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查核|和台灣維持邦交的巴拉圭,到底有沒有把大豆賣到中國?

作者:鄭崇生,發自華盛頓
2024.04.12
資料查核|和台灣維持邦交的巴拉圭,到底有沒有把大豆賣到中國?
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一分鐘完讀:

巴拉圭總統培尼亞(Santiago Peña Palacios)3月下旬受訪時提及該國與台灣的正式外交關係,稱其並沒有影響到巴拉圭與中國密切的商業聯繫,他表示,「巴拉圭的許多產品、 例如大豆仍然出口到中國這一主要市場。」

針對培尼亞的說法,中國外交部新任發言人林劍3月25日回應,根據中國官方統計數據,近年來「中國自巴拉圭進口的大豆數量為零。」

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查核發現,中、巴兩方的說法看似衝突,但其實各有依據,都不能算錯。 根據進出口數據,巴拉圭的大豆並未直接出口到中國,但有公開通報顯示,中國的中央直屬國營企業中糧集團是巴拉圭大豆主要買家之一,但並非直接進口中國。 因此,中國從巴拉圭進口的數量官方數字雖然是零,但中國企業在巴拉圭並沒缺席,並開展了不少業務。 巴拉圭賣到阿根廷或烏拉圭等第三國的大豆及大豆製品,都有可能轉口進入中國市場。

深度分析: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的說法,從兩國的直接貿易數據來看並沒有錯,交叉比對中國海關總署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由巴拉圭、巴西、阿根廷、烏拉圭四國組成)的統計數據顯示,儘管巴拉圭是世界第六大大豆和大豆油生產國,中國是全球第一大豆進口國,巴拉圭直接出口中國的數據確實為零。

根據中國海關統計,中國去年大豆進口數量達9,941萬噸,年增11.4%。統計顯示主要前三大來源國依序為巴西、美國、阿根廷。

事實上,在林劍回應培尼亞的說法後,中、巴之間就大豆買賣的問題持續有所爭辯。 巴拉圭總統辦公室發言人卡洛(Paula Carro)於當地時間3月25日的記者會上重申培尼亞的說法。 她並補充,中、巴兩國之間一直有貿易往來,「中國是我們主要的進口國之一,而巴拉圭的食品也透過他們的(中國)中間商出口到中國」。

貿易與政治全球化 中國剛需讓巴拉圭大豆有生意

阿根廷因為地理與自然環境因素,在南美洲的大豆出口市場扮演重要的中轉站角色。 巴拉圭因為是內陸國家,農產品出口通常用船運送至阿根廷或烏拉圭的港口

因此巴拉圭的大豆,是經由阿根廷或烏拉圭轉口銷往中國? 經查核後有以下發現:

中國在穀物產運路線上早有佈局,最受矚目的就是央企中糧集團2014年宣布收購總部位於香港、新加坡上市的來寶集團(Noble Group)旗下農業部門,曾引起廣泛關注,而來寶農業部門在併入中糧前,就已經是巴拉圭大豆的主要採購商之一。 中國媒體「第一財經」當時引述分析,中糧能藉此打開原本難以進入的南美市場供應鏈,直接向巴西、阿根廷等南美國家進行農產品採購。

中國是世界第一大大豆進口國,進口量最多的國家是巴西、美國和阿根廷。(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中國是世界第一大大豆進口國,進口量最多的國家是巴西、美國和阿根廷。(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中糧國際官網指出,該公司與巴西、阿根廷、烏拉圭和巴拉圭有長期合作關係,特別在內陸國巴拉圭設有船運裝載設施,透過巴拉那河(Paraná River)水道運輸,在阿根廷羅薩里奧(Rosario)和巴西桑托斯(Santos)的主要港口設有出口設施,透過中糧特有管道,直接進入中國市場

專門研究大宗商品與農產品貿易數據的機構Trase曾在報告指出,中糧集團在2019年就已成為巴拉圭第四大大豆出口商,並將所採購超過7成的大豆出口到阿根廷。

此外,綜合南方共同市場的資料庫聯合國大宗商品貿易資料庫,巴拉圭出口阿根廷的商品超過8成是大豆,2023年約600萬噸;同一時間,阿根廷出口中國的大豆數量則為160萬噸。

綜合前述的查核結果,可以發現:

1. 中國國營企業中糧集團在巴拉圭採購大量大豆,並以自己擁有的交通路線運往阿根廷。
2. 中國進口大豆,相當數量來自阿根廷。

但至於從巴拉圭出口到阿根廷的大豆,每年最終有多少到了中國? 至截稿,中糧國際沒有回覆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的查詢。

中國國企是巴拉圭大豆的最大買家之一,但並非直接進口中國。(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中國國企是巴拉圭大豆的最大買家之一,但並非直接進口中國。(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製圖)

巴拉圭力求「政治」與「大豆」分離

巴拉圭大豆透過第三地轉進中國,培尼亞也不是第一位這麼說的巴拉圭官員。 2018年,時任巴拉圭工商部長雷依德(Gustavo Leite)受訪指出,中糧集團收購來寶集團的農業部門後,當時來寶採購約10%巴拉圭大豆產量的合約,後來由中糧承接,但這些大豆出口不算在中國與巴拉圭的直接貿易上,透過中糧,巴拉圭的大豆會先出口到阿根廷或烏拉圭,再到中國。

也因此,培尼亞說和台灣維持邦交不影響巴拉圭與中國的經貿往來,中國仍在採購巴拉圭大豆的說法,有所依據。

巴拉圭是台灣目前12個邦交國中,唯一的南美洲國家,面對鄰國和中國年年增長的貿易數字,究竟要不要為經貿利益在外交上轉向中國,在每5年一次的巴拉圭總統選舉時都是熱門話題。

去年9月就任總統的培尼亞多次指出,巴拉圭會維持在外交上與台灣的關係,但對於在經貿上與中國加強往來持開放態度,據阿根廷媒體「La Politica Online」報道,培尼亞今年2月訪問西班牙時,也與中國電信龍頭華為的高階主管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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