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臣孽子到处变不惊:美台断交四十年背后的故事

从孤臣孽子到处变不惊:美台断交四十年背后的故事

1978年底的寒冬,一名出租车司机在台北的外交部前点燃烈火,“将自己所营业的计程车当场焚烧,向美方代表抗议美国政府和“共匪”建交的背信毁约 。”

卡特总统:“美国政府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唯一合法的中国政府。在这一语境下,美国政府将与台湾保持文化和商贸等非官方性质的往来。

1978年12月16日,美国总统卡特宣布与中华民国断交,台湾人怒火延烧。时任美国副国务卿克里斯多福,12月27日抵台,为美台断交后的新关系进行谈判。他一出松山机场就遇到大批抗议民众。

前中国时报南部中心总编辑李彪:“克里斯多福车子一出来就懵了。那个状况就一阵混乱了,打得鸡飞狗跳。我一摸都是红色的油漆,全身都很黏。那个黏在衣服上很黏,那也没办法,我们在中间,大家挤着往前走。开始有棍棒就往下打。”

李彪当时是《中国时报》的社会组记者,他奉派在松山机场外采访。

“擦掉油漆,松香水都滴在稿纸上。 ”

克里斯多福从机场一路到圆山饭店,沿途遭到上万名愤怒群众投掷鸡蛋。

淡江大学副教授黄介正说:“等到车队到的时候 ,所有的车子上面全部都是蛋壳蛋清。还有被打的,还有车窗被戳破的。”

据说克里斯多福吓坏了,到圆山时满身鸡蛋很狼狈,眉毛还撞伤。饭店老员工黄永基回忆,为他连夜清洗西装。

“那时送出去外洗可能风声就会漏出去,后来是客房他们就自己来处理。”

海外台侨也发起抗议,在香港和美国纽约华盛顿各地都有示威。当时在费城留学的沈吕巡参与了纽约的抗议 。

中华民国前驻美代表沈吕巡:“我们上万人不止。为什么我可以讲?我们的队伍出发地点在唐人街一个大楼前,绕一圈唐人街回到原来出发地点,后面的队伍还无法出发。”

示威抗议改变不了断交的事实。1979年1月1号,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与中华民国断交,美中台三边关系从此改变 。

黄介正:“感觉上就好像全世界主要国家都不承认我们,那种就是有点孤臣孽子的心情。明明我们是中国唯一的代表,怎么换别人了?”

台湾驻美官员陷入史上最艰难的危机处理。时任中华民国驻美大使馆政治组一等秘书的程建人回忆,他们在华盛顿与美方经历30多次正式与非正式的商谈,才把美台关系的性质、台湾驻美机构的延续,及包括当时作为台湾驻美使馆的双橡园在内的财产处理等各项事宜谈妥。其中光是双方使馆改名就谈了好几回合。

中华民国前外交部长程建人: “我们希望有官方的意义在(外馆名称)里面。但是我们跟美方谈时,任何一个字有Chinese,或是有Chinese涵义,他们都觉得不恰当。当年所谓汉贼不两立嘛,也不愿意降格到‘台湾’。“

直到1979年4月,卡特总统签署了国会通过的《台湾关系法》,美台关系的框架才终于确定。

程建人:“《台湾关系法》最重要是维持(美台)有法律性质的实质关系。 这满重要。第二就是安全。安全它里面讲得蛮多的。军售。涵盖几乎你想得到的都涵盖了。除了他没有正式外交承认的意义在里面,但他(美国)承认我们是个entity 是实体。”

沈吕巡:“我觉得中间最重要的一条之一,是中间等于是给我们在美国国内法上一个国家的地位,等于给中华民国还有部分国际法人的资格。因为它规定原来跟中华民国的条约,除非另外处理,还继续有效。所以我们现在大概还有跟美国有40个条约,是当年还是美国承认中华民国时代签的,它继续有效。”

台湾关系法确立了台湾的定位。当时的蒋经国总统高喊“处变不惊”,但无法安抚台湾社会的恐慌情绪。断交后,台湾掀起移民潮。

台湾与美国失去邦交后,依然试图在非官方关系下寻求突破,发展实质外交,并通过努力参与国际组织。

沈吕巡:“国际组织从亚洲开发银行,到GATT 到WTO 到APEC,渐渐也走出一条路,最后走到WHA。但这几年WHA不能参加是两岸关系的因素。国际刑警组织(不能参加)也是两岸关系。我们168个免签国和地区,大陆护照呢?我替他算一下,大概63个64个。”

美台关系的改善,有一股民间力量不能忽视,就是1982年在华盛顿成立的独派游说团体“台湾人公共事务会”,英文简称FAPA。而在促成“台湾连线”上,FAPA起了重要作用。2002年和2003年先后在美国众议院和参议院成立的“台湾连线”,促成多项亲台法案,维系美台非官方交流。

远景基金会董事长陈唐山:“希望这些连线成员会出来发声,替台湾讲话。所以FAPA我们那时就开始在运作。在他们国会里面成立众议院有个众院连线,在参议院有个参院连线。‘台湾连线’这是好的想法,所以我们的代表处也在帮忙,希望能够有更多成员加入连线。”

最近美国接连出台包含强化台湾军力的《国防授权法》和允许美台高层官员互访的《台湾旅行法》,“台湾连线”成员都扮演关键角色。美台断交40年来关系逐渐改善,特朗普总统上台后更出现新形势。美国对抗中国的同时,更加坚定支持民主台湾。

美国副总统彭斯: “美国始终相信,台湾对民主的拥抱为所有华人展示了一条更好的道路。”

台湾自1996年开始,全民投票直接选举总统,至今已经成功经历三次。和平的政党轮替,民主走上制度化,是美国坚定支持台湾的主要原因。

黄介正:“台湾的民主化成为我们虽然断交了40年以后能够继续获得美国重要政策圈、重要的国会人士、政党,以及美国民众的同情和支持,一个最主要根源就是台湾民主化。”

台湾民主化符合美国的核心价值,而美台关系的稳固建立在美国利益之上。

程建人:“我们台湾的情形是像一个三个脚的鼎一样。除了两岸关系一个脚、外交关系一个脚,还有一个脚是国内的问题。任何一个脚假如太弱或太细,这个鼎是站不稳的。我们现在很大问题就是国内没有共识。

台湾由于内部意识形态冲突,在两岸议题上难以形成共识。当两大强权短兵相接,台湾必须求取平衡,才能在夹缝中生存。

记者: 陈美华 麦小田 李宗翰