生將於新學年面對各方面的「再教育」。(張展豪 攝)
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總裁鍾劍華認為,香港的學生將於新學年面對各方面的「再教育」。(張展豪 攝)

鍾劍華說:「洗腦」、國民教育、國安法教育、國旗、國歌法教育,總之甚麼教育都要教育,我相信他(中央政府)現在是希望以長遠的方法去改造年輕新一代,但這招食在國內行得通,在香港是否能夠行得通呢?我是很懷疑的,有多少家長願意讓自己的子女被洗腦?那些老師會否這樣乖乖就範、歌頌共產黨?我相信是不會的,是行不通的,真的行不通的。

教協理事、資深中史科老師陳仁啟亦向本台指出,即使政府以任何形式將「表忠」或對國家忠誠的訊息融入課程,通過老師向同學「教育」,但不代表他們會被「洗腦」,學生仍然會有思考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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