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查核|「几乎100%」的藏人都会说藏语?

作者:董喆
2023.08.29
事实查核|「几乎100%」的藏人都会说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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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完读:

上周二(22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发表声明,指美国国务院将对一些中国官员实施签证限制,因为他们执行强制同化政策,让超过百万藏族儿童在政府的寄宿学校就读,消除年轻藏人的语言、文化和宗教传统。

《中国日报》欧盟分社社长陈卫华在推特反击宣称:「几乎百分之百的藏人都会说藏语」。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透过查阅资料、采访专家、人权组织和藏人行政中央等,认为并非所有藏人都会讲藏语,因此,陈卫华的论述是错误的。

深度分析: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上周二宣布,国务院将对一些中国官员实施签证限制,原因是他们参与的强迫同化政策,让超过百万的藏族儿童就读政府寄宿学校,目的是要消除年轻一代藏人的语言、文化及宗教传统。

此一政策并未公布具体中国官员名单,但《中国日报》欧盟分社社长陈卫华在社交平台X(原推特)反击,称「几乎百分之百的藏人都会说藏语」,并称美国多年来强迫拉丁裔学习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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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日报》欧盟分社长称,几乎百分之百的藏人都会说藏语。(图/社交媒体X-原推特 截图)

具有中国官方背景的香港媒体《通传媒》以及香港卫视转引陈卫华的言论,制作短视频反驳布林肯的声明,并辅以字幕,称「99%的藏人会说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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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传媒、香港卫视等反驳布林肯言论,称「99%的藏人都会说藏语」。(图/香港卫视抖音号截图)

根据中国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定义,藏族分布主要分布在西藏自治区、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等省区。这些在中国政府治下的藏人通晓藏语的比例究竟有多高?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查阅了藏人著作、流亡藏人口述以及人权组织报告,并采访相关专家:

1.中国国内藏族「网红」承认:不是每个藏族人都会说藏语

藏人行政中央官方智库「西藏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达瓦才仁告诉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青海湖以东的大部分藏人、和四川康定及以东地区大部分藏人不会讲藏语,还有青海省西宁市的各县,藏语在过去几十年中也几乎消失殆尽。

达瓦才仁补充,「青海省的海东地区、四川省甘孜州的康定县、泸定县、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东部各县,包括岀名的九寨沟,在旅游胜地之前完全不会藏语,后来成为旅游地以后才引进会藏语的人,当地人也学简单藏语会话以应对游客。」

达瓦才仁指出,中国国内社交媒体上也有「藏族网红」为自己不会说藏语辩护的内容。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发现,在Youtube平台上, 不少藏族内容制作者发布的短影音表示,「在我们藏区,并不是每个藏族人都会说藏语」、 「就像我们藏族人生长在平原,从小环境不一样,他们也不会说藏语」。在抖音平台,自称藏族人经营的「御草集格桑」账号也在影片中直说「并不是每个藏族人都会说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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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tube、抖音等社交平台都有自称是藏族的内容制作者称,很多藏族人不会讲藏语。(图/youtube、抖音截图)

2.藏学家著作:1980年代起藏人就已经说不好藏语

财团法人达赖喇嘛西藏宗教基金会董事长格桑坚参则提供亚洲事实查核有关藏语保存的文献资料。在藏学家得荣·泽仁邓珠所著的《我的心愿》一书中提到, 1980年代就已出现「藏族不懂藏文,藏族说不好藏语」的现象。他曾针对甘孜藏族自治州文化水平较高的九县(康定、德格、巴塘、埋塘、甘孜、新龙、白玉、石渠、色达)的藏族干部共6044人进行调查,懂藏文的只有991人。

书中并提及,文化大革命期间,作为民族自治区的甘孜州,藏文学校、藏文专业、藏文课程和书刊通通被砍光,成千上万的藏文历史文献被烧毁。 1962至1978期间,甘孜州中小学的藏文课程和专业以及藏文刊物先后被停办。藏文教师成批精简或改行调离,藏区藏文教学几乎被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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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愿》一书中提到藏族干部的藏语水平调查。(图/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制图)

3.人权观察报告揭双语教育真相

人权组织「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2020年曾发表报告,指出中国在西藏自治区的教育政策正在大幅限缩藏族人接受母语教育的机会, 政府虽把这种政策称为「双语教育」 ,实际上是逐步以汉语取代藏语。

这份报告包含多位藏族中小学老师、学者和前官员的深度访谈。人权观察发现,西藏当局向西藏学校派遣更多不懂藏语的汉族老师,迫使各地小学在汉族教师人数日益增加下采用汉语教学而放弃藏语。

这份报告还引用了2016年1月《环球时报》曾在一篇有关藏语的文章中,直言藏语使用率大幅降低是因为学校少用藏语,城市化和在学校说汉语的时间增加,导致藏语陷入危机。文章并说许多藏族家长发现孩子没有学到如何使用母语。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试图检索这篇文章,但并未找到原文。

4.伽罗博士的一手见证

藏族活动人士伽罗博士(Dr. Gyal Lo)在西北民族大学藏语系任教十馀年,2021年他离开中国旅居加拿大。 2023年日内瓦人权与民主峰会中他以自身经验分享中国藏族寄宿学校如何影响藏族文化。伽罗博士提到,自习近平宣布学前教育政策后,他走遍东部藏区50多所寄宿学校,发现学生被强制要求用普通话交流,且教师只能用中共批准的教材。

根据德国之声报道,伽罗博士指出现在4至6岁接受学龄前寄宿教育的儿童无法以母语跟家人交流。他预估2030年后,整个藏区大概有70%的人不会讲藏语。伽罗博士指出,藏区的「双语教育」早已名存实亡,都以汉语为主。且2019年6月更有部分藏区校长通知老师要在5年内把藏语完全从学校课程中剔除。

其他参考资料:

联合国报告

中国:联合国专家对1万藏族儿童与家人分离和寄宿学校被迫同化感到震惊 |人权高专办 (ohchr.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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